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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录那个几乎不用的账号需要几次尝试。
洛杉矶本地一个活跃的论坛页面在屏幕上展开,光标在发帖框里闪烁。
他敲下几行字,每个词都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触感:
“关于《飓风营救23》,华纳手里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版权份额。
他们成了第一家向海外电影力量低头的好莱坞大厂。”
“这不该是好莱坞的样子。”
按下发送键时,他听见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气。
***
帖子像石子投入池塘。
涟漪不大,但确实在扩散。
一些声音附和他。
有人觉得华纳这次显得太顺从,失了往日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几个自称业内人士的账号在评论区谈论起谈判策略,语气笃定,仿佛换作他们便能将一切牢牢握在掌心,绝不让渡半分利益。
华纳那边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但消息还是辗转传到了颜维明耳中。
他此刻站在伊斯坦布尔的旧城街巷里。
空气里有烤香料和海风混杂的气味,远处宣礼塔的轮廓切割着灰蓝色的天。
这座城市换过名字,换过主人,如今成了许多电影镜头偏爱的背景——《007》来过,《跨国银行》也来过。
对西方观众而言,这里既熟悉又陌生,既充满异国情调,又不至于让制片预算过于紧张。
托比·艾默里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跨过时差,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我当然希望片子成功;可另一方面,如果它真的票房大卖……恐怕会有更多人指着我说,看,这就是那个拱手让出机会的傻瓜。”
若是影片失利,或许现在的选择反而会被视为明智的止损。
可若是它赢了,那些议论便会调转方向,变成对判断失误的嘲讽。
至于那位来自东方的导演怎么想?很少有人会真正在意。
在多数人的潜意识里,好莱坞的规则理应主导一切。
颜维明听着,目光掠过街边摊贩铜器上晃动的光斑。
他理解电话那头的不安,尽管自己心头也压着些别的思绪。
此刻他只能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相信我,等到那边的电影市场超越日本,今天所有的让步都会被重新评价。
他们会说,你早就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通话结束。
他收起手机,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叫卖。
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击两下,先前那点笑意彻底敛去。
尽管大洋彼岸已有两部票房不错的作品挂着名字,可那片电影工厂里多数人依旧觉得他软弱可欺。
外界的议论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心里清楚——一旦被贴上这样的标签,往后恐怕少不了纠缠。
眼下他确实没有足够分量的筹码去扭转局面。
拍好片子,多挣些美元,让那些聒噪的家伙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倒也不失为一种回应。
想到这里,胸口的郁结似乎散开些许。
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对空气宣告:“把镜头对准该拍的地方,然后,让美金自己流进口袋。”
伊斯坦布尔的空气里飘着陌生的香料气味。
颜维明抵达时,程龙和成家班的人早已安顿下来,阿曼达与伊丽莎白·赫丽也到了住处。
这三位是整部戏的支柱:赫丽要演那个会被狠狠教训的前妻,阿曼达则需展现出遗传自父亲的镇定与胆量——比起系列首部,这次女儿的角色将承载更多光芒。
先遣的副导演和摄影组已经完成取景和临时演员的遴选工作。
理论上,明天就能直接开机。
但颜维明不打算立刻喊“Action”
他划出三天时间,要确认四件事。
第一是程龙和阿曼达的准备深度。
演技他并不担心,可剧本交到他们手里还不到两个月,那些细微处的情绪转换、动作衔接,是否已被仔细琢磨过?
第二是镜头里的这座城市。
在他记忆深处,《飓风营救》系列的第二部之所以令人难忘,除了环环相扣的智斗与父亲寻女的独特方式,更因伊斯坦布尔那种苍茫而古老的气质被广角镜头捕捉得淋漓尽致——辽阔的天际线、冷色调的建筑群,与主角身上那种孤绝的韧性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他得亲眼看看选定的场景是否撑得起这份意境。
第三是动作设计。
成家班的武师们必须明白,这一系列的打斗从来不是花架子,每一招都该带着军旅格斗的干脆与凌厉,不能有多余的晃动。
最后才是拍摄计划书的最终核对。
只有前三项过关,他才会摊开那叠文件,逐页检查是否有遗漏或需要调整的细节。
于是,在酒店安顿好、与程龙简单用餐后,他抛出了抵达此地的第一个问题:“开拍前,各位都准备好了吗?”
程龙身上那件唐装依旧平整,发丝间飘散着浓烈的洗发水气味。
他半阖着眼,嘴角不自觉上扬,仿佛正沉浸于某种惬意的氛围里。
只是眼睑下方那片青灰的阴影过于明显,像是连续数夜未曾安睡留下的印记——这让人想起某部 ** 在海外拍摄期间主演疲惫的模样。
颜维明侧过脸,视线掠过不远处那道身影。
伊丽莎白·赫丽正倚在窗边,晨光勾勒出她饱满的身形曲线。
那是一种熟透的、几乎要渗出汁液的美。
别说程龙,就算换作年过花甲的老者,恐怕也难以移开目光。
但问题在于,接下来在伊斯坦布尔的戏份至关重要,大量打斗场面需要充沛体力。
以程龙此刻的状态,恐怕难以支撑。
“我感觉很好。”
程龙听见询问时立刻睁大眼睛,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精神,“随时可以开工。”
颜维明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打量对方。
几秒后才开口:“你脸色很差。
眼窝发暗,头发也黏腻腻的,全是油光。”
“真的?”
程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前额。
“去洗手间照照镜子就清楚了。”
程龙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表情渐渐变得不太自然。
颜维明趁势压低声音:“凡事该有个限度。
再这样下去,你挥拳都会软绵绵的——我们还怎么拍?”
程龙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飞快地朝窗边瞥去,随即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将剩余的酒液全部灌进喉咙。”我明白。”
他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接下来会注意。”
昨夜那些零碎的画面在脑中闪过——到最后确实已经麻木。
他暗自盘算,拍摄期间或许该把频率控制在三天一次。
“说话要算数。”
“当然。”
程龙扯了扯衣领,“在这行混,信誉最重要。”
颜维明点点头,话题忽然转向:“剧本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这次程龙回答得很快,甚至挺直了背脊,“故事很棒,我已经琢磨过该怎么演。”
“如果明天就开机呢?”
“没问题。”
程龙顿了顿,补充道,“这是职业素养。
在好莱坞待过的人,绝大多数都明白专业两个字怎么写。”
既然对方如此肯定,颜维明暂时按下疑虑。”你和阿曼达排练过吗?”
“还没。”
程龙的目光又飘向窗边,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他抵达伊斯坦布尔后的时间去向。
“那我去找她聊聊。”
穿过走廊时,颜维明在休息室门口停下。
阿曼达正坐在靠椅里,身上裹着件黑色羽绒外套,浅色牛仔裤裤脚收进蓝色平底鞋里,整个人透着家常的随意感。
听完来意后,她抬起眼睛,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什么?”
颜维明问。
门被推开时,她正背对着光。
颜维明没有寒暄,开口问的是进度。
“我以为你会先说点别的。”
她转过身,光影在侧脸上切出清晰的线条,“比如……这么久没见。”
“工作优先。”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
她沉默片刻,从包里取出厚厚一叠纸,边缘已经卷曲。”剧本的每一场戏,我都做了标注。”
她的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关于那个女孩——第二部里的她,和第一部不同了。”
他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部里,她害怕,抗拒,觉得父亲的世界危险又肮脏。”
阿曼达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但现在她懂了。
尤其是母亲出事之后……”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垂向地板,“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兴奋的期待。
她想要走进那个世界。”
她忽然抬起脸。
所有的表情从脸上褪去,嘴角的弧度压平,眼里的光沉进深处。
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更缓,更沉,像潜伏着的什么。
她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整整十秒,一言不发。
“这是你要的状态?”
颜维明终于开口。
“你觉得呢?”
那层沉静裂开一丝缝隙,透出点属于她本人的得意。
“可以。”
他简短评价,站起身时椅子腿刮过地板,“体能训练没松懈吧?”
“每天都有。”
“很好。”
他已经朝门口走去,“让我看看成果。”
走廊的光线比室内暗。
她的脚步声跟在他身后,一步不差。
等到四周再无旁人,她的声音贴近了些,带着热度:“什么时候能开机?我已经等不及了。”
“很快。”
他没有回头,“等最后几项确认完。”
***
后来的检查持续了很久。
颜维明要求严格,从核心肌群到爆发力,从持久度到恢复速度,每一项都测到极限。
阿曼达没有抱怨一次,呼吸始终控制得稳,汗水浸湿了训练服的后背,在灯光下泛出深色的水痕。
结束时已是深夜,她靠在墙边调整呼吸,胸口起伏的节奏逐渐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