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露思一脚踩进泥坑里，泥水溅到她的破洞牛仔裤上。她骂了句国粹，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这已经是她第五次偷偷溜出来找信号了——自从上次光头那帮人出现后，人鱼看她就跟看犯人似的。
不就是个破无线电塔嘛...她嘟囔着拨开面前垂下的藤蔓。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锈迹斑斑的铁塔矗立在悬崖边，塔尖上还挂着半个歪歪扭扭的雷达。
卧槽！真让我找着了！赵露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铁塔底座长满了青苔，旁边的小屋里堆满了二战时期的设备。她兴奋地翻出一个还能用的蓄电池，又找到台老式发报机。
滴滴答答的调试声中，赵露思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礁石上的人鱼。银尾人鱼半个身子泡在海里，异色瞳孔死死盯着铁塔方向。她手里攥着串珍珠，指甲不自觉地刮擦着珠面。
mayday！mayday！赵露思对着麦克风大喊，这里是...她突然卡壳了——这鬼地方叫什么来着？正犹豫着，一道银光地从窗外飞进来，地打碎了发报机的真空管。
你干什么！赵露思冲出门，看见人鱼正用尾鳍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形成小彩虹。人鱼指了指铁塔，又指了指自己胸口，做了个心碎的手势。
我不是要丢下你...赵露思话没说完，人鱼突然潜入水中。等她再浮上来时，手里举着个锈蚀的铁盒。赵露思好奇地接过来，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几个穿军服的人站在无线电塔前，脚下躺着条被鱼叉刺穿的人鱼。
人鱼游到岸边，用指甲在沙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无线电塔，又在旁边画了个叉。赵露思突然明白了：你的家人...是被用这个塔引来杀死的？
人鱼没回答，只是轻轻哼起那段塞壬旋律。歌声中带着电流般的震颤，赵露思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默默关掉发报机，却在转身时瞥见小屋墙上的海图——上面标注着最近的航道，距离只有20海里。
夜深人静时，赵露思假装睡着了。等人鱼的呼吸变得均匀，她悄悄摸出藏在草垫下的海图。月光透过洞穴顶部的裂缝，正好照在海图的航线上。她正盘算着怎么造个木筏，突然听见一声——人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浮在水面上看她。
我...赵露思心虚地把海图往身后藏。人鱼慢慢游过来，异色瞳孔在月光下像两盏小灯。出乎意料的是，她没发火，只是轻轻拽了拽赵露思的衣角。
人鱼带着她游到一片陌生的海域。水下有艘沉船，甲板上长满了荧光珊瑚。人鱼指了指船舱，赵露思潜下去一看——里面堆满了人类骸骨，每具骨头上都缠着珍珠项链。
浮出水面时，赵露思脸色惨白。人鱼在她手心画了个问号，又指了指远处的荒岛。赵露思突然懂了：这些都是试图离开的人。
回洞穴的路上，赵露思发现人鱼游得很吃力。靠近了才看见她银尾上多了道伤口，鳞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色。你受伤了怎么不说！赵露思急得直跺脚。人鱼却满不在乎地甩甩尾巴，从礁石缝里抠出些红色海藻按在伤口上。
第二天清晨，赵露思被一阵刺痛惊醒。人鱼正在给她换药，用的正是那种红色海藻。草药接触皮肤的瞬间，赵露思感觉有电流从脊椎窜上来。她猛地抓住人鱼手腕：这到底是什么...
话没说完，人鱼突然凑近。她冰凉的唇贴上赵露思的耳垂，舌尖轻轻扫过那个贝壳形状的胎记。赵露思浑身一颤，某种奇异的热流从小腹窜上来。她看见人鱼的鳞片正在变成粉红色，耳鳍像扇子一样张开。
等...等等...赵露思往后退，后背抵上岩壁。人鱼困惑地歪着头，突然打了个喷嚏——几颗细小的珍珠从她鼻腔里喷出来，滚到赵露思腿上。
赵露思捡起珍珠，发现上面沾着淡蓝色液体。她突然想起昨晚人鱼伤口的不正常颜色：你中毒了？人鱼摇摇头，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喷出的珍珠足有樱桃大小。
别动！赵露思强行按住人鱼，检查她的鳃裂——果然有细小的金属碎片嵌在里面。她瞬间明白了：是光头那帮人的鱼枪！
人鱼挣扎着想逃，却被赵露思一把抱住。两人一起跌进浅水区，激起大片水花。赵露思摸到人鱼腰间别着的贝壳刀，二话不说就往自己掌心划去。
你干什么！人鱼发出声高频尖叫——这是赵露思第一次听见她说人话。鲜血滴入水中，人鱼的瞳孔瞬间放大。赵露思趁机把血抹在她鳃裂上：我的血能解毒，上次你也是这么救我的，记得吗？
人鱼僵住了。赵露思的血确实让灼痛减轻了，但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个人类居然愿意自残救她。她小心地舔了舔赵露思的伤口，喉间发出猫咪般的呼噜声。
好啦，别撒娇。赵露思红着脸抽回手，我们得把碎片取出来。她翻出珍藏的酒精棉——是从沉船急救箱里找到的。人鱼闻到酒精味就想跑，被赵露思一个飞扑按在礁石上。
再动我就亲你了！赵露思脱口而出。空气突然凝固，人鱼的耳鳍地变成玫红色。赵露思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硬着头皮用镊子夹出碎片。每取出一片，人鱼就抖一下，珍珠串跟着叮咚作响。
处理完伤口，两人精疲力尽地靠在礁石上。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人鱼突然指向远处——有艘货轮正经过航道。赵露思心跳加速，却见人鱼捡起块石头，在岩壁上刻下串古怪符号。
这是...让我选择？赵露思指着货轮又指指洞穴。人鱼点点头，异色瞳孔里映着晚霞。赵露思突然抓起她的手，在岩壁上画了个等号，又把两人的手印按在旁边。
人鱼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转身潜入水中，几分钟后抱着个铁罐浮上来。赵露思打开一看，是台防水相机！相机里存着几百张照片，全是不同角度拍摄的荒岛生态。
你...一直在帮我完成工作？赵露思鼻子发酸。人鱼不好意思地摆弄着珍珠串，突然从发间取下颗最大的塞进相机电池仓。相机屏幕立刻亮起来，显示电量100%。
那晚，人鱼主动带赵露思回到无线电塔。她看着赵露思调试设备，时不时递个工具。当赵露思准备发信号时，人鱼却按住她的手，指了指相机。
你是说...发这个？赵露思恍然大悟。她将相机里的生态资料传输出去，而不是求救信号。发报机运作时，人鱼紧张地攥着她衣角，直到赵露思亲了亲她冰凉的额头。
返程时遇到暴雨，两人躲在沉船残骸里。船舱狭小，赵露思能感觉到人鱼的心跳透过鳞片传来。黑暗中，人鱼突然轻声哼起歌谣，歌词居然是古老的中文：...山有木兮木有枝...
你会唱这个？赵露思震惊地问。人鱼用额头抵着她的，一段记忆直接涌入脑海——七十年前，有个中国水手教小人鱼唱过这首歌。水手最终选择留下，老死在岛上。
暴雨停歇时，赵露思在船板上发现行刻字：情知所起，一往而深。她转头想问人鱼，却见对方正凝视着月光，银尾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道浅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