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神光如潮水般层层刷落。
那张薄如蝉翼的无面面皮贴在宁遥眉心前三寸，血丝像无数细小虫蛇，死死扎进她外放的武道真气里。
宁遥脸色苍白，额角汗水顺着鬓发滚落，握刀的手却没有一丝松动。
赵临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出言干扰，转身冲亲卫传音喝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谁敢让一只蛇妖闯进阵房，老子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郭葭双手结印，浩然正气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枚枚细小文字，嵌入城防主印之中。
主印里的狐灵尖叫不止。
“郭葭，你敢动我？！
我若陨落，主印器灵也要跟着崩散！”
郭葭脸色苍白，却冷笑一声，
“妖族的东西也学会威胁读书人了？
你们这些畜牲在北境藏了十五年，真以为读书人的脊梁已经被风雪压弯了吗？！”
狐灵尖声道，
“你神魂有伤，强行运转秘术来禁锢我，你也会死！”
郭葭眼中泛起血丝，
“那就看看谁先死！”
宁遥的眼角余光瞥向郭葭，声音低沉，
“军师，撑不住就说……”
郭葭嘴角一扯，
“宁姑娘还是先顾自己吧。
你若被那张脸给夺舍了，大将军能把我坟都刨了……”
宁遥冷哼，
“二叔可没那么闲。”
陆沉道身笑道，
“宁大将军要是真知道你差点被一张破脸占了身子，估计能拎刀追到北海深处，猎杀一两位妖帝……”
宁遥瞪了他一眼，
“少贫嘴！
给我速战速决！”
“得嘞~”
陆沉道身五指猛然一扣，五色神光化作五道锋芒，从面皮边缘一点点切入。
无面面皮发出刺耳嘶鸣。
“陆沉，你最好考虑清楚！
我的本命面皮已经与宁遥气血相交融，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与她同归于尽！”
陆沉道身笑容灿烂，
“那你就试试看啊~”
话音落下，他掌心忽然浮现一缕玄黄之炁。
厚重沉凝有若无垠大地，顺着五色神光没入面皮血丝之中，像巍峨神岳山岳压下。
那些扎入宁遥气血里的血丝，竟被一根根逼了出来。
宁遥闷哼一声，肩膀微微震颤。
陆沉道身低声开口，
“忍着点，有点痛。”
宁遥咬牙点了点头。
“哟，还挺硬气~”
“闭嘴！”
“行，撕脸有点痛，忍着点哈~”
宁遥额角青筋一跳，
“陆沉！”
赵临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侯爷是真不怕死啊。”
郭葭抽空瞥了他一眼，
“你若有侯爷这本事，你也可以这么欠揍。”
赵临叹道，
“算了，我怕宁姑娘真砍我。”
阵房内，气机骤然一沉。
郭葭双目圆睁，怒喝道，
“出来！”
主印狐眼被浩然正气硬生生撕开，一团赤红狐火从中被扯出。
那狐灵不断扭曲，化作一只小小红狐，张口就咬向郭葭神魂。
郭葭脸色骤白。
宁遥想要出刀，却被无面面皮牵制。
就在此时，陆沉道身的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条镇妖链精准落下，直接钉穿狐灵眉心。
狐灵惨叫出声，
“陆沉，你不得好死！”
陆沉道身淡淡道，
“这话说的人太多，你还得慢慢排队……”
他掌心的五色神光猛然暴涨，那张面皮终于被他从宁遥的身上撕了下来。
宁遥踉跄半步，一只手撑住刀柄，唇角血迹刺目。
赵临连忙凑了过来，
“宁姑娘，你没事吧？”
宁遥抬眼看向了他，目光冷冽如刀锋。
赵临脚步一顿，立刻改口道，
“我就问问……
不扶，不碰，不碍眼！”
宁遥吐出一口浊气，
“死不了。”
陆沉道身捏着那张挣扎不休的无面面皮，笑道，
“这玩意儿挺值钱的，先收下了……”
面皮发出无面阴冷的声音，
“陆沉，你敢封我本命面皮，我必让雪门关为之陪葬！”
陆沉道身指尖浮现镇妖链虚影，将面皮一圈圈捆住。
“你们妖族是不是都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动不动就让百姓陪葬……
可惜啊，小爷最擅长的就是让放狠话的人先陪葬~”
郭葭这边也终于将狐灵彻底抽出，浩然正气化作牢笼，将其禁锢在掌心。
主印光华骤然一清。
一道微弱而苍老的器灵声音响起，
“雪门关……尚在否？”
郭葭眼眶微热，低声道，
“尚在。”
宁遥按住主印，声音坚定，
“雪门关还在，未曾放一头妖族入门！”
主印器灵沉默片刻，竟像是轻轻笑了一声，
“人族薪火不绝，北境长城不破。”
赵临抬手抹了一把脸，
“现在该轮到您老人家出手了……”
“合该如此。”
主印器灵的光华缓缓扩散，西北暗门处的裂隙开始收缩。
与此同时，旧祠堂内。
陆沉归寂道身一脚踩碎狐骨煞头颅，将旧契石中的狐骨污染彻底剥离。
沈复双手按在石碑上，满脸泪痕，低声道，
“诸位先烈，罪将沈复诚心祈求，请再借我一口气。”
后殿牌位光华摇曳。
一道苍老声音骂道，
“混账东西，少说废话，去堵门！”
沈复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遵命！”
他艰难的站起身子，拖着重伤身躯走出祠堂。
归寂道身看了他一眼，
“真要去？”
沈复点头，
“我欠的债，总要还一点。”
“可别死得太快，小爷不喜欢做亏本买卖。”
沈复低声道，
“侯爷放心，我这条命还算硬。”
……
雪原祭坛前。
陆沉真身看着无面那具灰袍身影，笑意森然，
“你的脸已经被我撕了，还有什么招？”
无面的身形微微一僵，血色狐眼剧烈收缩，祭坛后的血灯一盏盏熄灭。
他的声音终于不再温和，而是透出一股冰冷怨毒，
“陆沉，你以为那张面皮就是我的唯一后手？”
陆沉眯眼，
“听你这意思，还有别的戏码？”
无面缓缓抬手，指向雪门关南方，
“你有没有想过，我真正要换掉的，从来不是雪门关里的人？”
陆沉眼中符纹猛地一亮。
下一刻，南方大将军府方向，一道黑红色烽火冲天而起。
那烽火之中，隐约浮现出宁霜的面孔。
无面轻声阴恻恻的笑问道，
“侯爷，现在再猜猜，宁大将军身边，谁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