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十方点头道：“是的。
您也见识到了——作为智慧与天赋不那么匹配的种族，他们之中总有那不甘于人族平凡的人，会去做一些极端的事情。
全员同化默识孽都这种想法，且完美执行的癫狂举措，在诸天之中都是以作死闻名的人族标配。
其他种族再疯狂，也不会把整个文明的根基压在虚空生物身上，但人族会。
这种赌徒精神，大概也跟他们的处境有关——不赌，连活路都没有。”
他话语一顿，叹道：“所以即使人族还不错，但也不是那么多势力愿意让其成为下位种族。”
太上长老绿萝闻听同化默识孽都的举措，随即看向旁边忙碌的人族，叹道。
“确实癫狂。但他们毕竟是一个遍布虚空的种族，整体也是秩序侧的。
对于青霓灵族而言，他们或多或少可以帮助处理帝皇藤的后勤工作——这些工作太琐碎了，我们的人手远远不够。
帝皇藤的每一根藤蔓都需要定期清理虚空尘埃，每一处被虚空乱流撕裂的缺口都需要及时修补，这些工作不需要多高的修为，但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人族在这方面，确实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给他们一定的庇护，让他们能够生活在我们的世界之中，也是无伤大雅的。
藤域足够大，容得下他们。”
李付悠面色不变，依旧疑惑道：“庇护？”
这个词有些刺耳。庇护意味着依附，意味着仰人鼻息，意味着生杀大权完全操于人手。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惜福已经微微侧过了头，白玉铃铛在发间轻轻一晃。
烛十方闻言点头道：“因为人族是中下游势力，加上其海量的低等凡人群体却拥有智慧——智慧生物在诸天万界中本就是稀缺资源。
故而他们被一些势力选做，定向丹药的研究对象。”
话语到此他言语一顿，摇头感慨道：“而在亿万年前，几个研究势力在人丹方面率先做出了突破。
并且还基于人族的修行体系特意创建了以百日筑基、紫府、金丹、元婴、化神、阳神的‘自炼’体系。
从此从任一阶段取用做丹，都有一定的功效——筑基期的丹田是温养其他丹药的最佳药引，金丹是炼制破境丹的主材料，元婴可以直接吞噬增长修为。
而这套修仙体系本身，就是这几个顶尖势力给人族量身打造的。
他们散布功法，传播修炼口诀，以‘机缘’为名引导人族走上修仙之路。人族以为自己在修仙，其实是在自炼。
——把自己从凡人体质炼成合格的丹药原料。故而相比于其他超凡体系，这个修仙体系传播最广，对于人族也最有成效。
所以即使有些人族发现不对，面对虚空的残酷环境，也只能饮鸩止渴罢了。
不修炼这个体系，他们连在虚空中多活一息的能力都没有。”
太上长老绿萝闻言也点头道：“这也许就是人族之所以有自毁般的冒进的缘由。
亿万年的时光即使在诸天万界来说，都是不短的时光了。对于人族个体而言，更是不可承受之重。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处境，知道自己的修仙体系本身就是一个牢笼，知道自己的每一次突破都是在把自己养得更肥。
但知道又怎样？不修，被当作凡人炼成基础人丹；修了，被当作高阶材料炼成元婴人丹。左右都是丹，不如赌一把大的。
万一千亿万年的时光里，他们之中也许能冒出一个推翻所有丹炉的人呢”
李付悠好奇道：“那你们这里的势力，对于人族是什么态度呢？”
契商金蟾闻言感觉有些奇怪。他叼着铜烟管，蛤蟆眼在烛十方和绿萝身上来回扫了扫。
随后他看向惜福，又看向郝羡鱼、卡波尔。
契商金蟾面色逐渐古怪起来——好像，他们从来没有问过……陛下是什么种族的。
他艰难地吞咽了喉咙，朝烛十方拼命打着眼色。却对视了一双随意瞥过来的明黄重瞳。
契商金蟾立时把目光移开，蛤蟆嘴闭得严严实实。
太上长老绿萝则毫无所觉，继续讲解道：“人族对于我们而言还好，故而在我们麾下还相处得不错。
但在其余几个势力就算‘正常’——不特别优待，也不特别迫害，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甚至于听说万妖联盟之中，朱焱一族的天骄，还要迎娶他们麾下人族的一位女子为道侣，请帖都发过来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跨种族联姻在诸天万界并不罕见，但妖族的王族血脉愿意与人族结合，算是开了先河。”
随即她话语一顿，方才道：“倒是古圣宗他们最近已经配置出来人丹的方式，已经准备发售了。
听说准备替换掉旧有的古圣币，全面改为人丹作为货币单位。
因为古圣币跟其他势力其实没有流通作用，而人丹不一样——人丹本身就有修炼价值，不管到了哪里都能用。
现在这个方案听说也要提交到贯界联盟之中了。到时候，怕是人族的日子还要难过一些。
那些原本只是把人族当附庸的势力，可能会开始‘重视’人族的，经济价值。”
随着她话语落地，李付悠脚步一顿。惜福等人也是齐齐一停。
光明云的光芒在众人脚下无声流转，帝皇藤的青霓虹光还在远处闪烁，但这一小片空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烛十方见状和太上长老绿萝立时回头望去。绿萝疑惑道
“怎么了？陛下？”
李付悠闻言负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听说——我人族混得这般艰难，感到好笑罢了。”
话语落地，太上长老绿萝面色一变。她猛地看向烛十方——你带来的人，你不知道他是人族？
烛十方脸色更是涨红一片。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方才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下位种族”、“以作死闻名的人族标配”、“人丹”、“自炼体系”。
每一句，都是当着人族天帝的面说的。
踏马的，他那出场方式和一剑之威，谁能相信他是人族！
还有他一身神异——明黄重瞳，四面八臂法相，应龙护体，十二万九千六百层光明云——谁会往人族想啊？
再说也没人告诉过他，深渊天庭是人族势力啊！
他猛然把头看向契商金蟾。这时才发现契商金蟾一直打着眼色，蛤蟆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此时他见烛十方终于看过来，口型一字一顿道——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