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别墅里,阮梅看着眼前的雷慕华在那里喋喋不休。
“你哭什么?当兵的就是这样嘛,有任务来了就不能怕死啊。”
说到这,雷慕华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哎。” 阮梅叹了口气,“我能不疼他吗?亲生的儿子,我就这么一个。
可是他既然自己选择了去,就得担这个后果。
再说了,现在他们的领导,我们还是认识的。”
“认识又怎么样?” 雷慕华有些不满意,
“当初还不是叔叔他帮忙,他才能升得这么高的吗?他能走到今天,当上大区的政委,他还讲不讲点良心啊?”
阮梅站起身看向雷慕华:“慕华,我要告诉你,你老爸不是孬种,他老爸也不是孬种。
我不能就让我自己的儿子搞特殊。
我是个妇道人家,我不懂什么道理,但是呢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做缩头乌龟,让老百姓家的儿子先上。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不就是李敬棠的儿子吗?
他还是个人。我告诉你这件事不光我不同意。他爸爸也不会同意的。”
李敬棠慢悠悠的从外面踏步回来。
无论是阮梅还是李敬棠也好,亦或者其他几个,似乎岁月在他们脸上都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几人的脸上看着只是多了几分成熟,但总的来说还是青春不已。
不得不感叹两人都是三十多岁了,可依旧还像二十多岁的人一样。
听阮梅将事情说完之后,李敬棠皱了皱眉头:“给他打电话。”
“我打?” 阮梅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打。还什么,我的儿子怎么了?我的儿子就应该第一个冲上去炸碉堡去,给他打。
让他把那小子安排到第一个去。”
李敬棠将自己的菠萝手机递了过去,阮梅接过手机,翻出赵蒙生的号码,直接拨通。
这是今年最新发布的机型,是李敬棠为对标苹果 3G 市场,亲自牵头研发的国产手机。
美国有苹果,中国有菠萝。
没人纠结机型名字,在李敬棠眼里,产品实力才是根本。
只要做好品质、筑牢口碑、刻下国民认知的思想钢印,菠萝照样能站上高端行列。
苹果又如何?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品牌代号而已。
电话很快接通。
阮梅开口:“麻烦找一下赵政委,我有急事。你能看到来电号码,劳烦务必帮我通知他。”
前沿指挥部内,电话即刻转接。
听筒里传来沉稳的声音:“喂,我是赵蒙生。”
听闻对面的声音,赵蒙生接连错愕两声,整个人怔住。
阮梅语气礼貌,平稳问候。
赵蒙生心头恍惚,总觉得这场对话格外熟悉,瞬间想起自己年少从军、初入军营的过往。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李夫人,有话您直说。”
他和阮梅不算熟识,但碍于李敬棠的身份,无论何事,他都必须认真听完。
阮梅郑重开口:“是这样,赵政委,我和阿棠的意思,是把牧之安排到任务第一线。”
“什么意思?” 赵蒙生瞬间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 阮梅语气坚定,“我们的孩子,没有任何特殊待遇。
这次任务我已经了解清楚,整体风险可控,但依旧存在危险。
不过不重要!
既然我们亲手送孩子入伍从军,就从没想过让他避险偷懒。
如果连我们自家的长子,都不敢扛起责任、冲在前面,那我和他爸爸,会无比失望。”
听完阮梅一番话,赵蒙生彻底懵了。
答应,于心不忍;不答应,又辜负了夫妻俩大公无私的格局。
心底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他怔怔地挂断电话,随即狠狠一掌拍在办公桌上。
这些年他一直升得很快,全程把握全军合成化、信息化前沿改革,亲自牵头引领潮流,一路升到副大军区职级别,晋升速度不算慢。
五十多岁,就已经是大军区副政委。
这次,更是由他坐镇指挥这场重要的实震演习。
可刚刚那通电话,依旧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想到这里,他朝着外面高声喊道:“开会,我要去七零二团开会,通知团里所有干部,尤其是钢七连的人,全部到场!”
“是!”
命令很快下发。他带着一身火气,匆匆登车,不多时就赶到 702 团。
王团长快步迎上来,正要向赵蒙生敬礼。
赵蒙生摆了摆手,没有理会,径直快步走进会场,站上主席台。
台下所有人全都正襟危坐。
李牧之抬眼瞥了一眼台上的赵蒙生,心里有些发懵。
他自然认得这位首长,只是不清楚对方火气冲冲地过来是为了什么。
看这架势,是动怒了。
他,入伍之后,除了为参军虚报一两岁年龄之外,别的地方,他从来没有托人走关系。
他年纪虽然小两岁,但身体素质,普通二十多岁的战士根本比不上他 —— 毕竟他是李敬棠的儿子。
赵蒙生一声:“坐下。” 所有人齐刷刷坐得整齐。
赵蒙生目光扫过全场,高声开口:“同志们!我们这次抗震救灾,这场近似实战的任务马上就要打响,千军万马即将奔赴一线,拼命、流血。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件事,风险极高。
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就在刚才,咱们军区,出了一桩奇闻怪事。
我打了几十年仗,算得上身经百战。
百战之中,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碰到,可隔着千里之外找上门来的,还真是头一回。”
他把水杯挪到手边,轻轻喝了一口。
“所以今天,我的老毛病怕是又要犯了,说不定又要摔帽子。
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了不起,真的很了不起。
她居然有本事,千里之外把电话打进我的前沿指挥所。
我想同志们都明白,这种紧要关头,指挥所的电话,每一分每一秒都千金难买。
她打电话来是干什么?不是托我关照她儿子,恰恰相反,她要求我,把她的儿子,安排到第一线去!”
说到这,赵蒙生似乎笑了一下:“把我的指挥所当成交易所了,走后门竟然走到我流血牺牲的战场上。
她的儿子何许人也?此人是你们 702 团钢七连的一个战士,眼下就在你们当中。
我不管她是天老爷的夫人,还是地老爷的太太,敢把后门走到战场上,我偏要她的儿子在后勤上一直蹲着,我偏不准他去第一线。
同志们,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啊?”
赵蒙生狠狠一摔帽子:“我跟你们讲过了,这一次演习虽说不算极度危险,但是但凡独生子女,不允许最先报名任务,非党员的也不允许第一个上。
这是我们开会讨论过的!”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钢七连的连长高城。
高城愣了一下,低声说道:“你们看我干什么呀?”
旁边的连长凑过来:“老七啊,不会是你家里?”
“你净开玩笑,都说了是战士,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爸是军长这个事我也没跟别人说过呀。”
“谁不知道似的。”
可赵蒙生话音刚落,李牧之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报告!”
赵蒙生摆摆手:“坐下。”
“报告!” 李牧之再次高声喊道。
旁边的许三多赶忙拉了拉他,成才也跟着拽他。可李牧之哪里顾得上这些,直直站直身子看向赵蒙生。
赵蒙生有些无奈:“你想说什么,说。”
李牧之敬了个礼:“报告,我请求第一个进入震区执行任务。”
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懵,纷纷看向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神通广大的富贵夫人的儿子就是他。
只是平日里完全看不出来。
这名战士虽是港岛出生,吃苦的时候永远冲在最前面,做事稳当靠谱。
体能、射击、各项比武,样样都是全军顶尖,拿过数不清的比武冠军,身上的奖章都快要挂满了。
所以听见他这话,众人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佩服。
家底已经到这个地步,可凡事依旧争先。
这样的人,在部队里没人不服。
明明可以避险,他偏偏要抢着上一线。
这次演习,全军早就下发手册,反复推演模拟过无数次,可危险依旧客观存在,天灾面前,没有绝对保险的事。
李牧之高声说道:“我父亲是谁,和我没有关系。
首长,我就是我,我是一名战士。
在全军区,我敢说,单兵素质没有人比我更强,我就是最适合第一个上前线的人。
如果您执意不让我上,那我只能越级反映。”
他声音铿锵:“我要向军、大区党委,乃至更高层级反映,我就要第一个去前线!”
赵蒙生手指微微颤抖,指着李牧之,一时实在下不出命令。
高城听完这话,赞许地看了李牧之一眼,猛地站起身,用力敬了一个礼。
赵蒙生见高城也站出来,心头又添几分无奈。
他认得高城,高城的父亲早年还在他麾下共事过,相交多年。
“首长,我们钢七连第一个请战!”
他话音刚落,其余连队的人也跟着陆续站起身。
赵蒙生又无奈,又好笑,心底还翻涌着一丝感动,看向众人:“你们这是干什么?军区还没有讨论决定。”
高城顾不上这些,只觉得自己手下战士这么硬气,不管对方出身如何,他这个连长不能怂,高声喊道:
“报告首长!我们钢七连的素质最强、能力最强,是全团最优秀的连队,最危险的任务,理应由我们来承担!报告完毕!”
这话一出,钢七连全体战士再也按捺不住,齐刷刷起身,一同敬礼。
“首长下命令吧!”
“对,首长下命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