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
银躯重复这个词,银色瞳孔里流转过一瞬的困惑。
祂不理解这种执着。
在祂漫长的观测生涯里,见过太多文明为生存而战,为资源而争,甚至为理念而亡。
但为一个已经“消失”的个体拼命?
无意义。
但有趣。
银躯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整座殿堂的光线骤然扭曲。
不是变暗或变亮,是所有的光都开始向祂汇聚,在祂身后拉出无数道银色的残影。
那些残影如羽翼般张开,每一道边缘都切割着空气,发出高频的尖啸。
“那就让我看看。”
银躯开口,声音平静。
“你这点残火,能烧多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顺哲动了。
不是冲锋,是爆炸。
他左臂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炸开刺目的光,整条手臂像烧红的烙铁般亮起。
熔岩状的浆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上百根暗红色的尖刺。
尖刺齐射。
每一根都拖着粘稠的尾焰,轨迹在空中交织成网,封死银躯所有闪避的空间。
银躯没躲。
祂甚至没抬手。
只是看了那些尖刺一眼。
嗡——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长了。
飞射的尖刺凝固在半途,像是撞进无形的胶水。
它们还在旋转,还在燃烧,但前进的速度慢了百倍、千倍,慢到能看清每一根尖刺表面流淌的熔岩纹路。
然后,银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着那片凝固的尖刺雨,虚虚一握。
“咔嚓。”
像捏碎一把干枯的树枝。
所有尖刺同时碎裂,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暗红色的晶粉。
晶粉在空中飘散,又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成一团旋转的沙暴。
银躯手掌翻转,向下一压。
沙暴轰然坠地。
整团沙暴在触地的瞬间压缩成实体,变成一根直径三米、高达二十米的暗红色晶柱,重重插进黑曜石地面。
殿堂震颤。
晶柱表面倒映着徐顺哲错愕的脸。
“第一招。”银躯说,“还有吗?”
徐顺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双脚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
左臂在冲锋途中再度异变——骨刺暴涨,甲壳增厚,五根爪刃延伸出半米长的能量锋刃。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五道漆黑的轨迹。
那是暴怒权能在可控范围内凝聚到极致的体现,足以撕开神灵的防御。
银躯依然没动。
直到爪刃距离祂眉心只剩三尺。
直到能量锋刃的尖端已经开始灼烧祂额前的碎发。
直到徐顺哲眼中那团疯狂的火烧到最旺——
银躯才抬手。
只是食指伸出。
指尖点在那五道爪刃交汇的中心。
叮。
一声脆响,像敲击水晶。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徐顺哲整个人“停”在了半空。
冲锋的惯性、挥爪的力量、体内奔涌的暴怒能量——全部凝固。
他保持着扑杀的姿态,像一尊悬浮的雕塑。
银躯的指尖还抵在爪刃上。
然后,轻轻一推。
“砰!”
徐顺哲倒飞出去。
不是被击飞,是被“空间”本身弹开。他身后的空气骤然凝固成实体,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狠狠拍回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轨迹笔直,撞穿三根残存的巨柱,在殿堂墙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凹陷。
碎石如雨落下。
徐顺哲嵌在墙里,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胸口那道裂痕又撕开一寸,能看见里面搏动的、暗红色的核心。
但他没死。
甚至,还在笑。
“咳咳.......”他咳出大口的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就......这点劲儿?”
银躯收回手指。
祂低头看了看指尖——那里沾了一缕暗红色的能量残迹,正迅速被银色纹路吸收、同化。
“耐打。”银躯评价,“比那些废物强。”
话音未落,墙里的人动了。
徐顺哲从凹陷中挣脱,摔在地上。
但他立刻用手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左臂的异化程度更深了——现在整条手臂已经看不出人类的结构,更像某种深渊生物的肢体。
暗红色的甲壳覆盖到肩胛,骨刺从肘关节反向生长,爪刃上流淌着熔岩般的光。
“还没完......”他嘶哑地说。
然后,他做了个让银躯微微挑眉的动作。
右手抬起,按在左肩。
五指如钩,狠狠刺进自己的皮肉。
“呃啊——!!!”
惨叫。
但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他硬生生把那条异化的左臂,从肩膀上撕了下来。
血肉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暗红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但在溅落的瞬间就蒸发成雾气。
断臂掉在地上,像活物般抽搐、扭曲,表面的甲壳开合,骨刺疯长。
而徐顺哲的断肩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愈合。
是重生。
新的骨骼从断面伸出,肌肉纤维如蠕虫般缠绕、编织,皮肤迅速覆盖。
三息之内,一条全新的手臂长了出来。
银躯看着那条新生的手臂。
皮肤光滑,肌理分明,连指甲盖都完整如初。除了肤色还透着病态的苍白,与徐舜哲原本的左臂几乎一模一样。
有趣。
暴怒本源居然学会了“拟态”。
不是简单的修复,是读取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生理数据,然后完美复刻出一条人类手臂。这说明本源已经开始适应载体,开始学习,开始进化。
银躯的嘴角微微上扬。
“学得挺快。”
徐顺哲没回答。
他只是活动着那条新生的手臂,五指张开又握紧,像是在适应这具陌生的肢体。
然后,他抬头。
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疯狂或愤怒,多了一丝冰冷的、近乎机械的专注。
“第二回合。”
话音未落,人影已散。
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银躯左侧,新生左臂握拳,直轰肋下。
简单。
直接。
没有任何花哨。
但拳锋所过之处,空间被犁出一道漆黑的裂痕——那是暴怒权能凝聚到极致,将途经的一切“概念”都烧成虚无的迹象。
银躯没躲。
祂甚至没转身。
只是左手向后一拂,像赶苍蝇。
动作随意得近乎敷衍。
拳与掌相触。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
徐顺哲的拳头在触及银躯掌心的瞬间,整条手臂突然“软化”。
构成手臂的物质结构在那一拂之下,从固态直接退化成了液态。
皮肤融化,肌肉溶解,骨骼液化——整条手臂变成了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浆液,顺着银躯的掌心流淌、滴落。
徐顺哲闷哼一声,抽身后撤。
断臂处浆液翻涌,新的手臂又开始重生。
但这次重生的速度慢了——银躯那一拂不仅摧毁了手臂,还残留了一缕“否定”的概念,在阻碍暴怒本源的修复进程。
“学到东西了?”银躯转身,看着后退的徐顺哲,“知道不能硬碰硬了?”
徐顺哲咬牙。
新生手臂长到一半就停住了,断口处浆液凝固,形成一截狰狞的骨刃。
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追求完整的人形,而是让身体随着战斗需要随时异化。
“聪明。”银躯点头,“但不够。”
祂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很平常的一步。
但整个殿堂的重力场瞬间颠倒。
徐顺哲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抛向穹顶。他反应极快,骨刃刺入天花板,将自己固定住。
可银躯已经出现在他上方。
倒悬着,银发垂落,瞳孔俯视。
“第三招。”
右手食指伸出,点向徐顺哲眉心。
徐顺哲嘶吼,骨刃从天花板抽出,向上反撩。刃锋撕裂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银躯的指尖与骨刃相触。
时间在那一瞬凝滞。
然后,骨刃从接触点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
风化的过程沿着刃身蔓延,向着手臂,向着躯干。
徐顺哲当机立断。
左手并掌如刀,狠狠斩在自己的右肩上。
断臂分离。
他借着这一斩之力向下坠落,勉强脱离银躯指尖的范围。
断臂在空中彻底风化,连灰烬都没留下。
徐顺哲摔在地上,翻滚,起身,单膝跪地。
右肩伤口浆液涌动,但这次没有再生手臂——暴怒本源的能量消耗太大了,需要时间恢复。
他喘息,抬头,死死盯着倒悬的银躯。
“你......”他嘶哑道,“到底想怎样?”
“玩。”银躯说。
祂从倒悬状态缓缓落下,站在徐顺哲面前。
“你们这个宇宙很有趣,规则可以争夺,力量可以具现,连情绪都能变成武器。”银躯歪了歪头,“但你们玩得太糙了。”
“糙?”
“嗯。”银躯伸手,指了指徐顺哲右肩的伤口,“暴怒本源是很高级的能量,你们却只会用它砸人、烧人、撕人。浪费。”
徐顺哲想骂,但喉咙被血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银躯蹲下身,与徐顺哲平视。
“我教你。”
祂伸手,食指按在徐顺哲右肩伤口上。
暗红色的浆液在触碰到银躯指尖的瞬间,突然变得温顺。
不再狂躁,不再沸腾,像被驯服的野兽。
“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