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商金蟾，在诸天万界也活了千万年了。
他们这个虚空种族之所以能出现在虚空中，纯属偶然。
一个主神世界文明之主，掌握契约、商业、魔法三种权柄的女神，意外将三种权柄合为一体，创造出了一张“商业魔网”。
只要在魔网之中签订的契约，哪怕是口头上的，都会回馈到魔网之中。
凭借这张网，女神不过短短万年便以自身伟大神力强势触摸到了世界边际，突破世界壁垒，登临虚空。
世界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囚笼，限制了她的能力。
降临诸天之后，她的神力进入井喷期，区区百万年便在虚空中拥有了千万世界的扩张。
彼时她已以“自身神力”为“万物”衡量单位，再以衡量单位为计量单位——如此，她的神力便在某种程度上拥有了“万能”的能力，堪比小型许愿机。
这还仅仅是建立在她被虚空制约了扩张、限制了寻找世界的脚步之上。
第一次面临虚空生物时，她便凭借无与伦比的权柄控制住了对方，更在不断探研中以契约签订了一头虚空生物为其效力。
那时她狂傲到了极点，放言诸天万界之中没有什么是她不能买到的。
如果有，那证明她出的神力还不够！！
“挺嚣张啊。”李付悠敲着手指感叹道。他坐在玉凳上，背靠花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掩饰的玩味。
他对面，鼻青脸肿的蛤蟆商人面色古怪地看着他，又一脸“你小子坑我”的表情瞪了天知悟一眼。
没办法，刚刚他见到眼前之人时脱口而出了一句“什么鬼东西”，便见对方一掌伸来。
很难想象这世间竟然有肉体能比肩那群混沌神魔的存在。可悲的是还被自己碰上了，更可悲的是自己还出言不逊！
但他很难不出言不逊啊——在虚空之中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拉了过来，还以为是挣“外快”呢！
结果面前是本应该付不起上门费的穷鬼，正疑惑之际察觉身后有异，他立时回身——却见到一颗太阳坐在自己面前。
当自己还以为工作久了出现幻觉时，“太阳”一拳就干过来了！
自己虽然年龄小，只有千万年，但契商的本质让他拥有了远超寻常生物的神通、身体、能力，而这些能力在对面砸来的一拳下通通被砸废，连趁机逃跑的间隙都没有。
如此伟力，他当机立断，便把对方的力量与混沌神魔放在一个档次，然后老老实实地讲述自身来历。
“铛——”一个弹指敲在金蟾的脑袋上，又是霸道无匹地打碎他层层防御，把他立时拉回现实。
李付悠不悦地收回手指，摇头道：“你这般的虚空生物朕还是第一次见，对你的来历我是越发好奇了。”
天知悟看着金蟾捂着脑袋上肿起的新包、嘴里铜烟管差点又被震掉的狼狈模样，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数十万年的憋屈，今日当真是连本带利地看了回来。
金蟾揉了揉头上的新伤，只得继续道：“接下来其实没什么。
她妄图捕获一个同样以契约为规则的虚空生物，把自己的商业魔网与其签订契约，从而一举攀登规则方面的能力，彻底把商业魔网映照在诸天万界。
如此，她就是镶嵌在诸天万界的规则。”
天知悟看着眼前的虚空生物，便知道了结局，叹道：“所以她失败了。”
金蟾坐在桌子上，咬着铜管深深吸了一口，青烟从蛤蟆嘴的边缘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他的语气倒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个虚空生物本身就被一个魔鬼种族找到，他先与这个虚空生物签订了契约。
之后的情况就没人知道了。最后的结果，便是女神被诓骗，以自身以及商业魔网和整个文明所有为代价。
触发她神力小型许愿机的能力，以此献祭——出现了，我们。”
惜福听到这里，发间的白玉铃铛轻轻一晃。她面含笑意道。
“也就是说，你们契商是拥有魔鬼的智慧、女神的能力、虚空生物的规则，融为一体的虚空生物。”
契商金蟾摇了摇头。他把铜烟管从嘴边拿开，在桌沿轻轻磕了磕烟灰，动作里带着几分老商人的审慎道。
“时间太过久远，我们也说不清了。后来我们交易也好，推演也罢，探知了一些消息。
当时确实是机缘巧合——诸天万界本身对于交易、规则、商业等规则的体量存在，它本身就在孕育相关的虚空生物。
所以我们不过是赶上了时代，成为了一个“现胎”罢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骄傲，也没有自嘲，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天知悟看着面前坦然得近乎赤裸的虚空生物，忽然皱起眉头。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骑在恐龙背上、地精模样的商人，想起第二次召唤时空无一物的虚空中那声“上门费不够”的冰冷回绝。
他上身微微前倾，盯着金蟾那双鼓胀的蛤蟆眼，沉声道。
“可我前两次见到的都不是你现在这样。为什么你会变成一只……蛤蟆？”
蛤蟆商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要不是打不过眼前的人，早扁你了。
他只得耐着性子把铜烟管搁在桌上，两只前爪摊开，做了个“我也没办法”的动作道。
“我们契商一族本质上是没有形态的。也许是那魔鬼的能力所致，我们是以人心和他所掌控的力量来具现出模样。
当年天知悟召唤我，见到的自然是地精；现在见到这位——”
他侧过身，蛤蟆眼朝李付悠的方向眯了眯道。
“我便是一只金蟾。所见者不同，所显者不同。这不是我的选择，是你的心在替我做选择。”
李付悠闻言眉头一挑，手指轻叩玉桌边缘道：“这一点倒是与魔鬼相似，本身就是心灵的映照。”
天知悟仍然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被这种虚空生物所欺骗。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金蟾和李付悠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终于忍不住追问道。
“还是不对。按你们所提倡的‘公平’，我眼前这位道友压根都没有支付报酬，你是如何这般痛快地吐露信息的？”
契商金蟾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老掌柜在看一个做了几十年生意还没搞明白行情的老主顾，既是无奈，也是某种程度上的纵容。
“你当年第一次交易，那么便宜就拿到了合道的方法，怎么不说‘公平’呢？”
天知悟立时反问道：“你给我的，真是我想要的吗？”
契商金蟾嗤笑一声，更加不屑道：“我记得我教过你——公平的双方对于彼此都是未知，你可以骗我，我也可以骗你。
是你接连两次，都没有斗过我而已。”
天知悟闻言不怒反喜。他上身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抬手指向金蟾背后那个正悠然看戏的身影，语气里破天荒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戏谑道。
“如此说来——这一局，是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