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不再迟疑,抄起法器直扑战局。
毕竟年岁已高,昔日那股悍勇早已收敛三分。
面对地藏鬼王这等凶物,他不敢贸然硬撼,出手也愈发审慎——
招招皆瞄准对方胸腹要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前辈气力难以为继!”
苏荃一眼看穿,朝九叔高喊一声,旋即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射入战场。
轰嗤!轰嗤!
黄尘弥漫的林地上,麻衣老祖与地藏鬼王左右腾挪、缠斗不休。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地藏鬼王始终占着上风。
仗着蛮横怪力与断肢再生的邪能,它对任何攻击浑不在意,只管一拳接一拳狠砸过去。
每一击都震得麻衣老祖踉跄倒退,脚跟几乎站不稳。
“九叔,救人要紧!这儿交给我!”
苏荃冲着九叔吼道。
方才从花轿里逃出的姑娘,必须立刻寻回——再容不得半点闪失。
而他,自有更紧要的事要做:
斩杀地藏鬼王。
这类千年大魔,他已盼了太久。
平日所遇的杂妖小祟,连热身都不配。
今日,他定要痛快一战!
就在九叔转身奔离的刹那,
苏荃足底生风,身形如脱缰烈马,嗤地一声破空疾驰!
速度之快,卷起一路滚滚烟尘。
嘭!
下一瞬,他裹挟全身劲力,狠狠撞向地藏鬼王前胸——
可那千钧之势,竟被对方单手轻描淡写接下!
“呵,不愧是地藏鬼王。”
苏荃挑眉一笑,旋身落地,稳住身形。
看来此獠,真不是好相与的。
虽早有预估,可真正交手,心底仍不免绷紧三分。
“嗬……”
地藏鬼王赤瞳灼灼,死死盯住苏荃,咧嘴狞笑,“小崽子,倒敢自己送上门来?”
它从不计较对手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凡阻它吸食纯阴之血者,一个不留!
只是它略感意外:眼前这青年,竟真敢孤身犯险?
“少啰嗦。”
苏荃掌心灵气骤聚,腾地燃起一簇炽白火焰。
火苗跃动,裹住整只手掌,灼灼升腾,热浪逼人。
“速战速决,我还惦记着回家吃饭呢。”
他神色淡然,嘴角微扬。
这话一出,地藏鬼王眼中凶光暴涨!
它高高扬起眉毛,露出满口焦黄利齿:
“好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也罢——吃腻了闺女嫩肉,换你这副筋骨尝尝鲜,倒也不错!”
“你且等着,我定把你嚼得渣都不剩!”
狞笑声中,它悍然发难!
嗤——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自它周身炸开,如粘稠黑潮汹涌扑来!
滋滋……滋滋……
耳畔响起令人牙酸的嘶响。
苏荃却全然不理。
他拼尽全力拖住地藏鬼王,只为给九叔和麻衣老祖争出撤离时机。
论实力,二人确实难敌此獠——
连石坚亲至,怕也未必稳操胜券。
这一战,容不得半点保留,须得倾尽所有!
就像当初收拾那只飞僵一般。
“卡尔斯!”
苏荃厉喝一声。
轰嗤!
一道黑影撕裂长空,流星般呼啸而至!
转眼便横亘于苏荃身前,以魁梧身躯硬生生挡住地藏鬼王去路。
两股巨力悍然对撞,气浪翻滚,震得整片林子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远处,九叔与麻衣老祖被余波掀翻在地,只觉脚下大地都在震颤,气流如刀刮面。
“苏小友他……”
麻衣老祖回头望向那风暴中心,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干。
这是他头一回亲眼目睹苏荃出手——
竟能与地藏鬼王打得旗鼓相当,何等骇人!
可此刻,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林道友,真不上去搭把手?!”
麻衣老祖心头焦灼。
同为驱魔之人,眼见如此凶物肆虐,岂能袖手旁观?
全压在苏荃肩上,实在于心不安。
可九叔一句回应,让他怔在原地:
“前辈,此事……就托付给苏小友吧。”
语气沉稳,目光笃定,毫无犹疑。
“反过来说,我们以前反倒可能拖后腿,平白给苏小友添乱。”
这念头,九叔已不是头一回冒出来。
早前好几次遇险,都是苏荃挺身而出,替他化解危局;久而久之,九叔心里也渐渐生出了倚赖。
直到后来,他才慢慢琢磨明白——
苏荃是真的痴迷驱邪捉鬼,仿佛天生就对妖祟阴物有种难以抑制的热忱。
每次撞上邪祟,眼睛立马亮起来,手脚发痒,打得酣畅淋漓、难分难解。
九叔这才醒过神:自己插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容易打乱节奏,甚至让苏荃分心受伤。
“这……”
麻衣老祖闻言,眉峰一蹙,脸上浮起几分困惑:“林道友,苏小友的授业恩师,真是钱开?”
这话,他憋在心里已久。
按常理推断——
钱开的徒弟,不该强到这个地步。
要么是钱开运气逆天,收了个天选之人;
要么是苏荃自身气运惊人,又或是撞上了泼天机缘,才修出这般骇人的本事。
可无论哪一种,眼下都不是能掰扯清楚的事。
“前辈,咱们得赶紧撤了。”
九叔一边开口,一边伸手扶住麻衣老祖胳膊。
照苏荃以往的打法,十里之内都算危险区,必须退得远些才稳妥。
好在这儿是密林,若真在人烟稠密的村镇里开打,后果简直不敢想。
轰——嗤!
两股劲力再度对撞。
狂暴的气浪朝四面八方翻滚奔涌,
地面嗡嗡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崩裂。
地藏鬼王与卡尔斯各自退开半步,旋即再次扑向对方。
“找死!”
地藏鬼王浑身筋肉贲张,拼尽全力想撕开卡尔斯的防线。
可现实狠狠甩了它一记耳光——两者旗鼓相当!
怎么可能?!
这百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世上竟真有如此可怕的对手?
可……
它又分明感知得到——眼前这具躯壳,根本不是活人!
尸气幽微,却裹着浓烈灵气,
莫非是远处那少年豢养的尸仆?
想到这儿,地藏鬼王自己都愣了一瞬。
仿佛沉睡百年后骤然睁眼,满世界都变了模样,连规则都陌生了。
但此刻,它绝不能示弱。
“吼——!”
一声震天咆哮炸开,地藏鬼王周身黑气暴涨,瞬间笼罩前方。
就在卡尔斯逼近刹那,它双臂猛然挥出——
呼哧!
一道荧绿寒光疾射而出,
如弯月刀影,直劈卡尔斯面门!
可卡尔斯皮糙肉厚,连飞僵数次猛击都未能伤其分毫,岂会轻易中招?
但这一击,本就不是为了破防!
而是佯攻——为的是扰乱视线。
地藏鬼王可不是蠢货,它通人性、会算计,远非飞僵那类只凭本能横冲直撞的死物可比。
它早就看出:卡尔斯虽力拔山兮、刀枪不入,可全靠双眼锁定敌人。
只要遮住视线,战力便大打折扣。
果然,那一抹荧绿毒雾不偏不倚,正糊在卡尔斯脸上。
啪嗒一声,黏稠如胶漆的绿气迅速附着,
刺鼻腥气散开,引得四周毒虫躁动。
地面窸窣作响,无数蜈蚣、蝎子、毒蛛纷纷钻出,吱吱叫着蜂拥而至。
“卡尔斯,速退!”
苏荃在后方看得真切,立刻喝令。
此刻卡尔斯视野尽失,攻击全凭预判——可它偏偏最缺的就是判断力。
作为尸宠,它依赖双眼定位目标;一旦失明,战力十成只剩三成。
眼下唯有暂避锋芒。
嗤——!
卡尔斯毫无迟疑,应声腾空。
黑袍猎猎一荡,身影倏然拔高,直蹿树冠之上。
毒虫爬不上树,自然追之不及。
“倒是有点头脑……”
苏荃嘴角微扬,心底对地藏鬼王的评价悄然抬高一截。
这不单是个棘手的对手,更是个会动脑子、懂抓破绽的狠角色。
比起之前遭遇的飞僵、铜甲尸之流,完全是两个层次。
不怕对手蛮横,就怕对手既蛮横又清醒。
“嗤嗤嗤——”
地藏鬼王狞笑不止,血瞳圆睁:“我早说过,谁也拦不住我!”
“今夜你们挡我享用黄花闺女,我就先宰了你们,再杀进村子——”
“让她们一个个尝尝我的怒火!”
这是报应,也是代价。
话音未落,它已化作一道残影,挟着滔天戾气直扑苏荃!
癫狂大笑中,全身力量尽数倾泻,
一道道锐利气劲如刀似刃,凌厉刮向苏荃周身。
苏荃脊背绷紧,借炼体术之力稳住下盘,硬生生扛下第一波冲击。
“咯咯咯,有点意思!”
地藏鬼王略带诧异——
这小子竟能轻巧卸掉大半劲力,脚下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掀飞半片。
换成别的修行者,恐怕早就被熔成一滩血水了。
这反倒激起了地藏鬼王对苏荃的强烈好奇。
“倒要瞧瞧,你这小修士,究竟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一声刺耳厉啸撕裂空气——
地藏鬼王身形骤然一沉,瞬息没入地底。
“啧……”
苏荃眉峰微蹙,向后退开两步,目光紧盯脚下的泥土。
地面微微隆起,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土包,随即飞快游走,像条潜行的蛇,在他周身兜圈试探。
“金刚真火手!”
他毫不迟疑,灵力狂涌掌心,一拳悍然砸向地面!
力量高度凝练,如针尖爆裂,刹那间迸发的威能震得空气嗡鸣。
地藏鬼王本想借地遁扰乱苏荃心神,再伺机突袭——
却万万没料到,自己刚露端倪,就被对方一眼识破。
嗤啦!
拳风炸开硬土,轰出一个三米见方的深坑。
地藏鬼王被迫掀土而出,凌空翻转,再度扑来。
可这一次,它张口喷出团团浓稠黑雾,
雾气翻滚、扭曲、拉长,眨眼间化作五个一模一样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