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血雾尚未完全散去,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
姜明镜的身影从破碎的空间裂缝中跌出,还未站稳,一股远超下界天道法则的恐怖威压便如泰山压顶般袭来。他周身刚刚凝聚的护体灵光瞬间崩碎,反噬之力让他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血。
他没有咳血,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涌上喉间的腥甜生生咽了回去。死过太多次,疼痛对他而言,早已是一种麻木的背景音。
这里就是上界,或者说,界域。
和他预想的一样,不是仙境,而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狩猎场。
“第三百七十四号,确认飞升者一名,修为……返虚境初期。”
一道冷漠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空旷的虚无中响起。姜明镜抬眼,看到三个身影正从远处缓缓逼近。他们身着制式的玄黑甲胄,气息深沉如渊,显然是常年猎杀飞升者的老手。
为首那人面容阴鸷,三角眼中闪烁着审视货物的光芒,他上下打量着姜明镜,如同屠夫在掂量一头待宰的猪羊。他身后两人,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另一个则显得瘦削许多,眼神飘忽,正低声与高大者交谈。
“妈的,晦气。”高大守卫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姜明镜耳中,“隔壁‘青冥界’的老张,上个月刚宰了个合体期的,听说从其身上搜出了一件后天灵宝的残片,上交之后,上头赏了足足三滴源灵液。轮到咱们,几千年了,连个毛都没见着。”
瘦削守卫撇了撇嘴,接口道:“行了,少说两句。咱们这位‘黑面阎罗’老大,出了名的铁公鸡。就算真有好东西,他也会全数上交,换取那虚无缥缈的‘界域功勋’,指望有朝一日能调入‘司命殿’。咱们就等着三百年后换岗吧,别触了霉头。”
被称为“黑面阎罗”的为首者对下属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只是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二人的闲聊:“别废话。按老规矩,搜魂,炼傀。此人身上的空间法宝,全部上缴。”
没有宣判,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在他们眼中,姜明镜不是生灵,而是一具会行走的、有待拆解的资源包。
姜明镜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明白了,这里的规则比下界更直接,也更残酷。飞升,不是超脱,而是将自己送上了屠宰台。
“动手。”黑面阎罗失去了耐心,淡淡吐出一个词。
高大守卫狞笑一声,率先出手,一只覆盖着鳞甲的巨掌携带着碾碎山岳的威势,当头拍下。
就在这一瞬,姜明镜动了。
他没有迎击,也没有后退,而是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三张早已捏在手中的符箓上。
“爆!”
三张符箓并非攻击或防御符,而是他早年在某个古修洞府中得到的“惑神符”。符箓燃烧,并未产生任何灵力波动,而是瞬间分化出三道与他气息、形态一模一样的幻影,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
“雕虫小技!”高大守卫一掌拍空,击碎了其中一道幻影,怒喝一声,便要追击。
然而,黑面阎罗却脸色一变,厉声道:“小心!是陷阱!”
话音未落,那两道未被追击的幻影猛地自爆。爆炸的威力不大,却极其诡异地释放出一种粘稠的、能迟缓神识的灰色雾气。
与此同时,姜明镜的本体早已借着这瞬息的混乱,施展“浑天术”,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如同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向侧下方的虚空飘去。
他的目标,是那个瘦削的守卫。
此人修为最弱,心神也最不稳固。
瘦削守卫正警惕地望着四周,忽然感觉后颈一凉,一股冰冷的死气瞬间侵入他的识海。他想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柄由纯粹死气凝聚而成的短刃,从他后心没入,精准地搅碎了他的金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熟透瓜果被捏碎的轻响。瘦削守卫的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地倒了下去。
姜明镜的身影在他尸体旁一闪而现,看也不看,反手便从其腰间扯下一个储物袋,同时指尖一点,一道腐蚀性的黑气落在尸体上,瞬间将其化为脓水,连魂魄都被一同消融。
“老四!”高大守卫察觉到同伴气息消失,目眦欲裂。
“找死!”黑面阎罗终于动了真怒,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姜明镜消失的方向。他手中的长枪一抖,枪尖之上,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封锁了姜明镜所有退路。
姜明镜不闪不避,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猛地捏碎。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的石偶,正是他早年炼化的一具“金身傀儡”的残躯。石偶碎裂的瞬间,一股磅礴的肉身之力爆发开来,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轰!”
长枪刺在屏障之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屏障应声而碎,但黑面阎罗的枪势也被阻了一阻。
就是这一阻,足够了。
姜明镜的身影再次消失,这一次,他直接遁入了下方的云层之中,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