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逢春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脑袋疼得能炸掉。
“你醒了？”少女的音色很轻柔。
虞逢春顺势抬头望去。
少女蹲在她的面前，清亮乌黑的长发，衬得她的脸色如月光清透白皙。
虞逢春一看到生人，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下意识想要掏出武器。
周身的伤势，因她的大幅度动弹而牵动，钻心的疼再一次漫上大脑。
虞逢春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忘掏出武器。
少女见虞逢春的脸色很差，轻声询问：“你……还好吗？”
“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敌意……你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伤势还很重，要不要治疗一下？”
虞逢春警惕道：“感谢你的好意。”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女如实相告：“我叫明月，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刚刚有一道光芒将你送来这里。”
“明月……”虞逢春想起壁画上的内容，“你是守护神？”
少女听到熟悉的字眼，神色一僵，最后挤出一抹不算好看的笑容。
“算是吧。”
虞逢春不清楚她是好是坏，壁画上说了，她不是个好人。
但眼下来看，这个孱弱得能随风而逝的女孩，不太像是坏人。
虞逢春心知，不能以貌取人，选择亲自试探出个真假。
“既然你是守护神，你应该知道怎么把我送回去吧？”
少女诚实摇头：“不知道……”
虞逢春：“？”
少女见虞逢春一脸不信，急忙解释：
“我也是刚刚突然被带到这里，然后……你突然就出现了，我也搞不清现状。”
虞逢春抓紧武器，半信半疑地看向少女，随即看向周边环境。
竟然是神之子考核的神殿！
虞逢春狐疑问她：“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线索吗？”
“知道一点。”明月将自己所见告诉她，“其实……我刚刚看到你在和异体打架。”
“脑海里有一道声音问我，我对你的看法。”
“按照我之前看过的古籍、碰过的其他神明所述……这个情况好像是神之子考核。”
“我好像……不小心误入你的神之子考核了……”
明月下一瞬慌张地朝她鞠躬，怯弱地说：“抱歉啊，不小心占用了你的考核名额……”
“那个……我……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明月眼神飘忽，三番五次用短促的眼神，扫过虞逢春后，心里一番挣扎。
好似在纠结是否说出实话。
最终，她叹气再三，道出实情。
“其实……我很弱的……没有多少神力，说是守护神……但其实没有神权。”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神权……到我手上就已经没了。”
“说实话，守护神的名号其实是空的。”
“那个……你……换个神明吧，我帮不上你，我怕这样懦弱、什么都没有的我，会拖累你。”
明月断断续续急切地劝说虞逢春。
说着说着，她忽然掩唇，重重咳嗽不止。
病态的身体，随着无休止的咳嗽，越发虚弱。
明月的脸色开始滚烫，烧得厉害。
她习惯性的、勉强的露出希望别人不会担心的笑容。
“抱歉，失态了……希望没有吓到你。”
虞逢春见她快要咳断气，心软一问：“你要不要喝点药水？”
明月摇头，微微一笑：“我的身体，我有分寸的，谢谢你的关心。”
虞逢春的视线正定定地看着她。
守护神。
是指守护之名吗？
若是眼前的女孩真是守护神，成为她的神之子，自己是否也能守护别人？
明月善于察言观色，在看清虞逢春的脸色后，立刻否决：
“你该不会是想成为我的神之子吧？”
“不行不行！我真的没什么用的……帮不上你的忙，万一我占了你的名额，以后没了其他神明收你可怎么办？”
明月搅着手指，脸上尽是愧疚：“抱歉啊，本来应该有其他神明看着你的。”
“我却搅乱了你的神之子考核，被这样无用的神选上……一定很失望吧？真的很抱歉。”
虞逢春打断她的自嘲，反过来问她：“每个神职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
“既然你被选中守护神，说明你想要守护别人，因此得到神职的认可，不是吗？”
虞逢春听塔主说过，每个神明都有对应神职的能力。
既然明月能成为守护神，一定有其道理。
明月的眸光稍许暗淡下来。
“我生来体弱，魔力稀缺……想保护自己的子民，保护身边人，保护大家，但是我的能力微弱，保护不了太多人。”
她自嘲一笑：“裁断如天命，也会失职弄错吧？居然选择这么弱的一个人，来当这个世界的守护神。”
她总是惶恐自己做不好守护神。
总是想着睡一觉后，说不准守护神这个职位，就轮到别人做了。
心里的压力也能随之一轻。
明月的脑袋开始胡思乱想。
不料，虞逢春冷不丁出声，打断她的思绪：“你能保护自己吗？”
对方猝不及防的发问，令明月下意识愣怔一息后再回答：“算……能吧。”
“能保护一个人吗？”
“能……吧。”
“能保护两个人吗？”
“能……”
“三个人？”
“能……”
“十个人？”
“能……”
“这不就够了。”
“诶？”
明月呆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
虞逢春却道：“没有任何神明能保护全世界的人，就连世界本身也保护不了所有种族。”
“人不可能因为成为守护神，就能保护全部人。”
“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等着守护神来保护自己，人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
“一个人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再多一个人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人与人之间才能形成保护圈，壮大自身的防线，才能抵御外敌。”
“一个战士无法保护家乡，一支军队尚不足以保护国家。”
“但是意识到‘保护’的人越多，这个世界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保护更多人。”
“只要你保护得了身边的人，你就不负守护二字。”
“保护二字可以很大，大到冠以英杰之称，名声远播，小到守护自己，不负自己。”
“这个词，不该定义。”
虞逢春的一番话冲击到明月的内心。
明月木讷地抬头，眼里时常笼罩的不安与惶恐渐渐散去。
“那我……保护了……别人，哪怕只有一个。”
“也算不负守护神之称吗？”
虞逢春斩钉截铁回答：“算。”
好似雨过天晴般，明月心中的瓢泼大雨终于止停。
她的心好似安定不少，“我大概知道神之子考核为何选定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