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放和邱蓉接收到云芝投来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按照方才私下约定的说辞，向众人解释下毒一事的原委。
众人听完，一时间面面相觑，眼神无声碰撞。
疑惑，算计，警惕，贪婪……种种情绪暗流汹涌。
“且慢！”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
剑回宗阵营前，那一直佝偻着背，拄着桃木拐杖的白发老妪莫三娘，缓缓抬起了头。
“楚家主、邱长老，老身有一事不明，还望二位解惑。”
莫三娘拄着拐杖，向前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
她步伐很慢，每一步却都踏得极稳，拐杖末端点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像敲在人心头。
“方才二位言道，下毒谋害楚家公子的罪魁祸首，乃是万毒谷的弟子……老身想问，证据何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平静的云芝，最终钉在楚天放和邱蓉脸上。
“万毒谷虽以毒术立宗，行事阴狠，不择手段，但多年来，也算懂得分寸，从未敢同时招惹四宗四家！此次若真是他们下的手，毒害楚家嫡长子，又故意留下破绽，引得我们八方势力齐聚药王谷……”
莫三娘冷笑一声，拐杖重重一顿：“万毒谷是疯了，还是嫌命太长，要做这等自取灭亡的蠢事？”
全场死寂！
连呼啸的山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或质疑或审视，齐刷刷聚焦在云芝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是啊。
莫三娘问的，正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窦！
邱蓉眼神微凝，朱唇轻启，正要接话……
“莫峰主问得好。”
云芝却已向前踏出一步。
她身姿挺拔，尽管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沉稳气度与凛然威势，竟丝毫不弱于莫三娘
“万毒谷当然没疯，也没傻。”
她环视众人，目光坦荡，将心中推演了无数次的结论，直接说了出来。
“他们敢这么做，只因为一点……”
“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
“有人给了他们底气，给了他们敢于挑衅八方势力的泼天胆量，给了他们……自以为能对抗甚至算计我等的底牌！”
话音落，众人神色骤变！
“背后有人？”碧灵宗二长老谷庚眉头紧锁，温和的脸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云芝长老所指的，究竟是……”
“那封半月之前，就以楚家公子名义发出的密信，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云芝坦然反问。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
“诸位，醒醒吧。”
“我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那幕后黑手棋盘上……早已标好的猎物。”
白希鸾站在云芝侧后方，垂眸静立，心中却深以为然。
木香长老身上发生的诡异之事，那具身体里被妖斐感知到的气息……
这一切，都与那神秘莫测、死灰复燃的冥族脱不了干系！
“云芝长老的意思是，”七曜宗阵营前，那位长相身材皆平平无奇的老者忽然开口，“万毒谷背后，另有黑手操纵？而那黑手的真正目的，便是将我等八方精锐诱至此地，意图……一网打尽？”
他说到“一网打尽”四个字时，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弄。
“呵……好大的胃口。”
“就怕他们……牙口不够硬，吞不下，反倒崩了满嘴的牙！”
云芝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吞不吞得下，试过才知道。”
“但老身想问诸位一句……”
“若我药王谷真是此事的罪魁祸首，若老身真要设局算计诸位，何必自损根基、耗损大半修为去救楚公子？”
她猛地抬手，指尖直指谷口严阵以待的药王谷弟子。
那里，数百名弟子结成防御阵型，人人脸色凝重，紧握兵刃，眼中虽有对强敌的忌惮，却无半分畏惧退缩之色！
“药王谷若真有歹心，此刻就该紧闭山门，全力开启护山大阵，将诸位死死挡在谷外！而非像现在这般，大开山门，撤去防御，让诸位的精锐长驱直入，站在我药王谷腹地大放狠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药王谷……太弱了。
云芝重伤，气息虚浮做不得假，谷主灵丹子闭关多年，生死成谜，另一位值守长老木香也不见踪影。
若药王谷真是幕后黑手，布下如此惊天大局，他们自己要如何脱身？难道真与万毒谷陪葬不成？
这根本不合逻辑！
“可若按云芝长老所言，”纳兰家阵营前，那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忽然柔声开口。
她声音温婉动听，如春风拂柳，可字里行间，却处处充满恶意：“万毒谷背后另有黑手，且意图将我等一网打尽……那此刻，我等八方精锐齐聚药王谷，岂不正中对方下怀，自投罗网？”
她掩唇轻笑：“依我看呐，无论真相如何，也不能就此轻信了药王谷的一面之词，毕竟……”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幽幽地扫过云芝苍白的脸。
“谁能保证，你们此刻所说的，就不是那幕后黑手想让我们听到的呢？”
话音落，谷口温度骤降！
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杀机，更多掩饰不住的贪婪目光，如嗅到血腥的豺狼，死死钉在云芝和药王谷众弟子身上！
白希鸾瞳孔骤缩。
这女人……好毒的心思！三言两语，不仅将云芝的辩解彻底推翻，更将药王谷重新推到了内鬼的嫌疑位置上！
不愧是汤世那老贼的亲妹妹，一脉相承的阴狠！
云芝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
“纳兰夫人说得对。”
她竟然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认同了对方的话。
“若诸位不信药王谷，若诸位认定我药王谷与万毒谷勾结，意图不轨……”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冷漠、或贪婪、或犹疑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便，动手吧。”
“不过……”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蠢蠢欲动之际，云芝忽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令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药王谷底蕴虽不及诸位大宗世家深厚，却也有几分……祖师爷留下的，保命的小手段。”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师姐闭关之前，便将谷主令牌交给了老身，令牌所系，非仅权柄，更是药王谷最后的退路，灵枢秘境。”
“秘境一旦由谷主令牌强制开启，可瞬间笼罩整座药王谷，隔绝内外，自成一方小天地。”
她目光扫过众人骤然剧变的脸色。
“届时，谷内之人出不去，谷外之人……也进不来。”
“秘境自启，闭合之期不定，按照初代谷主留下的训示，若以令牌强行激发，秘境将进入沉寂期……”
云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
“时间不长。”
“也就百年而已。”
“轰！”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难看至极！
百年？
被困在这秘境百年，与外界彻底断绝联系？莫说百年，便是十年，也足以让外界天翻地覆，让宗门家族势力重新洗牌！
这哪里是什么“保命手段”，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最后威慑！
“云芝长老……息怒。”
良久，叶家阵营前，一直沉默按刀的叶穆渊忽然开口。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冷冷扫了剑回宗莫三娘和纳兰家汤月婵一眼，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警告。
随后，他转向云芝，抱拳一礼，语气缓和。
“云芝长老，此等玩笑话，关乎重大，还是莫要轻易出口为好。”
他随即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洪亮：“诸位，叶某说句公道话。”
“药王谷与药王谷的恩怨，断不可能有联手合作的那一天，我还是相信在对付万毒谷这件事上，药王谷和我们是一条心！”
“无论如何，万毒谷毒害楚家公子是真，挑衅八方势力是真！此刻，他们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天放和邱蓉，又掠过其他几家。
“依叶某看，与其在此互相猜忌，徒耗时间，不如兵发万毒谷！是黑是白，是人是鬼，打上门去，自然分明！”
“而且叶某听闻，万毒谷谷主百毒子常年云游在外，行踪诡秘，谷中如今正是空虚之时！我等八方精锐难得齐聚，此等良机，千载难逢！正是铲除这一毒瘤，永绝后患的大好时机！”
楚天放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大笑着接过话头：“叶二爷说得在理！诸位，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踏平万毒谷，揪出那藏头露尾的幕后黑手！”
他猛地一挥手，声震四野。
“楚某提议，我等即刻动身，兵分两路！一路由叶二爷、莫峰主、邱长老率领，直扑万毒谷山门，正面强攻！另一路，由楚某与谷长老、萧老哥、纳兰夫人带队，封锁毒河沿线所有出口，断其后路，务必不让一人走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