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实在是没了法子,平复心情之后,只能先去给自己找份活干。
她运气好,随便进了个酒楼竟然还真找到了一份工。虽是在后厨帮忙,可有饭吃有地方睡,也算是让她喘口气了。
江晚许久都没有做过粗活,这会儿在后厨干活是有些不适应。她想着要给叶鼎之写信,打算今日混过去之后,明日就找机会去寄信。
只是北离到南诀路途遥远,这信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到。她直接写了两封,一封去原先的住处,一封给雨生魔。
她能联系上一个人,就能摆脱现在的窘境。
第二日清晨,江晚就偷摸着将信寄了出去,只盼望着能顺利到他们手中。
剩下的这一日就是收拾收拾再找找其他的活,天启城繁荣能做的活计不在少数。她虽说是被叶鼎之养着的,可跟着他该学的该会的都会。
只是太久没做,动作有些生疏罢了。
江晚逛着逛着就到了千金台,正思索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几声马蹄声传来,一道淡蓝色的身影骑着马风一阵的掠过去了。
她只来及看到少年郎的背影与他随风而动的发丝,虽然看不见脸,却觉得他应是个模样俊俏的。
她叹了口气,竟然有些羡慕那人能这般恣意。
在江晚眼中恣意的少年郎刚到另一条街,就被自己未来的师父给弄下了马,昏睡在大街上,十分的丢脸。
正当江晚发愁自己该何去何从的时候,她遇到了叶云。
姑娘怔愣住,此时的她已经能分辨出叶云与叶鼎之的区别,光是衣裳方面就十分的好认。
此时天启城外三十里。
俊秀郎君身着灰袍,头戴斗笠遮住了半张脸。他慢吞吞的骑着马,后背背着剑,怀中还绑了个一岁大的幼儿。
幼儿睡得香甜不哭不闹很是安静,而郎君眉眼蒙着一层阴翳与疲惫,脸色十分苍白。
自从江晚后,他就一直是这副阴郁的模样,连笑的次数都很少,只有面对江元白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会柔和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理了理绑在腰上的布帛,将孩子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叶鼎之抬眼看向天启城的方向,心中还有些恍惚。曾经的家在这里,妹妹也在这里,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一会儿时间,怀中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他只得停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柔声哄着,动作十分熟练,没一会儿孩子就被哄好了。
这些年他孤身一人带着孩子,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前往天启的。可他在南诀一直想着她,连孩子都照顾不好,所以就想着元白去天启转换一下心情,再见一见爹娘。
叶鼎之甚至有种预感,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还能见到江晚。他们觉得他疯了,还劝他走出来。
怎么走得出来?
在这个家只剩叶鼎之与江晚的时候,他的一生除了报仇,就是为了江晚而活。
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了。叶鼎之将孩子裹得更紧些,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拿起酒壶喝了大半罐的酒。酒液顺着嘴角往脖颈流去,留下一层淡淡的水色,勾人心弦。
可惜妻子不在身边,他长得再好看也无用,不过是一个失去妻子的可怜鳏夫罢了。
....
遇见叶云的那一天,她仿佛跟见了鬼似的扭头就走。步伐还未迈开几步,就被他急急拥住。
他将人翻了个面,胡乱的蹭着她的颈窝,竟然落了泪。
江晚来不及说话,就得到了几个路人疑惑的目光,接着那目光就发生了变化,投在她身上的视线都变得怪异了起来,就好像就看负心汉一样。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失踪的那段时间绝对是叶云会灰暗的日子,不吃不喝的找,身子都快撑不住了。
此时江晚才发现他比先前要瘦很多,摸着他的脸都摸不到什么肉了。
江晚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安抚:“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我好端端的在这呢。”
他情绪缓和直起了身体,眼睛蕴着水雾,眼眶也有些发红,瞧着是让人心生怜惜的。
叶云极少哭,他幸福长大,几乎是没遇到过什么挫折。性子也是坚毅坚强的那一类,便是剑穿胸而过都不会掉一滴泪,可因为江晚他却落了泪。
原以为自己今生再也见不到她,心脏闷痛怎么都缓解不了。突然见了面,情绪没有收住,心劈成两半一半疼一半喜,泪就落了出来。
两人呆立半晌,才想着要去找个地方坐一坐。江晚干脆直接带他去最近的面摊,要了两碗面坐下来一起吃。
现在的情况很难用常理去解释,叶云也没有告诉江晚自己已经猜到了大部分真相。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回去,所以格外的珍惜与她待在一起的时间。
叶云捧着碗吃面的时候,眼睛还要盯着她,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一想到见了这面之后,可能以后再也没办法见面,他的心更疼了。
最绝望的并不是她成婚有丈夫,而是两人相隔着两个世界。原本是毫不相干的平行线,却突然有了交集,这才是最残忍的。
他根本没有办法跟另一个自己抢,他甚至留不下来。
两人的交会就好像是上天开的玩笑,又或者是一次奇遇。
他想着自己能做什么呢,能让她一直一直记得他,记得这个叶云。
这面吃到一半,江晚怀中被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她看着叶云找来找去,甚至将自己腰上值钱的配饰取下来,全都一股脑的送给了她。
若是可以,真的恨不得将心剖出来给她。
他是比现在的叶鼎之要年轻很多,面容都是有些嫩的。这般如小狗一般看着她,还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她,江晚很难不心软。
她又摸了摸他的脸,说道:“我是认你做哥哥的。”
“你要是回去了,就把我忘了吧。”
他咬紧了唇,不肯说话,眼睛只盯着她,是盯着骨头盯着肉的眼神。
为什么上天不给他一个江晚呢?
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这么幸福,能有这样好的妹妹。
他连抢的资格都没有,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