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河见他不说话,笑了笑:“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我这里还有点小事要处理,等解决完了,我带你去徒步探险,顺便打猎。”
“你也不用做什么吃苦的准备,跟着我进山,不会让你受罪。”
方伟下意识问:“还有人敢找你麻烦?”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废话吗?
谁敢找这种人麻烦?
随手就能把实木桌角搓成木屑,那一拳打过去得多大劲儿?
真被揍上一拳,骨头还不得碎成渣?
他刚才完全是脱口而出,现在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欠。
他黑着脸不再说话。
陈冬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我刚才的表演精彩吧?这个办公室就是给你用的。”
“那张缺了角的桌子也归你了,它会时刻提醒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好了,我先去处理事情,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他的办公室平时也不用,不如给方伟。
这家伙既然到了他这儿,就当个免费劳力好了,天天给他打工,还不用开工资。
至于徒步探险打猎,身后多个人也不会无聊。
方伟站在那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懵,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呆呆地看着陈冬河离开的背影,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这才回过神。
心里头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咋办。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为了稳住我,还是真有别的打算?”
他始终不相信,他那个无情的爹能有这么好的心,放他一马。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神陡然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电话是转盘式的,他拨得飞快,转盘嗡嗡响。
等那边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说:
“我是方伟。把宋秘书叫过来,立刻马上!”
没过多久,宋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宋秘书其实不太清楚方家的情况。
方舟从不让他接触家里的事,始终防着他一手,毕竟方家在上京城,他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
但他也隐约听说过方伟的事,只是不太敢相信。
方舟那种人,儿子会是那种情况?
他一直觉得那很可能是方舟故意放出来的风声,毕竟他太清楚方舟是什么为人了。
作为方舟手上的一把刀,他只负责做某些见不得光的事。
“我是宋秘书。你找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方伟。这年头早就不兴叫“少爷”那一套了。
以前虽然也见过,但只是打过照面。
方伟的声音很急切,透过电话线都能听出那股子较劲的劲儿:
“陈冬河和我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现在就要知道具体情况。”
“你不许去问我爹,直接告诉我。否则别怪我让你这个大秘不好做。我这就是威胁,你必须实话实说。”
宋秘书捏着电话听筒,手指头都紧了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方舟的儿子会直接问出这种问题。
他愣了几秒,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种事,说还是不说?
说了,万一方伟闹出什么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说,方伟这混世魔王真可能给他穿小鞋。
虽然隔着上千里地,可方家的人想动他一个秘书,有的是办法。
窗外的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响,宋秘书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办公室门关着,外头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人语。
他犹豫了几秒,心里头掂量着轻重。
方舟把儿子保护得很好,上京城离这儿远着呢,有些事说了也无妨。
而且陈冬河和方舟的关系,在圈子里也不算秘密。
当初两人斗成那样,市里省里谁不知道?
方伟早晚会知道。
再说了,他说的这些模模糊糊的,只是个大概,这些消息随便一打听就能查到,不算什么机密。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
“以前有些矛盾,现在算是和解了,是方书记的重要合作伙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这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交代了大概,又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可这些消息,给了方伟极大的信心。
方伟怎么也没想到,陈冬河居然没有骗他。
原来他跟自己的父亲真的是敌对关系。
关键是他爹不断求着陈冬河和解,虽然最终得偿所愿,但用的手段却不怎么光彩。
他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他现在很好奇,陈冬河到底要去解决什么麻烦。
敢给陈冬河找麻烦的人,等同于给他爹找麻烦。
而他这好奇心一起,人生轨迹彻底发生了改变。
宋秘书那边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满脸懵。
他不知道方伟是个什么情况,但这些消息他也不敢隐瞒,得赶紧去找方舟汇报。
之后再找机会告诉陈冬河吧!
他心很累。
陈冬河拿捏着他的把柄,可方舟又极其多疑。
让方舟知道自己私底下跟陈冬河有联系,后果不用想也知道。
他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又放下,最后还是决定先等等看。
陈冬河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他此时已经来到工厂门口,看见了外面聚集过来的人。
站在二楼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那些人穿着打扮都和村里人差不多,棉袄上打着补丁,有的补丁摞补丁,颜色深浅不一。
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
领头那个他见过,叫郑守财,是隔壁村的村长。
郑守财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长得敦实,一双眼睛透着精明,骨碌碌转着,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油光发亮,头上戴着顶破毡帽,帽檐都塌了半边。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群人是什么目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那些人就此罢手,他也懒得再去多费口舌。
可现在他们咄咄逼人,还想继续闹下去,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的目光落在郑守财身上,眼神里带着嘲讽。
“各位,你们聚集在这儿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像冬天的风刮过干枯的玉米秆:
“我们这是正规工厂,虽然是我的个人产业,但你们要是敢捣乱,我直接找联防办的人过来。”
“这里是县城,不是村里。你们想干什么,最好想清楚后果。”
郑守财心里一突。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冬河先给了个下马威。
他本来想着,保卫科那些人好对付,只要制造点冲突,到时候不管对错,他们都能拿到赔偿。
毕竟法不责众嘛!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只要人多,闹起来,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厂里。
可没想到保卫科的人还没动,陈冬河就出来了,几句话就让在场的人心里打起了鼓。
郑守财身后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
“这年轻人不好惹啊!”旁边的人怼他:“怕啥,咱们人多,他还敢把咱全咋样?”
另一个说:“他说的也对,这里是县城,不是咱们村。联防办那些人,可不像村里大队那么好说话。”
郑守财回头瞪了一眼,那眼神凶得很,那些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陈冬河淡淡一笑,没等郑守财开口,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你们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
“想想你们自己,谁不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出了事,家里的地谁来种?家里的老人孩子谁来养?”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被谁蛊惑的,但从来没有什么法不责众这一说。”
“你们人再多,能有联防班的人多?你们带头冲击工厂,理由也站不住脚。”
“我不欠你们什么,就因为你们想占便宜,就直接乱来?”
“让你们开了这个头,以后其他人想占便宜,是不是也可以去别的工厂闹?”
“想想吧,到时候你们肯定会被当典型处理。后果是什么?不用我多说。”
“五毛钱一颗的花生米在等着你们,而且那五毛钱还得让你们家里出。想想你们家里人会有多伤心。”
他这些话一说,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小声嘀咕:“要不咱们回去吧?这事儿悬,悬得很。”
旁边的人拉住他:“来都来了,怕啥?老郑说的,法不责众,还能把咱们全抓了?那得关多少人?”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声音都在打颤。
郑守财的脸色也变了。他本来想着先礼后兵,至少找个由头,就算是闹事也得有个站得住的借口。
可陈冬河劈头盖脸一通话说下来,他心里也开始犯怵。
但让他舍弃马上就要到手的天大好处,他自然不愿意。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绝不能就这么放弃。陈冬河就是个纸老虎,装的罢了。
难道他还能真把这三十多号人全送进去?
要是真这么干,几个村子都得得罪他,以后他还怎么在乡里混?
他陈冬河再有钱,也得在公社的地界上待着吧?
他心思转得飞快,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成谄媚的笑容。
只不过那笑,看得人心里很不舒服。
像是什么东西在脸上爬,黏糊糊的。
“小陈同志,你这话说得太绝情了吧?”
他搓着手往前走了一步,腰微微弯着,姿态放得很低:
“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同一个公社的老乡。别人发达了都是衣锦还乡,造福乡里。”
“咱们虽然不是一村的,可都是三里五乡的乡亲,哪个不是沾亲带故?你即使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又转过来:
“我知道让你开这个口子确实为难,可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你问问在场的人,哪个跟你们村里扯不上关系?你们厂的工人,可都是他们村的姑爷、外甥、侄儿!”
“现在你赚了大钱,我们跟在后头喝口汤总行吧?”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跟他来的那些人,都是奔着占便宜的心思来的。
就算得不到工作,能从这里弄两罐罐头也行,也算不虚此行。
他们可都听说了,陈冬河大方得很。
他们厂的工人,家里有红白喜事,一次送二十个罐头。
尤其是肉罐头,最贵的要四块多钱一罐。
虽然他们分不清哪种好,但知道贵的肯定好。
“郑村长说得对!”有人喊了起来,“三里五乡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不能只管自己村!”
“一个村是一家人,可你不能只顾自己家人,不管亲戚啊!”
“是啊是啊,都是沾亲带故的!老刘家跟你们老陈家连着襟,那边的老郭,也是你们老陈家的远房亲戚!”
“小陈啊,往上数几代,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你们村的地都没人种了,都来你厂里当工人。”
“这事公社肯定得管,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找你麻烦。”
“你给我们几个村一个机会,你们村的地,我们包了,帮你们种!”
陈冬河看着那些人的模样,就知道这事没完。
这也是在他预料之中。
他似笑非笑地说:“我已经给你们机会了。如果你们不知道珍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现在我就让保卫科去找联防办的人过来。有什么话,你们跟他们说去。我是绝对不可能开这个口子。”
“否则你们村其他人来找我怎么办?到时候他们跟我说一碗水要端平,我又该怎么办?”
郑守财赶紧接话:
“这个简单!我们来解决,保证不让你为难。我保证,除了在场的人,其他人绝对不会来找你麻烦!”
陈冬河眉头一挑,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郑守财,眼神仿佛能穿透对方的心。
郑守财感觉自己那点心思都被看穿了,笑容也变得不自然起来,脸上的褶子都僵住了。
但一想到陈冬河拥有的财富,只要随便漏点出来,就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他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至于他的保证?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把事儿推到陈冬河身上,让陈冬河自己去解决,说不定还能再捞一笔。
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小年轻,毛都没长齐,难道还能斗得过他这条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