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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刚结束《亮剑》的拍摄,后者也空出了档期——他们之后会参与影片的宣传工作。
刘诗诗和郭珍霓站在门厅内侧,看着人流涌入。
她们肩上的担子暂时轻了些。
作为导演的颜维明在入口处迎客,简单寒暄后便示意工作人员引导入座。
冯晓刚被安排在第一排 ** ,左手边是张艺谋,右手边坐着徐帆。
灯光暗下时,他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盯住了开始泛亮的银幕。
而颜维明此时悄然退出了放映厅。
走廊尽头,助理正等着他。”老板,”
助理压低声音,“新马泰和 ** 的拷贝都送到了。”
** 的放映交给了嘉禾,新马泰地区则由邵氏院线接手。
运输队伍前天就出发了,为确保后天凌晨三地能与内地同步上映。
颜维明轻轻吐了口气。”路上顺利吗?”
“我们的人全程跟着,没出岔子。”
他点了点头。
门外依稀还能听见红毯边的喧哗。
其他影厅散场的观众被这阵仗吸引,纷纷驻足张望。
明晃晃的射灯将《出拳吧,爸爸》的巨幅海报照得发白。
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墙角的室内花圃刚浇过水,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这家影城确实气派。
挑高的大厅,通透的玻璃幕墙,许多电影都选在这里办首映。
相比之下,风华院线旗下的影院就局促得多。
他们入场太迟,在京城没能找到独栋建筑,最后只能栖身购物中心的某个楼层。
那种嵌在商场里的影厅,总少了些仪式感。
颜维明眯起眼,心里盘算着。
两年内,得在城里拿下一栋七八层的楼,改造成专属的影院。
下次自己的片子首映,一定要在自家的地盘办。
他收回思绪,转身望向紧闭的放映厅门。
里面光影变幻,故事已经开始了。
沪城那次放映会,冯小钢没收到请柬。
听说只去了几十个写影评的和跑新闻的。
散场后竟是一边倒的叫好,打分高得晃眼——八点八、九分,还有人咬定这是年内最值得进影院的片子。
他捏着报纸一角,指节有些发白。
华宜那边惯会打点笔杆子,但若连散场时随机拦下的观众都红着眼眶说“值回票价”
,那片子总该有几分真东西。
电视圈里,颜维明的名字他听得耳熟。
徐忛某次饭局提过《我的大叔》,说梁家徽在里头帅得让人心酸,可他一直没腾出空看。
这回银幕上的较量,他倒要瞧瞧深浅。
咳嗽声从左侧传来,闷闷的,像捂在胸腔里。
张艺谋掏出手帕按了按嘴角。
冯小钢侧过脸,嗓音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张导,着凉了?”
对方点头时,他看见花白鬓角下泛红的耳廓。”得吃药,多喝温水,忌辛辣。”
他话速平缓,每个字都落得稳妥,“听这声儿,怕是上火。”
“晓得。”
张艺谋应得简短。
冯小钢转回脸,嘴角弯起个不明显的弧度。
余光里徐忛正低头翻看场刊,对他的眼色毫无反应。
他鼻腔里轻轻呼出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银幕。
陈琨的旁白这时淌进来,讲他叔叔和堂妹的旧事。
年轻时拿过全国冠军的拳手,因伤止步。
队里留他当教练,他没接,回老家娶妻生子。
就想要个男孩,替他碰碰世界冠军的奖杯——可连生三胎,都是女儿。
旁白在这里断了。
先前那些跳闪的、泛黄的家庭录像片段突然定格。
镜头牢牢咬住病床前两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她们凑在一块儿,笑嘻嘻戳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第四个,还是女儿。
画面缓缓后撤,扫到墙角沉默的男人。
他妻子靠在床尾,四个女儿挨在另一侧。
男人抱着胳膊,胸口微微起伏,最后又塌下去。
他妻子望过来时,他像是忽然醒神,松开手臂走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不生了,四个丫头,够了。”
那话里藏着沙,磨过耳膜。
三分钟,仅仅三分钟。
银幕上的光影便将一个男人的处境与他的执念勾勒得清晰无比。
观众席里,冯小钢先前点评张艺某时的那点优越感,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前方,心底那股被触动的惊愕挥之不去。
如此干净利落的叙事,竟出自一部导演的 ** 作?套路是旧的,可这手法却老辣得惊人。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叫颜维明的年轻人,或许真能在这片江湖里,搅动他早已稳固的地位。
影厅第二排,星光稍暗的角落坐着刘师师。
她刚满十八岁不久,脸上还留着未经世事的痕迹。
为了这场首映,她特意化了妆,身上那条裙子是平价店里买的,与周围那些身着华服、如同奔赴盛宴的女星们格格不入。
朋友总劝她要争,要多露面,可她觉得累,凡事顺其自然就好。
此刻,她只是带着单纯的好奇,望向那块发光的幕布——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电影。
画面里,两个女孩与一个男孩发生了争执。
没有多余的废话,拳头代替了语言,男孩轻易就被放倒了。
接着,是她们的父亲,一个眼神里藏着某种灼热渴望的男人,开始引导她们走向拳击台。
最初的日子充满新奇,力量的增长带来隐秘的快乐,仿佛身体里沉睡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但变化悄然而至。
小镇居民的目光渐渐变了,那不再是看孩子的眼神,更像是围观什么稀奇的、不合时宜的动物。
窃窃私语像夏日的蚊蝇,挥之不去。”姑娘家练这个?”
“以后总要嫁人,生娃娃,练出一身硬骨头有什么用?”
“白费力气,练到老,也抵不过一个寻常男人的力气。”
这些话语如同细密的针,刺穿着她们日渐坚固的皮肤。
某天,她们逃了训练。
大姑姑家的表姐要出嫁了。
表姐很早就去了南方的工厂,几年攒下的钱,悉数交给了家里。
如今刚满二十,便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同样在南方打工的、二十一岁的青年。
那青年瘦瘦的,额前的头发几乎要盖住眼睛,坐在喧闹的宴席间,显得有些沉默。
表姐穿着并不十分合身的红色衣裳,脸上带着一种茫然的、听天由命的笑。
两个女孩躲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切,先前拳台上那种掌控力量的错觉,忽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油腻的气味,还有鞭炮燃尽后的淡淡硝烟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她们年轻的胸口。
表姐的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樟木香。
妹妹的手指划过红裙的缎面,那料子在午后斜阳里泛着暗沉的光。”真好看。”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话是从父亲叫她们练拳的事说开的。
表姐正对着镜子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闻言动作顿了顿。
镜子里映出的脸有些模糊。”舅舅是为你们打算。”
她转过身,裙摆扫过旧木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我这样,书读不进去,路就只剩一条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机器嗡鸣。
表姐的目光落在自己指节微微变形的手上,话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捞上来:“一个月二十九天,天亮前进去,天黑透了出来。
生病?得把医院的单子拍到组长桌上才行。”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坐办公室的姑娘从我们车间外走过,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练拳苦,可再苦,骨头是自己的。”
表姐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拳头打出去,听见的是自己的声音。
流水线上,你连自己呼吸的节奏都得跟着传送带走。”
那晚回去的路上,两姐妹谁也没说话。
小镇的灯火在远处连成昏黄的一片,以往觉得那是新衣裳和热闹年货的光,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汗水浸透绑手带的次数越来越多。
沙袋沉闷的撞击声日复一日,在破旧院子上空回荡。
县体育局的告示贴在灰扑扑的墙上时,春天刚过。
她们报了名,走进那个弥漫着汗味和橡胶气味的场馆。
检录处的男人从名单上抬起眼,扫过她们:“女子组?”
他朝旁边空荡荡的通道扬了扬下巴,“那边。”
通道尽头,只有四个名字贴在墙上。
隔壁男子组的喧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夹杂着哄笑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有人吹了声口哨,声音刺耳:“哟,还真有女的来啊?”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猛地停下脚步,肩膀缩了一下,转身就跑,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另一个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很久,慢慢抬手,撕下了刚贴上去的报名表。
最后站在场子 ** 的,只剩下姐妹两人。
裁判的哨音短促。
拳套相碰,不像是比赛,倒像某种沉默的确认。
结束后,工作人员把薄薄的证书递过来,纸张轻飘飘的。
那天夜里,她躺在硬板床上,听见父亲在门外缓慢的踱步声。
她拉开门,院子里的月光白惨惨地铺了一地。”爸,”
她问,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是不是所有地方,女子组的名单都这么短?”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大城市不一样,”
他最终说,吐出的烟雾融进夜色里,“海那边,更不一样。”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那纸薄薄的证书烫了一下,蜷缩起来,又慢慢抻平,变得硬实。
后来去市里、省里,场馆越来越大,观众席上的空位却总是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