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贤捡起那颗晶核,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死魂核?能量倒是挺纯,就是脏了点。”
他随手把晶核扔进船尾的骷髅推进器里。
“咯嘣脆。”
骷髅头嚼得嘎吱作响,尾部的绿火瞬间暴涨三丈高,推着棺材船像打了鸡血一样,蛮横地撞开前面的尸块,向着深处飙去。
“姜瑾秀,你可千万别死在这种鬼地方,不然给你收尸都找不着哪块骨头是你的。”
潘小贤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雾气,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死魂河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昏黄与灰暗交替。
潘小贤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一锅“杂碎汤”里漂了多久。
刚开始还能看到一些完整的尸体,越往里走,周围的东西就越碎。就像是有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在前面工作,把一切都磨成了粉末和肉泥。
那股压抑感,能把人的理智一点点磨疯。
“咔嚓。”
潘小贤面无表情地往身后的骷髅嘴里塞了一根肋骨。这是他刚才从一个试图爬上船的骷髅兵身上拆下来的。
那块感应玉简越来越烫了。
说明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原本还在尸骸流里如蜗牛般蠕动的棺材船,屁股后面拖着长长的绿尾巴,像发了疯的野狗,狠狠撞开了前方挡路的一截巨人脊椎骨。
前方,一颗灰黑色的矮行星像是一颗腐烂眼球,静静悬浮在死魂河的支流回旋处。它的外围没有大气层,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由断臂残肢和冰冻血块组成的“星环”。
感应玉简在这里烫得有些灼手,那根红色的指针疯狂颤动,死死指着那颗星球的地表。
“就在这儿了。”
潘小贤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这地方的死气浓郁得像是实质化的沥青,连那面【王八静止盾】表面的绿光都被压制得黯淡无光。
既然到了地头,那就没必要讲究什么平稳着陆了。
“坐稳了!”
潘小贤双手死死扣住棺材边缘,神念操控着推进器火力全开。
幽冥·陆行棺材板化作一颗绿色的流星,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一头扎进了那层厚达千丈的尸骸风暴层。
滋滋滋——!
紫金虫王甲壳与那些冻结了万年的血冰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火花四溅。船身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几具被冻在冰层里的古尸,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撞了过来,就被那面充当撞角的王八盾直接撞成了齑粉。
“给爷开!!”
眼看就要撞上地表那层坚硬的骨岩,潘小贤怒吼一声,神魔臂猛地砸在控制中枢上。
所有的能量在一瞬间通过骷髅嘴喷涌而出。
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闷响,像是千斤巨锤砸在了烂西瓜上。
矮行星表面腾起一朵由骨粉组成的蘑菇云。
大地龟裂,数道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烟尘散去,一个直径百丈的深坑出现在地表。坑底,那艘造型奇葩的棺材船半截身子插在土里,尾部的骷髅头还在冒着黑烟,不时吐出两颗没嚼碎的牙齿。
“咳咳……这着陆,硬是要得。”
一只手推开棺材盖,潘小贤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刚一落地,他就感觉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这里的重力大得离谱,至少是外界的百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陈年血块发酵后的腥甜,吸一口进肺里,像是吞了一把刀片。
脚下不是泥土,而是被压实了千万年的骨粉岩石,每走一步,脚底都会传来那种骨质结构断裂的细微声响。
潘小贤收起已经报废了一半的棺材船,这玩意儿虽然丑,但好歹立了大功,回头修修还能用。
他尝试着释放神识,但这地方有着某种天然的磁场干扰。神识刚探出去十里地,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反弹回来震得脑仁疼。
“这鬼地方,连神识都屏蔽。”
潘小贤皱眉,把那个滚烫的玉简握在手里。指针不再乱颤,而是坚定地指向了星球北面的一处巨大裂谷。
那里,隐约有红光在闪烁。
“森罗魔瞳,开。”
潘小贤左眼金芒流转,视野瞬间切换成了黑白两色的真视模式。
在那个模式下,远处的骨山上,并没有什么红光。
而是插着七杆高达十丈的血色大旗。
每一面旗帜上都绘着狰狞的恶鬼面孔,那些恶鬼并非死物,而是活的。它们正在贪婪地吞吐着周围游离的死气,然后将其转化为一种极其阴毒的血煞之力,灌注到裂谷深处。
“聚血炼魂阵?”
潘小贤瞳孔微缩。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阵法,专门用来把活人生生炼化成血丹。而且看这阵法的规模和旗帜上的纹路,布阵之人的手笔不小,至少也是灵虚境的手段。
“这帮孙子,居然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炼人。”
潘小贤身上的气息瞬间收敛。
体内的枯荣诀逆向运转,将那一身蓬勃的生机彻底压入骨髓深处。神魔臂上那暗金色的纹路也随之黯淡,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温度、没有心跳的顽石。
他贴着骨山的阴影,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处裂谷摸去。
越靠近,那股血腥气越浓。
风中传来几句模糊的交谈声,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与戏谑。
“骨头还挺硬……”
“再加把火……”
潘小贤躲在一根不知名巨兽的肋骨化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向下望去。
那一幕,让他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
裂谷边缘,站着三个身穿暗红长袍的修士。
这三人气息阴冷,周身缭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胸口处皆绣着一个古篆体的“夜”字。在昏暗的骨磷火光映照下,那字泛着幽光,透着一股子大家族的傲慢。
“夜家的人?”
潘小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还真是冤家路窄。前脚刚把那个“夫人”坑得半死,后脚就在这碰上了她的族人。
裂谷下方,是一个被阵法强行清理出来的空地。
一个青衣女子正蜷缩在两块岩石的缝隙里。
她那一身原本素净的青衣早已被鲜血染成了黑红,半边身子都被血煞之气腐蚀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但她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根桃木拐杖,杖头散发出一层薄弱得随时会熄灭的青光,苦苦支撑着周围不断侵蚀的血毒。
是姜瑾秀。
那个曾经为了掩护潘小贤撤退,不惜燃烧本源的女人。此刻的她,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在上方,领头的一名夜家修士,手里正把玩着一只血色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