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惊世的轰鸣声接着响起,刘彻脚下那片金色山河被拳劲压出万丈沟壑,九辆战车拖着断裂的旌旗倒飞出去,在云海尽头化为散乱光点。
陆渊幻身站在百丈外,白袍下摆裂开数道口子,右拳上也多出一条细长裂纹,白炁从伤口里渗出来,刚离开皮肉便被云层吞没。
刘彻甩了甩手臂,掌骨中传出密集脆响,脸上的笑容却更盛几分,
“后世的小子,拳头果然够硬!”
陆渊幻身抬起手掌看了看,像在确认那条裂纹有没有影响出手,随后笑道,
“前辈的拳也不错,换我真身过来,大概得多挨两拳。”
“少拿话试探朕。”
“我这具幻身只有战斗本能,哪有那么多心眼~”
刘彻没接话,玄金帝袍上的金线一根根亮起,九尊鼎影在身后排开,鼎口垂落的火流灌入那片显化于虚空的山河。
云海下方,大汉疆域被映得清清楚楚。
北境七十二关的烽火,西域城墙上的佛光,南蛮赤焰关外的血色烟尘,还有东荒青木关上空那片摇摇欲坠的星海,全被纳入刘彻掌中。
那不是刘寿借来的九鼎阵域。
那是刘彻留在道身里的大汉山河。
“人皇八印。”
他抬起右手,拇指扣住中指,朝陆渊幻身按下第一印。
“定疆。”
云海向下塌了一层。
大地边境浮出的万里长城化为金光,顺着虚空攀升,城砖间的刀痕,城楼上的血迹,关隘前折断的旗杆,全都凝成一道沉重印诀,朝白衣身影覆盖过去。
陆渊幻身没退。
他张口吐出四个古老音节,声音落下,白炁从唇边散开,化作环环相扣的道纹。
【道极纶音】。
定疆印压入道纹中央,长城虚影发出沉闷震响,砖石一块块崩散,最终被那片白炁重新卷入天穹。
刘彻脚步不停,第二印已经打出,
“伏乱。”
这一次没有山河显化。
虚空里却响起万军冲阵的喊杀声,数不清的披甲军士从金光中策马冲出,长矛前指,弩箭满天,铁骑奔行时带起的煞气撞向陆渊幻身。
陆渊幻身抬手一招,九颗星辰自头顶浮出。
【九曜天星印】。
星辉垂下,化作九重天幕。
无数箭矢刚接触天幕便失去方向,铁骑冲到半空,甲胄与战马被星光压成碎裂的符纹,万军之势连闯三层天幕,最后消散在第九颗大星之前。
刘彻眼中金焰跳动,掌势再变,
“安民。”
长安城内亿万百姓的身影浮现在云层之间。
有人提灯巡夜,有人守在炉火边熬药,有人披甲登城,有人在田间弯腰收割,所有人都抬起头,隔着万里山河看向天穹。
那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身影,抬手托住了整片云海。
陆渊幻身脸上的笑容收起几分。
他抬起左手,五指间飞出一根根晶莹锁链,锁链横贯天穹,缠上那片承载人间烟火的云海。
【缚龙索】。
锁链没有伤及云中百姓,却将那道安民印的根基锁死,白炁沿锁链游走,安民印里的浩荡人道气息被截成数十段。
刘彻的双手接连结印,演化惊世大术。
“开土。”
“承天。”
“镇乱。”
“社稷。”
“薪火。”
五道印诀连成一线,先是大地裂开,山川抬升,继而天穹下压,万千军阵从四方合围,最后化为一簇穿透古今的赤金火焰。
陆渊幻身一脚踏碎脚下云层。
白衣翻卷,他的身后浮出一尊顶天立地的战神虚影,虚影手握长棍,拳掌肘膝皆有无数道痕流转。
【斗战圣法】。
战神虚影迎着五道印诀冲上去。
开土印被一拳打散。
承天印被长棍挑穿。
镇乱印中的百万军阵撞上战神躯体,甲胄破碎,刀兵折断,社稷印落下时,陆渊幻身又抬起另一只手。
玄黄二气从他袖中涌出。
【天地玄黄玲珑炁】。
厚重的玄黄之气罩住战神虚影,社稷印压在上面,整个云海都被压得向下凹陷,白炁与金光彼此消磨,僵持数息后,薪火印化作的赤金火焰被玄黄之气卷住,火势一路倒卷,烧回刘彻身前。
刘彻抬手按灭火焰,虎口多出一道焦黑伤痕。
下方长安城里,许多修士已经说不出话。
他们看不懂云海中的变化,只能看见人皇八印接连显化,又被那道白衣幻身以更霸道的手段逐一打散。
一名悬镜司的老修士手里握着传讯玉符,玉符掉到地上都未察觉。
“这真的是修士能做到的事情?”
没人回答。
能看明白的人,脸色比他更难看。
南蛮十万大山中,大先知看着水镜里的玄黄之气,手里骨杖停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道极纶音镇道,九曜天星印演天,缚龙索锁势,斗战圣法破法,玄黄之炁护身。”
“这道幻身把陆渊的底子都带出来了……”
一名蛮帝喉结滚动两下。
“汉武帝的人皇八印横扫天下,如今全被挡住了?”
“他还没有输。”
大先知看着水镜里那道玄金帝袍的身影,
“刘彻只是在逼他出全力。”
云海之上,刘彻伸手摸了摸虎口焦痕,指腹沾上一点金血,抬眼看向陆渊幻身,
“你的术法也很霸道,不次于你的肉身体魄……”
“我就是他的一段影子,前辈问得太细,我答不上来。”
刘彻笑了,
“答不上来就继续打。”
他抬起手,掌心那点金血滴入虚空。
血珠没有落下。
它悬在两人之间,扩散成一片金色涟漪,长安城,洛水,北境长城,西域古道,东荒海岸尽数从涟漪中浮现。
刘寿站在九鼎阵域内,望着那片金色山河,手指缓缓收紧。
他知道刘彻要做什么。
千年前,北海孔雀妖帝横压人间,五色神光刷落四方,一品强者在其面前连出手都难。
刘彻在北海边境与其血战三天三夜。
最后那一战,便是靠这一印定下胜负。
刘彻抬头看着陆渊幻身,声音压过万里云海,
“后世小子,接得住人皇八印,才有资格接这一招。”
下方的九鼎阵域分出一条赤金长河,穿过长安上空,越过薪火殿,落入刘彻道身的掌心。
刘彻身上的帝袍无风而动。
云海下方那片金色山河开始燃烧。
那是大汉五千年来不肯低头的脊梁,在这一刻被他握进了手里。
陆渊幻身站直身体,掌中的白炁缓缓散去。
他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没了,
“这一招,我得认真点。”
刘彻五指并拢,金色山河压入掌心,
“人皇第九印——【傲骨印】!”
苍穹上方浮出一道遮天帝印。
帝印之中,没有仙神,没有龙凤,只有无数挺直脊背的人影,他们有人持刀,有人握笔,有人挑担,有人牵着孩子的手。
天要他们跪。
他们偏要站着。
陆渊幻身抬起右手,九曜星辰飞入他的眉心,缚龙索缠上手臂,斗战圣法显化的战神虚影融入肉身,玄黄之炁汇聚在掌中。
最后,他握住那柄漆黑巨斧。
白炁沿着斧刃铺开,天穹被斧锋划出一道横贯万里的裂缝。
【开天斧】。
刘彻一掌落下。
陆渊幻身挥斧上斩。
金色帝印与漆黑斧光撞在一起。
天地失声。
云海被抹去。
长安城上空的火海停住。
四境长城上的喊杀声也在这一刻远去。
所有人只看见一团无法直视的光,接着,那片光的中心塌出一个漆黑空洞。
空洞之外,有浩瀚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