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付悠指了指剑，笑言道。
“此剑名为‘三台斩勘飞景剑’。三台为上台虚精、中台六淳、下台曲生。
剑出时三台星芒垂照，专斩妖邪勘鬼魅。
虽然是后天灵宝，但只要你纯熟剑道，凝集先天剑意，与剑相合——剑纯之日，便是成先天灵宝之日。”
他指了指青云公，端起了茶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趣味道。
“论起来，比他那七颗智慧青莲子种出智慧青莲，来的还要容易些。”
此言一出——“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十个字轰入众人脑中。
相比于青云公得道赏赐，他们身边的领队得如此重宝，更符合一步登天的幻想。
郑世锦是他们身边的人，是那个上课会讲冷笑话、比赛会给倒第一的队伍布置战术的普通人。
他都能得到这样的机缘，那他们呢？
“扑通”一声。陈天宝反应最快，大礼参拜磕头在地，额头撞得木板一声闷响。喝道。
“微末晚辈陈天宝，拜见人族大能！晚辈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他说完又磕了一个头，诚心诚意，实打实地撞在地板上。
其余人先后反应不一，却齐齐磕头在地。一时间阁楼里跪了一地少年，膝下的木板被压得吱呀作响。
李付悠见此一笑，浑不在意。他抬手，正准备先捏一些小礼物——既然来了，见者有份，随手搓几个小法器也不费什么功夫。
学员们纷纷大喜过望，凌炎从地上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能点着火，嘴里已经开始念叨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宝贝了。
孰料此时，看热闹的青云公脸色陡然一变。眉头紧锁，嘴角的笑意全部敛去，整张脸从方才的喜笑颜开变成了肃穆凝重。
他匆匆一拜，身形化作一道紫光穿窗而出，在虚空中截住一枚穿界而来的传信符箓。
那符箓通体赤红，边缘燃烧着只有天级召令才会附带的金色火焰。
他一把捏碎符箓，信息流涌入识海。他闭目读取。
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
李付悠转头看去，又抬头看了看遁光来处，径直道。
“有事自便。”
青云公闻言回到阁中。向李付悠抱拳行礼道：“此乃天级召令。
其言云昭以北世界，来了一种能以肉身遨游虚空而如无物的恐怖生物。形有龙形鲸身，竟然有神通能口吞一界。
与我云昭有莫大克制，故而召集我等前去助战。”
他言语至此，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在云昭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天级召令用这种措辞。
——不是“征讨”、“抵御”，而是“助战”。这意味着前线已经打起来了，而且不占上风。
李付悠眉头一挑。他将茶盏搁在案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
“界海龙鲸。”
青云公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前辈认识？”
李付悠笑言道：“一种虚空生物。”
青云公闻言一片茫然。
李付悠见状便知其文明虽有百万世界，但还未正式接触过虚空生物。
于是他放下茶盏，耐着性子解释道：“诸天万界广大，除了世界有种种生物以外，虚空亦有。
这界海龙鲸便是其中一种。以宇宙形态的世界孵化幼崽，成年以后便遨游诸天，以世界为食。
算是诸天一种——”
他话语一顿，想了想道：“一种不算罕见的生物。”
此言一出，众人漠然。
——什么叫做“不算罕见”的生物，是以界为食的？那算罕见的生物是什么？以诸天为食吗？
青云公脑海一转。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思维转得极快，立时便想到了李付悠刚刚所说——合诸天劫气，是此道的化身。
他刚一来，便遇此事。如何这般巧？难道——
孰料李付悠又一眼猜中了他的心思。他摇了摇头，自傲道。
“休要胡思乱想。区区一头界海龙鲸而已，若是我身劫数所引，它还不够格。”
青云公闻言沉默了。
他站在窗前，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白袍云纹上。缓缓抬起手，那枚已经碎裂的传信符箓残片还夹在他指间，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不是一只，是一群。”
李付悠闻言面不改色。端起茶盏，慢饮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看向众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
“那还真有可能了。”
众人惶恐不已——什么情况？那能游走在虚空中、以界为食的生物，是大佬引来的？还是一群？
惜福陡然笑出声来。她掩着嘴，琥珀色的眸子里漾着几分促狭道。
“小黑记住了几种虚空生物的气息。我们其实是专门追寻虚空生物而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才放下心中惊愕。原来如此——是专门来找虚空生物的，不是凭空引来的。
而其中学员之一的沈砚舟，却隐隐感觉不对——因为这句话本身，其实并没有否定青云公的猜测！
李付悠倒是直接。起身，青衫广袖微微翻涌，看向青云公，笑言道。
“既然你要离去，与我而言也是来寻找虚空生物。便一道去看一看，也见识见识这云昭是何模样。”
能有人族大佬撑场面，青云公如何不愿意。他立时躬身行礼道。
“前辈同行，乃云昭之幸。小道斗胆请前辈随行，一路照拂。”
郑世锦等人纷纷面露哀伤。方才还热闹得像是过节，转眼之间茶还没凉，人就要走了。
孰料李付悠转过身来。他的目光扫过这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脸上的复杂表情，嘴角微微一扬。开口道。
“云昭到来，见你等人，确实不错。既然尔等宝贝我亦未炼，干脆一并上路吧。陪我看一看云昭也是不错。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立时欢呼雀跃至极。
唯有郑世锦看向比赛场地，皱着眉头，手指捏着下巴，故作迟疑道。
“还有比赛未参加完呢，如此半途离开……”
他还想再说什么，比如“赛程安排”、“学院荣誉”、“弃赛后果”之类的东西。
话语立时被凌炎打断。这小子从人群中跳出来，指着郑世锦，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扯着嗓子喊道。
“可恶的域外邪魔，竟然附身在领队身上！大家一起上，打死邪魔，救出领队！”
话音未落，乌泱泱一群人扑了上去——陈天宝抱住了他的腰。陈垒阳架住了他的胳膊。沈砚舟面无表情地绕到他背后，用手肘顶住他的肩胛骨。
郑世锦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白印，嘴里还含着一句没来得及说完的“你们这帮小崽子”。
青云公站在一旁，抚须大笑起来。
……
…
欢声笑语之下，阁楼已人去楼空。
茶盏中的残茶尚有余温，长明灯的光照在桌案上，空无一人。
云行云昭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