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这些僵尸曾擒下几拨寻金客,在阳山尝过人血滋味。
可主上……还没尝过。
眼看苏荃尚未来得及出手,吴宾英已抢先迎上。哪怕这群土匪尸变之后力大无穷,也仍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
僵尸,生于天地积怨与浊气之中,不老、不死、不灭。天不容,地不载,人不认;六道轮回之外,再无其名。它们飘荡无依,靠伤痛汲取力量,以活人精血维系残躯。
纵使这些尸骸早已断绝转世之机,却仍难真正参透吴宾英心底翻涌的恨意。
所以,当她踏进战局中心,杀意便如潮水般决堤而出。
苏荃望着吴宾英眼中燃烧的疯狂,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她心口正淌着血,原本和乐安康的家,不知被哪伙土匪毁得干干净净。
自古四大深仇,向来是:父仇未报、妻被强夺、家园沦丧沦为奴、阖家遭屠家破人亡。
而眼前这些土匪,正是覆灭吴家的元凶。
只见吴宾英越杀越狠,身上也渐渐添了数道尸爪划出的血痕。
这些僵尸数量庞大、筋骨如铁,其中不乏与吴宾英旗鼓相当者。
若非苏荃早先拦下银甲尸身,她恐怕早就被撕扯成碎片。
若僵尸撞上鬼魂,往往更占上风,鬼魂死后化为灵能,属六道之一;僵尸却游离其外,非神、非魔、非仙、非鬼。
当然,若灵能远超尸气,胜负另说。
但多数鬼魂根本不愿招惹这等铜皮铁骨的硬茬,遇上便隐去身形,叫僵尸寻不到踪迹。
像吴宾英这样,与僵尸有血海深仇、不得不战的人,并不少见。
更多人则各走各路,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井水不犯河水。
眼见吴宾英身形渐显单薄,连魂光都开始黯淡摇曳,苏荃猛然高喝:“快走!”
战罢,苏荃心里有数:这僵尸王虽也是银甲尸阶,却不如之前遭遇的那几具凶悍。
身为看过无数志怪片的老观众,他清楚对方命门在哪儿,
十有八九,那棺模正卡在它喉口,日日吞纳阴煞与尸气,反倒让整条咽喉变得异常脆薄。
这,便是他接下来要猛攻的要害。
先制尸身,再斩王首。山上那些由土匪所化的僵尸,充其量算个编外杂兵。只要王首一倒,余者自然溃散。
待吴宾英脱身,苏荃纵身跃上僵尸头顶,借其怒火未消、号令未出之机,甩出一枚强化雷球,正中僵尸王张开的嘴。
一息之后,那具庞然尸躯轰然炸裂,化作飞灰。
就像钢化玻璃,再厚的外壳,一旦击中应力薄弱点,顷刻崩解。
随着王尸湮灭,其余僵尸尽数僵倒,横陈于地。
不过它们倒比王尸体面些,至少还留着囫囵尸身。
当然,苏荃最后定会一把火烧尽,再逐具砸碎,深埋黄土之下。
望着大地升腾起的缕缕精纯阴能,苏荃心头一阵踏实。他深深吸气,那股磅礴能量便如归鸟投林,疾速涌入体内。
系统界面上,能量数值正稳定攀升。
这一波,直接收拢近三万点,加上原先七万,总数已突破九万大关,足够触发下一次升级。
看来,比起鏖战巨怪积攒经验,猎取这类成群小怪,反倒是更稳当的路子。
苏荃望着地上层层叠叠的尸骸,平静道:“你的仇人,如今也走了。最后的清算,不远了。”
你仔细想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进了地府,可就再没机会了。虽说人鬼殊途,但今夜,我还能带你去趟夜市。
吴宾英听见这话,怔住了。这是她第二次听苏荃对她说:“人与灵,终究不是一条道。”
是啊,一个游荡的孤魂,怎敢奢望与苏荃道昌并肩而立?再者,阴灵之属本就与正统道法相克,二者相遇尚且相斥,谈何相守?
修成神位哪有那么容易?吴斌英心头也曾翻腾过诸多念头,比如位列仙班、执掌一方之类的妄想。
可那又如何?
他根本不想求什么长生果位。他只想守在那个道士身边。这句话几乎冲口而出,怒火已在胸中翻涌,可话到唇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真正想做的,只是苦修精进,有朝一日亲手向那个臭道士讨还血债。
今天这一战,险些将对方拖入死局。
他帮不上忙,反而差点成了累赘。
这一仗,让他真切尝到了被碾压的滋味。
正因这身邪修功法,他一旦撞上正统道士,不仅毫无胜算,甚至只消对方甩出一张黄符,他就可能当场毙命,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苏荃凝视吴斌英片刻,缓缓点头。
话音未落,吴斌英身影已如烟散去。
苏荃燃起烈火,将那些残躯尽数焚尽。四周虽无人窥探,但此举确能助他淬炼心性、反哺修为。
境界:金丹巅峰
功法:龙象洗髓诀(第六重)
提示:下次突破需积攒十二万灵力点。
修为跃升,令他筋骨充盈、气机鼓荡,体内金丹愈发浑圆剔透,光华内敛。
唯有一桩憾事挥之不去,那枚紫金丹,彻底没了踪影。
他得加快脚步,尽快寻回补益之法。
就在僵尸王被苏荃斩灭的同一刻,远在茅山深处一座清幽庭院里,一位身着黑白道袍、发髻高束、须髯垂胸的中年道人倏然睁眼。
他面前那只寸许小棺,应声炸裂。
道人眉峰微蹙,沉声低语。
“师父,出什么事了?”一道略显青涩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中年人抬眼望去,来者正是入门不久的弟子。那双素来冷峻凌厉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他语气复归沉静:“说过多少次,莫唤我‘师父’,该称‘师尊’。”
苏荃对此一无所知。即便知晓,怕也无动于衷。
此人修为远超如今的苏荃。石健实力深浅虽难断定,但若真遇上,苏荃纵然不敌,至少还有脱身之机。
眼下,正是苏荃冲击金丹圆满、凝练元婴雏形的关键节点。倘若日后能承袭尹真人所留浩然德泽,他的道基或将臻至圆融无瑕之境。
至于具体时机,尚难推算。
但估摸着,也就是一两个月内的事了!
此刻最令苏荃挂心的,是远影来袭时该如何应对。
突破之际,系统曾悄然示警:一旦跨入“元婴初成”门槛,天雷劫必至。
当然,此路并非唯一选择。
也可绕开雷劫,强行破关。但如此一来,肉身根基将永久滞涩,往后修行再难精进。
唯有经雷火淬体,方能使筋骨与道行同步蜕变,令躯壳真正成为承载大道的容器,而非拖累修行的桎梏。
苏荃清楚得很,自己一直“修高于体”,筋骨始终跟不上境界。纵使勤加锻体,仍存一线微瑕。
若换作谨慎之人,或许会选稳妥之策,直闯关隘,避过雷劫。可他不愿。他怕将来遭遇强敌时,不得不以自毁身躯为代价保命。
那样活下来的人,还是他自己吗?
靠舍弃本真换来的性命,还算活着吗?
他必须尽快准备,迎战那场必将降临的雷霆之扰。
结果未知,但他不想将来回头时,只剩悔意。
不过,眼下要踏出元婴第一步,还为时尚早。他目前灵力仅一万出头,距十二万之数,不知要熬过多少寒暑,马跃!
更何况,欲臻金丹至境、铸就元婴根基,本身就需要海量灵力堆叠铺垫。
前路漫漫,急不得。
“您的进境之速,远超我当年所料。”苏荃跪于茅山祖师像前,声音诚恳。当初收徒之时,只觉此子天赋卓绝;谁知短短一年有余,竟已后来居上,修为反超授业恩师。
他跪在酒叔身后,目光落在对方宽厚背影上,轻声道:“全赖师父栽培。”
“不,是你自身根骨奇佳。纵使另拜名师,成就亦不会低。该教的,师父早已倾囊相授。修道之事,你无需多虑。只望你谨记茅山戒律,莫失本心。”苏荃始终望着眼前那尊肃穆祖像。
“师尊放心!蒙您厚爱,弟子铭记于心,不敢或忘!”苏荃郑重应诺。
良久,他又开口:“既如此,明年我择个吉日,为您操办一场隆重的出师大典。”
酒叔刚欲开口,却一时语塞。是啊,如今徒弟已青出于蓝,再不能时时随侍左右。
师徒缘尽,不过是早晚之事。
“好!咱们广邀同道,热热闹闹地办一场!”苏荃朗声笑道,“谁还敢说我看人不准?收徒不力?”
此番,他必要让众人亲眼见证,茅山门下,后继有人,且强得惊人!
苏荃仰首望向祖碑,语气平静:“是的,师尊。或许,也该是他放手历练的时候了。”
“去,给列祖列宗上炷香吧。”苏荃道。
苏荃恭恭敬敬向酒叔叩首,起身缓步至供桌前,燃香献祭。
苏荃侧身不语。
他目光扫向门口,只见一名穿着粗布短衫、身形微胖的少年踏步而入,正是孟海,苏荃早年在南县镇收下的弟子,乡邻皆唤他“小海”。
苏荃另有一名弟子,名叫飞豹,性子刚烈莽撞,与朱大扬、张同属一类。他是孟海的兄长。此次苏荃前来,正是为参加飞豹的婚宴。
他们都管自己叫徒弟,跟阿威一个样。
所以按辈分,他理所当然该被叫作苏荃溪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