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彻底隐入岩层的阴影深处。
蚀律的气息退到三十丈外,便停住不动。
林舟指尖搭在脉核表层,没有立刻撤去警戒。
足足数息,确认对方没有折返突袭的迹象,他才缓缓收了半分谐振之力。
凌雪周身的白霜顺着衣袂褪回腕间。
散在岩层缝隙里的寒质顺着主脉回流,在丹田处缓缓聚凝。
这几轮攻防耗去她近半寒质,经脉间微微泛起滞涩感。
她没有立刻调息恢复,指尖凝出几缕冰丝,贴在频网最外侧的节点上。
冰丝顺着节点纹路铺开,覆上一层极薄的寒膜。
先把残破的节点稳住,免得谐振散逸,自行溃散。
林舟指尖顺着主脉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崩裂的纹路被谐振之力轻轻牵引,重新拼接咬合。
方才卸力接那记重击,主脉震裂了三处,外层节点塌了近半。
若是任由残损蔓延,不用对方再攻,频网自己便会先垮。
他修补的速度不快,却极稳。
每接好一段纹路,便稳住谐振频率,确认没有暗伤,才继续下一段。
岩层另一侧的断岩上。
暗金纹玄衣人垂着右手。
掌心崩裂的纹路正在缓慢弥合,色泽比之前黯淡了数分。
两名银纹玄衣人分立两侧,镜面收在身侧,银纹忽明忽暗。
左侧一人低声开口,声线裹在雾霭里。
主上,正面强攻损耗太大,要不要调后方的人手过来。
暗金纹玄衣人摇了摇头。
区区残脉废阵,不值得兴师动众。
他抬眼望向脉核的方向,目光沉得像墨。
他们撑不了多久。
这地方枯脉四通八达,本就是死地。
我们慢慢蚀。
把整片岩层的规则都蚀碎了,看他们还往哪躲。
他指尖轻轻一弹。
数缕细如发丝的暗金纹络从指腹飘出,顺着岩层缝隙四散开来。
纹络细得几乎透明,飘在岩层里像一缕缕轻烟。
所过之处,枯死的脉壁无声消解,岩石也慢慢变得酥松。
速度极慢,却无孔不入。
两名银纹玄衣人同时抬手。
两道银灰色雾丝也从镜面飘出,汇入暗金纹络之中。
三道蚀律之力拧成一股,顺着所有缝隙、所有枯脉,朝着频网的方向慢慢蔓延。
岩层深处。
林舟刚接好第二处主脉裂口。
最外侧的警戒节点忽然传来极细微的异动。
不是强横的冲击,是像潮水漫上来一样,连绵不绝的微弱侵蚀。
他眉峰微蹙。
对方改打消耗战了。
凌雪也察觉到异动,指尖寒质往外一探。
一缕冰丝刚伸出主脉数尺,便撞上了飘过来的暗金纹络。
嗤的一声轻响。
冰丝顶端瞬间被蚀去寸许。
蚀律之力反倒顺着冰丝往回窜,直逼她指尖。
凌雪指尖微收,切断了那缕寒质。
是蚀律丝。
对方铺了满岩层的蚀律丝,要慢慢磨死我们。
林舟没有说话。
他指尖一点,两枚律锚顺着主脉往两侧送出。
律锚落在频网外围的断脉接口处,定空之力撑开两道圆形屏障。
飘过来的蚀律丝撞在屏障上,被定空之力滞住,再慢慢消解。
只是屏障范围有限,挡得住正面,挡不住四面八方。
岩层上下,还有数不清的断脉缝隙。
蚀律丝绕开屏障,顺着别的路径继续往里面渗。
用不了多久,便会绕到频网后方。
林舟没有再往外布律锚。
律锚数量有限,铺得太散只会力量薄弱,反倒被逐个蚀穿。
他反倒继续收缩防线。
将外层残存的节点尽数放弃,所有谐振之力都收回到核心十二处节点。
频网的范围又向内缩了一圈,防御密度反倒提了数倍。
凌雪跟着收缩寒质,在频网之外凝出内外两层寒壁。
外层疏,用来滞缓蚀律丝的渗透速度。
内层密,用来冻穿渗进来的残余之力。
两层寒壁配合频网的谐振,勉强挡住了四面八方渗过来的蚀律丝。
岩层里的蚀律丝越聚越多。
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网,从各个方向往中心收拢。
所过之处,岩石慢慢化作灰末,枯脉寸寸消解。
整片岩层都在缓慢崩塌。
频网就像悬在消解中心的孤岛,四周的支撑在一点点消失。
暗金纹玄衣人站在断岩上,感知着包围圈的匀速收缩。
他不急。
有的是时间耗。
对方频网全靠脉核支撑,力量总有耗尽的时候。
等蚀律丝蚀到脉核边上,对方自然撑不住。
林舟站在脉核之前,指尖搭在光纹上。
他能感知到,四面八方的蚀律之力都在缓慢逼近。
速度虽慢,却从未停止。
光靠守,守不住。
他心神微动。
一枚律锚顺着下方的深脉,悄悄送了出去。
律锚贴着枯死的脉壁,收敛了所有气息。
蚀律丝从它身旁飘过,都没察觉到半分异常。
律锚沿着深脉绕了一个大圈,朝着断岩的方向潜去。
正面打不过。
扰一扰对方的阵脚,总能做到。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律锚才潜到断岩下方数丈处。
停在一道废弃的支脉里。
林舟心神一凝。
律锚发动极高频的逆频振荡。
振荡波顺着岩层往上冲,精准撞在断岩的底部。
断岩微微一颤。
岩层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铺在岩层里的蚀律丝网,被这股振荡震得乱了一瞬。
暗金纹玄衣人脚下微微一震。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岩石,冷哼一声。
还敢反扑。
脚掌微微一跺。
一股沉凝的蚀律之力顺着岩层往下沉,狠狠撞在逆频振荡上。
闷响在岩层深处炸开。
律锚瞬间被蚀律之力裹住,定空之力快速消解。
林舟指尖微微一麻。
那枚律锚的感应断了。
他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本来就是试探。
能打乱对方片刻节奏,便够了。
他收回心神,继续稳住频网的防御。
蚀律丝还在慢慢收紧。
寒壁之上,冰屑不断簌簌落下。
双方都没有再发动强攻。
整片废弃灌区的岩层里,只有无声的侵蚀与震荡。
谁先撑不住,谁便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