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始不计代价地耗费全身的魔力,魔力不够就用生命力替代,死也要拖着对方一起去死!
异体一脚踢飞早已力竭的允始,逐渐不耐烦,动用杀招,想要杀死允始。
允始愤恨地瞪着它。
他用尽全力,利用手中的刀撑起身,但刚起身没一息,便倒在地上,难以起身。
他压制酸疼的震颤,想要起身,却一次次脱力滑倒。
他再一次直面,身为人类的自己,在异兽面前无力改变结局的悲痛。
即便如此,他也要杀死眼前的异体!
为小辉报仇!
他颤巍巍地站起,直起身子,手中的刀已然砍去,魔力已经挥动,就差一点,就能拦下攻击!
异体的攻击,已然来到他的面前,他就差这一点点就能反抗异体。
可偏偏……他就差一点。
他不甘心。
他不想输给异体,输给这个杀死他的家人的凶手!
可惜,他的不甘只能随着实力不济的惨痛事实,泯灭于此。
就在异体那雪亮的刀光剑影,将要吞没允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扑到他的面前,拦下最先一波的攻势。
允始手中的刀也恰好得此机会,挥砍而去,与对方的攻击相抵!
“砰——!”
允始在被爆炸的余波震飞前,亲眼看到嘟嘟为了保护他,飞扑到自己的面前。
嘟嘟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便满腹遗憾地栽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嘟嘟!!!”
允始的嗓音撕裂地呛出血丝。
他眼里的红血丝越发盛烈,满腔的悲愤迫问这该死的命运——
“究竟要我失去多少才肯甘心啊!!!”
他不顾身体的疼痛,好似疼痛一瞬间全消,脑海里唯余滔天的痛恨,一刀劈砍而去。
竟然只伤到异体的分毫。
异体的眼里闪过惊讶,这个人类居然还有力气?
允始宛若被名为愤怒的情绪所驱动的机器,一遍遍站起,攻击异体。
被击倒。
站起。
被击倒。
再次站起。
宛若不知疼痛的傀儡。
直到异体不耐烦,彻底动用杀招的时候。
允始依旧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地往前走,想要攻击异体。
他的步伐越发沉重。
好似即将崩塌倒下的巨山,却不肯屈服宛若天灾的地震,不屈不挠地伫立此刻。
他的步伐一直往前走,已经看不清眼前究竟是异体,还是……阴影。
他越往前走,灵魂越发沉重,只知道往前走,走向那死气沉沉的阴影。
好似他的人生不应该明媚朝阳,只能心甘情愿地任由命运的洪流,将他拽下深渊。
他便朝着深渊而去。
耳边呢喃着“深渊”的低语——
“想要获得力量活下去吗?”
“我不在乎。”
“你不想杀死那只异体吗?只要继续往前走,成为下一任死神,你就能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
允始张了张嘴,低声自嘲:“死神吗?”
“也是,我就是灾星,只能为别人带去灾厄的灾星。”
他的一生围绕着各种各样的死。
父母沉重的爱,被无情剥夺,短暂的生命为了他而被迫停止。
村里的生息化为乌有,死气遍布,只剩一地残躯。
孤儿院里,所有人被如天灾降临的异兽滥杀,无力反抗灾厄的渺小蝼蚁。
何松与温怡战死的遗憾,匆匆结束的人生,连将要触及的幸福,都要被命运无情剥夺。
小辉的死,如轻描淡写的一笔铅笔画,异体满不在乎,只需要用橡皮擦擦去,便从未留下痕迹。
他好像……只会给别人带来死亡。
他继续往前走,与其说被蛊惑,倒不如说是自悲的认命。
只要能杀死异体就好。
他不再挣扎,任由脚步向前,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
可……真的无所谓吗?
“别再往前了。”
熟悉的嗓音,令允始脚步一顿。
他不敢回头,怕身后空无一人。
可对方熟悉的、一如既往活力四射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小始。”
“回头,看我。”
允始如机械般,僵硬的回头,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期待的喜色。
在看到熟悉的面孔后,他的眼里遍布蓄积的泪水。
“松哥……”
何松朝他爽朗一笑:“是我。”
“你……怎么还在啊?”允始声音微颤,“这么久了……还不去投胎吗?”
他以为何松早已投胎,跟着温怡一起过上新的幸福的人生。
因此,他总是安慰自己——
未来的何松和温怡一定很幸福。
他要再多努力一点,多杀一点异兽。
这样,下一世何松和温怡就不会再碰到异兽了。
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活着,继续未完成的婚约。
何松走向允始,狠狠地抱住他,将他的脑袋埋进自己的颈窝。
“笨蛋。”
“我们舍不得你呀。”
允始顿愣,随即是更加汹涌委屈的情绪不断洗刷他的心脏。
眼里的泪雾再次打转,溢满眼角,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何松的声音很轻,如春风般轻轻拂过允始一路走来的悲痛。
“在没有亲眼看到你平平安安过上幸福快乐的人生之前,我们还想再多留一会。”
允始回抱何松,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里的情绪,彻底释放。
如瓢泼大雨洗刷接连数日曝晒的太阳,炽热的躁郁,堆积到再也不能承压的地步。
心中的悲伤全部被翻出来,坦明从未消散离去的委屈。
“我好想你们!”
“我真的好想你们!”
“对不起……要是那一天我再早一点赶到,你们就不会死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允始哭得汹涌,如摔跤的稚童在看到父母赶来的那一刻,委屈的大哭。
何松轻拍他的后背。
“小始,你没有错,我说过,错的一直都是异兽。”
“我们一直都在小始身边,陪着小始,看着你一个人旅行,救下别人,找到嘟嘟,一路走来的艰辛我们都有看在眼里。”
“小始。”
“如果要成神的话。”
“别做死神了,冷冰冰的,一点都不适合我们活泼的小始。”
“可我……除了熟悉死亡,还能成为什么?我想杀死异体,想为小辉和嘟嘟报仇。”
何松松开手臂,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好似回到小时候,何松会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正是因为见识过死亡的反复无常,才能彻悟生命二字的珍贵与精彩。”
“去做最想做的人吧!”
“我们的小始一直都在保护自己、保护别人。”
“哪怕只有几个人,那也是小始亲手救下来的人。”
“去做保护自己、保护别人的神。”
“小始——前面的路我就不陪你走了,你只需要记住,我们一直都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你从不孤独,这一点就够了。”
“真……”的吗?
后半句话还未出口。
何松的身影已经消散。
允始看着空空如也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此地,心中怅然不止,略感失落,但一想到何松的话,他擦干净眼泪,继续往前走。
何松说的对。
他从不孤独。
哪怕一路走来,遇见各种各样的死亡。
他早已在这条不好走的道路上,碰见各种各样的人,与自己同行,怀揣着同样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