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斑漫上视线,如沉山侵压而来的晕眩感,不断洗刷大脑,迫使她阖上双眼、驻足双腿。
女孩知晓,一旦停下来,便是无休止的停步。
她强忍疼痛,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咚!”
双腿因为冻僵无力,直直跪倒在地,再无力起身。
女孩浑身发颤,眼皮不断下沉,好似溺水者将要沉入海底。
她抬手狠狠在手臂上咬了一口,猝然惊醒。
她不甘心死在这里,拼尽全力往前爬。
脑海里的声音越发清晰,好似在喊、在叫她继续往前走。
她分辨不清那道声音是谁,每一句“往前走”都有不同的音色。
有女有男,认不清。
但唯独能分辨得出音色里的焦灼,与殷切盼望她活下去的希望。
走不动,就爬。
她抓紧松松垮垮的雪,费力往前爬。
在厚重的雪层里,拖延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身子禁不住寒冬的发抖。
苍白的脸色将要与血混为一体。
唯独明亮发狠的双眸,透着不甘就此狼狈死去的坚毅。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她找到一处山洞,在自己将要晕厥过去的一刻,爬进山洞。
爬进山洞后,她蜷缩在角落里,抓紧山壁的峭石,用力撑起身子,扶着自己坐直身子。
收回手的时候,手掌止不住的发抖。
她往手掌呼了一大口气,企图暖和手掌。
女孩抱紧双腿,将头埋进膝盖里,难言的委屈漫上心头。
一路走来,看到许许多多和她一样大的小孩,依偎在父母的怀里撒娇。
似乎是人面临绝境,侥幸逃生后,名为后怕的情绪,一股股攀上脊梁骨,顺藤至大脑。
令积压的负面情况一股脑倾泻爆发。
她不禁哀怨的心想,为什么她会被双亲抛弃?为什么会被人贩子抓住,为什么无处可归?
是因为上辈子的她做错了什么?又或者伤害了别人遭到因果惩罚——
要让这辈子的她无家可归。
寒风灌进来,将她的负面情绪尽数打散,令她恍惚回过神。
她拍拍脸,泯去一切不利于当下存活的负面情绪。
先不急着埋怨。
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她从口袋里抽出最后一包饼干,撕开包装袋,囫囵吃完。
再将包装袋塞回口袋里,打算等出去后,找到垃圾桶再丢掉。
她回头看向山洞外,只能看到皑皑雪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的眼里倒映纯洁的白。
那雪色的冷,好似无形中漫着寒气追袭而来,意图吞噬她。
她想——冬天可真冷啊。
常见的春色,在今天倒成了奢侈。
不管了。
冷风一直灌进来,待在这里,顶多就是死的慢些。
唯有破釜沉舟,到外面一闯,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她捶打揉捏双腿,等双腿好受一些,能撑得起力后。
这才缓缓起身,顶着寒风,徒步向前。
*
女孩继续向前走,行走在雪面之上,环顾一圈尽是令人绝望的雪原苍白。
“吼——”
是野兽的嘶吼声。
女孩听到嘶吼声,心神一紧,顾不上眼下的寒冷。
抽出匕首。
谨慎地站在原地,利用视线,扫视一圈周遭景致不对劲的动静。
果不其然,一只白色的恶狼,面露凶光、压低声量而来。
看到恶狼,女孩沉下脸来。
将匕首握紧于手心,用不善的眼神,死死盯着恶狼。
恶狼嗅出她不安的情绪,观她身无旁人、孤立无援。
凶狠的眸子,果真露出更为阴厉的贪欲。
恨不得一口咬断她的的脖颈,饮血咀肉。
恶狼蓄势迸发,撩开尖利的兽齿,身形一闪,狠扑而来!
仅差一臂之距,锋利的尖齿,就要破开猎物脖颈的血肉!
女孩绝不让它得逞,全身绷紧,进入战斗的态势。
险而又险地闪身躲开,反手用匕首划开恶狼的皮肉!
匕首在对上恶兽皮肉的瞬间。
宛若硬碰硬,对上更为坚硬的钢铁。
匕首冷不丁“铮”地一声反弹回去!
反弹的力度,连带着她整个手臂吃疼。
女孩强硬地握紧匕首,不甘示弱,再一次攻袭而去!
但没想到的是这只恶狼的皮肉,竟然堪比钢铁更为冷硬!
锋利的匕首不仅没讨到好处吃。
甚至当着女孩的面,发出脆弱的哀鸣,随着清脆的“铛”声,赫然断成两截!
女孩的双眼愕然瞪大,在此刻亲眼所见,唯一的保命武器,在恶狼刀枪不入的铁躯下,沦为废铁!
断裂的半截刀面,落在她的脚边,无情地嘲讽她的弱小。
仅有的半截刀面,对上诡怪的凶兽。
宛若壮士断腕,反抗的力气削减大半,难以应敌。
恶狼察觉到她进攻的气焰,随着断刀减弱,乘胜追击,意图咬杀而去!
女孩亲见恶狼将要扑杀自己。
双腿却因刀断的事实漫上恐惧,钉在原地,无力动弹。
她的瞳孔渐渐涣散,好似被恐惧支配,如骤然熄灭的火苗,丧失逃离的求生欲。
要……死在这里了吗?
可是……她不甘心。
不甘心死在这里。
不甘心没有找到记忆中的人。
一想到会死、再也找不到记忆中的人,她的胸腔、心口漫上无穷无尽的恐慌。
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死亡?
还是害怕见不到想见的人?
可是……她要见谁呢?
她不知道……
不知道要见谁。
那是不是……可以短暂的放松一下,任由命运的潮浪带她扑向死亡,结束生存的沉重?
“害怕吗?”
“对上那样的怪物,我也会害怕。”
“也会想过干脆死了解脱得了。”
“但是一想到还有人在等我回去,还有不擅长战斗的家人需要我保护,我就想啊——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点,活下去,活下来,活着回来找你们。”
“每次这么想,我就不敢死啦。”
“对不起啊……是老大没用,帮不上忙就算了,还要你保护我们……如果我也能变得很强保护你们就好了。”
“没关系啦,老大,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大家不是吗?老大你也是我们重要的一份子,你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家人,一定也能保护大家。”
“我也能保护大家吗?”
“能!一定能!”
弱小的人。
也能保护别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一旦死在这里,再无保护身边人的机会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