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关像是一柄插在风雪里的黑铁战刀。
城墙比雍凉府更厚，阵纹也更加古老深邃，散发出铁血气息。
关外是连绵荒原，再往北便是妖族游骑经常出没的死地。
此刻关上烽火燃起，赤红的火光映照雪夜，隐隐可见士卒奔走，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
陆沉抵达关外十里时，守关大阵已经开启一半。
城头有人厉声喝问，
“来者何人？”
宁遥骑着蛟马向前，扬声道，
“大将军府宁遥，随武安侯来此驰援金戈关！
开门！”
城头沉默片刻，很快有人回应，
“金戈关奉令戒严，任何军队不得入城。
宁姑娘若要入关，请明日等主将核验军令。”
宁遥脸色一沉，
“烽火已经燃起，你们还要等明日？”
城头那人声音冷硬，
“军法如此。”
陆沉踏空上前，望向城头，
“廖沉舟呢？”
城头士卒明显骚动了一下。
片刻后，一名身披赤甲的中年将领出现在墙头。
他面容方正，眼神沉稳，若非陆沉早已从徐应口中得知线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可靠边将。
“末将廖沉舟，见过武安侯！”
陆沉笑道，
“知道是我来了，还不开门？”
廖沉舟声如洪钟，不急不躁，
“侯爷恕罪，金戈关今夜突发妖族异动，城内正在清查奸细。
为防妖族趁乱混入，末将不能擅开城门。”
宁遥怒道，
“你说谁是奸细？！”
廖沉舟面不改色，
“宁姑娘误会了，末将只是按军法办事。”
陆沉点点头，
“军法确实要遵守。
那我问你，雁回谷粮仓底下埋的金戈关巡哨军尸体，也是按军法埋的？”
城头瞬间死寂。
廖沉舟的眼神终于变了变，
“侯爷此言何意？”
“你听不懂？”
陆沉面上的笑意有些淡漠，
“那我说直白点，三百七十二名巡哨军，究竟有多少死在周慎行嘴里，又有多少死在自己人手里？”
此言一出，廖沉舟身后耳朵数名将校尽皆脸色剧变。
城头士卒更是哗然。
廖沉舟沉声道，
“侯爷慎言！
巡哨军战死之事，长城边军皆知。
你无凭无据，怎能动摇军心？”
陆沉抬手一挥，数十枚染血军牌飞上半空，悬在城头之前。
军牌上的“金戈”二字，被烽火照得刺眼。
城头有士卒失声道，
“那是老周的军牌！”
又有人颤声道，
“还有赵校尉的……
他不是被巴蛇吞了吗？！”
廖沉舟厉喝，
“闭嘴！
军牌可以伪造，妖族最擅离间人心！”
陆沉轻轻叹了口气，
“廖沉舟，你有个毛病，和徐应一样。”
廖沉舟握紧腰间刀柄，
“我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
“废话太多……”
陆沉并指一点，一缕青白剑罡骤然破空，直奔廖沉舟眉心。
廖沉舟反应极快，四品初期的武道真气瞬间爆发，城头阵纹也随之亮起，化作一面厚重光盾挡在身前。
然而那缕剑罡来自锁妖塔剑灵，虽只显三品锋芒，却蕴含一品剑灵的本质，瞬间将光盾切开一道细线。
廖沉舟仓促侧身，脸颊被剑罡割开，鲜血洒落城头。
“陆沉！”
他怒吼一声，眉心忽然浮现黑色蛇纹。
宁遥双眸一寒，
“魂钉！”
城头士卒也看见了那道蛇纹，顿时大乱。
廖沉舟不再掩饰，周身气息暴涨，竟在眨眼间从四品初期攀升到四品巅峰。
他反手抓住身边一名将校，五指刺入其头颅，黑色魂光疯狂吞噬对方神魂。
那将校惨叫着挣扎，
“老廖你疯了！”
廖沉舟脸上露出痛苦又狰狞的笑，
“我没疯，我只是想活！
巴蛇妖帝答应过我，等北海入关，我便是北境之主！”
城头士卒惊怒交加，有人拔刀冲上，却被廖沉舟一掌拍成血雾。
宁遥怒喝，
“开城门！
镇妖军随我清叛！”
然而城中却无人敢开。
因为廖沉舟已经站在阵眼旁，只要他毁掉核心阵纹，金戈关外的妖族便能长驱直入。
陆沉眼中符纹急速闪烁，片刻后抬手按向星辰幡。
宁遥急声道，
“你要强攻城门？
金戈关阵法一旦受损，妖族今晚就会叩关！”
“谁说我要攻门？”
陆沉身后清气一分为三，三具道身同时显化。
四个陆沉同时抬手，瞬空符光芒闪烁。
下一刻，三具道身出现在城头三个方位，真身则直接落在廖沉舟身前。
廖沉舟瞳孔骤缩，
“你怎么进来的！”
陆沉笑道，
“北极镇妖阵虽强，但你刚才为了接引巴蛇妖气，自己开了一条缝。”
廖沉舟怒吼，黑色蛇纹蔓延全身，背后隐隐浮现巴蛇虚影。
他双手结印，阵眼处的古老纹路开始明灭不定。
“那就一起死！”
陆沉右手握拳，开天道韵轰然爆发，
“你不配。”
一拳落下，廖沉舟身前的巴蛇虚影被强行劈开。
与此同时，三具道身各自催动天地玄黄玲珑炁，九层宝塔虚影镇住三处阵纹回流点，硬生生阻断了廖沉舟引爆阵眼的可能。
廖沉舟口吐鲜血，眼中满是不甘，
“妖帝救我！”
关外荒原深处，忽然传来惊天蛇嘶。
一道黑色魂光穿破风雪，直奔金戈关阵眼。
陆沉冷笑，
“等的就是你。”
星辰幡展开，周天星斗大阵虚影笼罩城头，璀璨星光化作锁链，将那道魂光死死缠住。
魂光中传来周慎行的怒声，
“陆沉，你敢夺朕魂力！”
“夺？”
陆沉掌心幽冥道韵涌动，直接把那道魂光扯入冥狱虚影，
“送上门的东西，怎么能叫夺？”
廖沉舟见状彻底崩溃，转身便想跳下城头。
宁遥已经从城外踏火而入，双刀交错，将他的双腿齐膝斩断。
她落在城头，眼中怒火未熄，
“跑？
你对那些巡哨军动手时，给他们跑的机会了吗？”
廖沉舟倒在血泊里，惨笑道，
“你们懂什么？
北境迟早守不住！
周慎行已经成妖帝，北海十八路大军压境，徐家也已经……”
话说到一半，他喉咙忽然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钻出来。
陆沉眼疾手快，玄黄之炁化锁，瞬间封住其头颅。
一条黑色小蛇在廖沉舟眉心下疯狂扭动，却被玄黄锁链死死困住。
陆沉笑道，
“这次还想灭口？”
廖沉舟七窍流血，却保住了一口气。
城头上，金戈关守军看着这一幕，终于有人跪倒在地，
“请武安侯做主！”
随即，更多士卒跪下，声音悲愤，
“请武安侯查清巡哨军真相！”
“请武安侯斩通妖叛贼！”
宁遥看着那些跪地的士卒，眼眶微微发红，却强行压下情绪。
陆沉走到城墙边，望向关外黑暗荒原。
那里，无数妖族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周慎行显然被激怒了。
宁遥沉声道，
“妖族大军来了。”
陆沉点头，随手将廖沉舟丢给金戈关守军，
“看好他。
谁让他死，我让谁全家陪葬。”
一名老校尉咬牙抱拳，
“末将明白！”
陆沉抬眸，看着关外逐渐亮起的妖火，笑容重新浮现，
“开阵。”
宁遥一怔，
“你要守关？”
陆沉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都来了，总得留下点东西再走……”
关外风雪被妖气撕开，一支妖族前锋军，已经到了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