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道两旁种着老槐树,树影底下才是各家各户的院门。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过去。
一盏大灯挂在院门口,照得跟白天似的。
炉火噼啪响,炭烟缭绕,一群人围坐一圈,手里捏着烤串,边烤边吹牛,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听见脚步声,全回头。
一见是苗侃和朱雪蓉,愣了半秒,立马哄堂大笑。
“哟!咱们村儿的老板来了!快过来坐!”
“等你俩半天了,再不来,鸡翅都凉了!”
热情劲儿扑面而来。
苗侃没客气,牵着朱雪蓉一屁股坐下。
火炉边上,一盘刚烤好的鸡翅油亮亮地堆着,他顺手抄了两个,递过去一个。
朱雪蓉正跟大伙打招呼,冷不防被塞了个热乎鸡翅。
她低头接了,刚想甜甜笑一下——
可一抬眼,满屋人都在盯着他们看,眼神贼带劲儿,嘴角全是“我懂”的笑。
她脸“腾”地红了,耳根子都烧着了。
“别管他们,你吃你的。”
苗侃立马看出她尴尬,顺手又抓了两根排骨,咬得咔哧响,一脸无赖相。
那架势,像是在说:老子就这么宠,你能拿我咋地?
一屋子单身狗看得眼都绿了。
“呕——!老苗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从前你打架最凶,现在倒好,变成女朋友的跟屁虫了?”
“五年前你还在村口追着李秀莲跑,现在倒好,连烤串都得先哄老婆开心!”
“你这不是爱情,这是‘狗粮批发’!”
苗侃一边嚼肉,一边翻白眼:
“谁跟你五年前追李秀莲了?那会儿她还扎俩小辫呢!”
“再说,我宠我对象,她也宠我啊,这叫两口子过日子。
真舔狗,那叫一个人跪着喂,另一个躺着吃——我俩是互喂,懂不懂?”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两秒。
紧接着——
“卧槽……老板你开窍了!”
“情感导师认证,颁发金牌!”
苗侃翻个白眼,继续啃鸡翅,一口下去,满嘴油光。
朱雪蓉偷偷捏了他手一下。
他咧嘴一笑。
今晚,谁也不用羡慕谁。
旁边烧烤的哥们儿一巴掌拍在胸口上,脸都皱成一团:“我靠,心口疼啊!”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这话听着像句废话,可现在一琢磨,怎么就那么难?
一个人拼命掏心掏肺,另一个翻白眼当空气,你累成狗,人家还嫌你烦。
这不是舔狗,这是自虐现场!
太扎心了。
但要是对方也真心实意地对你好,回你十倍暖意,那感觉——啧,真跟糖浆灌进血管里一样,甜得人浑身发软。
苗侃这话一出,一桌子人心里酸得冒泡。
可唯独朱雪蓉,耳朵尖都红透了,整个人像块温热的糯米糍,软乎乎地靠着苗侃的手臂,心跳快得像踩了电门。
小苗子说得太对了!
以后他要是敢偷懒,我非得拿火锅底料把他泡透!
苗侃滔滔不绝讲着,压根没留意,身边的姑娘正用眼神把他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柔得能拧出水来,热得能烫熟一盘毛豆。
可惜大伙儿都低头啃串,谁也没看见。
要不……又得有人半夜躺床上捶枕头了。
其实俩人早先就啃了俩大馅菜盒子,肚子撑得跟小鼓似的,烧烤也就是意思意思,沾一嘴油,聊几句旧事。
看苗侃混成现在这模样,谁不眼热?谁不心里嘀咕“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可他嘴上没半点架子,还是那个蹲在村口偷吃烤红薯、被狗追着满村跑的臭小子。
反倒让大家心里一热:人家行,咱也不能躺平!
这次回村,机会摆在眼前,不抓,真对不起老天爷赏的这口饭!
一群年轻人窝在一起吹牛打屁,女生在场,没人敢点烟,小酒杯碰得叮当响。
聊着聊着,苗侃一把攥住朱雪蓉的手,站起身:“行了行了,我这老骨头熬不住了,你们继续,我撤了。”
“哎哟喂,你这不是熬不住,是肾虚了吧?”刘大壮嚼着鸡翅,嘴皮子没停。
“要不要现场给你验个货?包你终身难忘。”苗侃咧嘴一笑。
那笑,凉飕飕的,像腊月天里突然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刘大壮吓得直接蹦起来,手捂屁股往后一窜:“卧槽!老苗你居然有这癖好?!我不玩了,我先溜了!”转身就往屋里钻,活像身后有鬼追。
一屋子人笑得打滚,碗碟乱飞。
朱雪蓉脸红得像刚出锅的虾仁,低着头,脚趾头在拖鞋里抠来抠去。
怎么……怎么验啊……
正胡思乱想呢,手心忽地一紧。
那只大手轻轻拽了拽她。
“走了,回家睡觉。”苗侃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
她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里,那眼神暖烘烘的,像阳光晒在被窝里。
她没说话,就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的手。
摩托一启动,风从耳边呼呼刮过,没多久就到家了。
喂完鸡鸭猫狗,俩人钻进屋里。
苗侃往窗边的旧木椅一坐,盯着外头被风吹得晃悠的槐树枝,一副若有所思样。
其实——他啥也没想。
就是单纯放空。
斜眼一瞥,那边小姑娘光脚套着小拖鞋,正踮着脚翻衣柜。
最后拎出一件浅粉的薄睡裙。
夜里有点凉?不打紧。
窝在他怀里,热气儿能把人蒸出痱子来。
她脸又烫了。
“发啥呆呢?还不去洗?”他问。
“知道啦~”她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抱着衣服溜了。
洗完澡,灯一关,躺被窝里。
床头那盏鹅黄小灯亮着,温柔得像母亲的摇篮曲。
朱雪蓉偷偷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下一秒,手机被一只大手一把薅走。
“睡觉就睡觉,玩手机搞瞎眼啊?”苗侃叨叨起来,活像我妈。
说完,他自己摸出手机,滋溜一下划开了。
朱雪蓉气炸了,伸手就挠他:“你——!”
“哎哟哎哟,逗你玩的!”他笑着翻过手机,屏幕亮着——闹钟,已关。
原来,是怕她熬夜啊。
“哼!耍我!”她扑上去,轻轻咬他手背,假装泄愤。
几秒后,抬眼看他,软得像:“对了……农家乐开了,要请多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