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早先已放出一百只噬甲虫,分头探路,寻找精绝古城的踪迹——毕竟此处离目标已非常接近。
众人疲惫不堪,刚停下休整,杨雪莉便掏出笔记本,转向胡八一:“胡先生,我在那位英国探险家的手札里读到一段记载:他当年也是在黑沙漠深处跟丢了兹独暗河的走向。在这片寸草不生的死亡之海中央,两座庞大的黑色磁山迎着落日余晖对峙而立,宛如两位披覆玄甲的上古战将,默然守卫着尘封千年的秘密;穿过形如巨门的山谷隘口,一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古城便赫然浮现。”
“磁山?”胡八一一愣,随即抬手看表,“怪不得我这块机械表这两天老是停摆,或者忽快忽慢!我还当是便宜货,在沙漠里晒坏了。照这么看,咱们早就靠近那两座磁山了!”
“倘若真有这两座山,兹独暗河很可能被其强磁场干扰,被迫改道潜行至更深的地层,所以咱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依我看,与其死盯暗河痕迹,不如直接锁定磁山方位。胡先生,今晚还得仰仗您的天星风水术再试一次——别忘了咱们之前的约定:找到精绝古城,酬劳翻倍。”杨雪莉知道胡八一已有退意,只能用实打实的利益稳住他。
胡八一应道:“行,天黑后我试试。”
李慕却摆摆手:“不必了,朝太阳落下的方向走,就是那里。”
话音未落,他已跃上骆驼,径直向南而去。方才一只噬甲虫已传回影像:磁山就在正南方,骑骆驼赶路,天黑前刚好抵达。
“跟上!”没人质疑李慕的话,就连素有“活地图”之称的安力满也不例外——李慕那一身本事,他早亲眼见识过。
众人一路追着夕阳西下,随着太阳偏移、距离缩短,磁山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只见天地交界处,隐约浮现出一道墨色长线,远看模糊,若不凝神细瞧,几乎难以察觉。
“哈哈,总算摸到边儿了!”胖子一见,忍不住高声叫嚷。
“哈哈哈……”其余人也跟着笑出声来。
李慕目力远超常人,他清楚看见前方横卧着一条漆黑山脉,在无垠黄沙中静伏如龙,山体中段被天然劈开,豁出一道狭长谷口——那便是精绝古城的入口无疑。
尽管人人筋疲力尽,但既然望见终点,谁也不愿中途歇脚。几个小时后,天幕转暗,他们终于抵达谷口。
此时月挂中天,可清冷的月光洒在黝黑山岩上毫无反光,整条入口通道幽暗得如同墨染。
才往前走了没多远,骆驼们忽然呼吸急促,躁动不安,鼻孔翕张、蹄子刨地,明显受惊。安力满连忙吹哨、吆喝、拍打,使尽各种安抚手段,可那些骆驼硬是原地钉住,一步也不肯再向前挪。
李慕翻身下驼,沉声道:“停,前面有险情。”
“什么险?”胡八一警觉追问。
“蛇——剧毒的。”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反倒松了口气。比起火瓢虫或行军蚁那种成群结队、防不胜防的灾祸,单是毒蛇,大家尚有信心靠谨慎避开。
杨雪莉随即取出一支冷光焰火,拍亮后抛向前方,短暂照亮了山谷入口一小片区域:两侧是泛着哑光的墨色岩壁,地面铺着厚厚一层黄沙,四下空旷寂静,连一根草茎都不见,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沙漠里的毒蛇最擅潜伏沙下,无声无息。
李慕无需光源,几十米外的情形已尽收眼底:一个穿白袍、头裹防沙巾的人端坐沙中,早已僵毙。
他大步上前,胡八一急忙挥手示意,其他人紧随其后,很快也都看清了那具尸首。
“啊——”叶亦心虽未像原着那样严重脱水,乍见死人,仍不由得低呼出声。
胡八一打开手电扫过去,初步判断此人死去不过数日:裸露在外的皮肤仅略显干瘪,最异常的是皮肉泛青,在灯光映照下,竟隐隐透出缕缕幽蓝微光。
这时楚健突然喊道:“胡哥,你快看,那边还有个!”
“一共四具,全被毒蛇咬死的。”李慕环视一圈,平静接话。
胡八一闻言,迅速抽出两支冷光焰火掷向两侧,强光瞬间铺开,四周情形一览无余——果然还散落着三具尸体。
死者衣着一致,死状如出一辙:双眼圆睁、满脸惊怖,神情扭曲怪异;地上还丢着几支苏式AK47步枪和几个鼓囊囊的背包。
“快翻翻他们背包里有没有水!”郝爱国一边喊,一边快步走向一个背包。拉开一看,里面除了几件陪葬器物,果然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水囊——他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拎了出来。
“有水!真有水!还带了不少古物!”他声音发亮,难掩兴奋。
话音未落,紧挨背包躺着的那具男尸嘴里,“嗖”地窜出一条怪蛇:通体鳞片泛着幽光,头顶隆起一块乌黑肉冠,身长足有三十厘米。它腰身一拧,弹射而出,直取郝爱国面门!
这一次,胡八一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出手相救。毒牙瞬间刺进郝爱国脖颈,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喉头“咯咯”作响,想喊却发不出声,皮肤眨眼间泛起死气沉沉的青灰,身子瘫坐在地,再没动弹——模样,和先前四具男尸一模一样。
众人全愣住了。陈教授失声喊了句“爱国”,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大家迅速拔刀戒备,李慕却径直朝那条蛇走去。这蛇虽是异类,本能察觉到李慕危险,却没立刻逃窜,反而盘起身子,昂首紧盯他。
李慕神色淡然,一步上前,五指一扣,便将蛇牢牢攥住。蛇身猛缠他手腕,可他小臂肌肉骤然绷紧、蠕动,竟像活物般反向绞紧,当场把蛇吞了下去。
一股微弱却奇异的暖流顺着手臂渗入体内——确实有能量,只是稀薄得几乎难以感知,更别提分辨效用。
当然,他早施了鬼遮眼。在胡八一看来,只觉李慕一把掐住蛇颈,随手一捋,那蛇便软塌塌断了气。
李慕拎起郝爱国的尸体,扫视众人:“先撤!谁要是把骆驼弄死了,就自己留这儿吧!”
“对对对!赶紧走!护好我的骆驼!”安力满连连点头。
旁人也没异议。大伙儿扶起昏厥的陈教授,把他安置在驼背上,掉头往回赶。李慕本想独自速进古城,但怕关键节点突生变故,错过昆仑神木,只得随队折返。
刚出山口,山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陈教授一个激灵醒转,挣扎着扑到郝爱国尸身上,嚎啕不止,众人围拢劝慰。
可最终,大家还是决定重返古城——目的地已到,总不能空手而归。
天光渐亮,黑暗退散,一座庞然巨城赫然铺展眼前:断壁残垣纵横交错,土坯、砖瓦、木构的屋舍星罗棋布;城中塔影林立,最醒目的,是一座倾斜欲倒的黑色石塔,孤傲矗立于废墟中央。
整座城早已湮没沙海千年,主体倾颓殆尽,有些地方沙丘与断墙难分彼此,多数塔楼只剩半截残骸,风蚀得不成样子——可即便如此,仍能窥见昔日何等恢弘壮阔。
众人整顿行装,准备入城。安力满却死活不肯迈步——沙漠里刚折损同伴,于他而言,是大凶之兆。
李慕点点头:“行,你守外面。我给你搭个遮阳的棚子。”
话音刚落,他抬手朝山壁一招,几块磨盘大的青石“呼啦”飞来,“砰砰”几声闷响,稳稳落地,垒成一座简陋石屋。
安力满:“……”
众人:“……”
胡八一最先回神——他明白这是李慕在警告安力满别耍滑头,当即笑道:“老爷子,您就安心在这儿候着,我们出来前,可全指望您照看骆驼呢!”
“放心!我绝不挪窝!”安力满扭过脸,盯着那石屋,斩钉截铁道,“胡大不保佑说话不算数的人。”
“杨姑娘,出发吧!”胡八一背起装备,招呼一声。
“嗯!”杨雪莉应道,利落地挎上背包。
山口距古城极近,走不到一顿饭工夫,便到了城门前。门楼早已坍塌成堆碎石,门前壕沟也早被黄沙填平。
进城后,李慕领着众人直奔最高处的黑塔,停下脚步,朝胡八一扬了扬下巴:“老胡,该你亮本事了——风水眼,瞅准喽!”
其余人齐刷刷望向胡八一。他清了清嗓子,笑道:“李爷您这是考我啊?既然点名了,那我就献丑说说!”
“您瞧那连绵黑山,活脱脱一条盘踞沙漠的黑龙——可惜中间硬生生断开,龙身裂成两截,反倒成了两条蛇。依我看,这山谷十有八九是人工劈出来的,挖出的山石,八成全砌进了城里那黑塔和石人身上。
古时候帝王登基第一天,陵寝工程就开工了。这座古城若真连着地下暗河,又与扎格拉玛山脉遥相呼应,刚好一静一动、阴阳相济。那位精绝女王,想必是位胆识过人的奇女子——她知道黑龙压境不吉,索性征调民夫,硬生生把龙脊斩断、镇住,让它永世为陵守墓。整座城,也就顺势成了天下少有的绝妙吉穴。若女王陵寝真藏在城内,规模必然惊人,极可能深埋地下!”
陈教授点头:“小胡分析得透彻!可这入口……究竟在哪儿?”
“应该在神庙底下。找到神庙,就找到了钥匙。”杨雪莉忽然开口。
李慕一听,心里有了底——女王墓的位置,并未因自己的介入而偏移。
他抬脚便走:“跟我来,神庙就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