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
虚衡天域核心星域,四方势力的最高代表围坐在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议事大殿内。
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面以术法凝聚的星图虚影,上面标注着心魔劫潮的最新扩散边界,以及虚衡天域各方舰队在鹊乐天域边境的部署位置。
四道灵光柱,分别投射着四位势力之主的虚。
赤棘盟主最先开口,缠绕在手臂上的荆棘因愤怒而不断收紧道。
“猖狂!区区天工机械领域而已,若不是贯界通道需要他们维护,哪里轮得到他们占据那方世界。
我们的人去问话,他们给我们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我赤棘天盟在虚衡天域数千万年,从来没受过这种羞辱。
要战争,便给他们战争!!”
云犀域主摇了摇头,灵体中流转的星光缓慢而沉重道。
“鹊乐天域的情况——渊魔域、星骸圣殿、贯界,都完了。
现在心魔劫潮已覆盖鹊乐天域大半世界,唯独天工机械领域毫发无伤。不是‘尚未波及’,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触及他们。
现在劫潮正在越过鹊乐天域边界,往我虚衡天域及周边天域蔓延。这不是常规的虚空灾劫。”
他环顾其余三人道:“周边数个天域已收到心魔劫潮扩散的消息,有些天域开始动员舰队,还有些想联合起来应对灾劫扩散。”
铁棘霸主将一份跨界传讯玉简的内容投射在殿中,沉声道。
“这是我方收到的第四封跨界问询——到底是谁干的?劫数还会不会继续蔓延?我们能不能阻止?
周边天域在等我们的答复。我还没有回复。”
寒冥渊主最后开口,冥气笼罩下那双幽深的眼眸扫过其余三位势力道。
“给他们战争。虚衡天域不是鹊乐天域,不会像渊魔域和星骸圣殿那样被人无声无息地瓦解!
但天工机械领域敢这样跟我们说话,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联合舰队第一批打击编队已开始向鹊乐天域边界移动,优先压制天工机械领域的外围节点!
不管是不是他,都要先整死他!!”
四人交换了最后一个眼神,四道灵光柱同时熄灭。
……
…
于此同时。
“救苦”心魔寄宿着星骸大贤者的躯体,迈步至鹊乐天域的最边界世界。
这方世界是鹊乐天域,与虚衡天域之间最后的缓冲区,一颗早已在渊魔域与星骸圣殿时期,便被主动废弃,作为缓冲的丙级死界。
世界壁垒上还残留着星骸大贤者早年,与虚衡天域舰队联合演习时留下的法则探测残痕。
“救苦”心魔站在废弃世界的边缘,目光平静地看向虚衡天域那片璀璨的界海。
——赤棘天盟的血荆棘舰队已在边境集结,云犀圣域的灵体使团正在布设心域感应网络。
铁棘王朝的器灵军团正在加速开进。寒冥渊的冥修者,在边境布下了重重冥气禁制。
四方势力各怀意图,但目标一致。
“救苦”心魔欣赏了片刻,然后摊开手掌。
掌心上方,那些记录于古圣贤者因果球中、封存了无数岁月的因果线,如瀑布般密密麻麻地竖起摊开。
这是贯界古圣宗与周边天域之间全部的人丹贸易记录——哪一方势力曾向古圣宗采购过哪个品级的人丹,哪一位虚衡天域贵族曾以人族修士为食。
哪一支舰队曾在鹊乐天域边境截获人族难民并转卖给渊魔域,哪一方势力曾向星骸圣殿提供人丹炼制所需的阵法和设备。
每一笔,每一件,每一人。
“救苦”心魔抬手如同拨弄琴弦一样勾勒过因果线,手指过处,零零碎碎上百万条线从其他因果线中亮起。
他看在眼里。慈悲的底色让祂此时更显神性,周身玄黑色的因果线在虚空中铺展如极长的袈裟。
他的动作极轻极柔,抬手往胸腹之中一探,取出一节星骸大贤者的肋骨。
那肋骨呈极淡的星光之色。“救苦”心魔将肋骨往那亮起的因果线中一搅。
上百万条因果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同时缠绕上肋骨。
然后他举起肋骨,敲击在“无始无明-一念妄动-天魔降迹铃”之上。
“叮铃——”
声音极轻极脆。
声音响动间,无尽封神劫气从四面八方疯狂向肋骨汇聚。
以肋骨为骨架,以因果为筋络,以劫气为血肉,以心魔领域为神通。
一具万丈骸骨心魔劫神兵,立于虚空之上。
它的骨骼洁白如玉,表面缠绕着无数道极细的赤红因果线,如同被无数条锁链捆绑的囚徒。
周身悬着无数枚极小的白骨铃铛,每一枚铃铛都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心魔铃声。
魂火在它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呈极温和的玄黑之色——那是“救苦”心魔自身分出的慈悲之火。
魂火晃动间,它迈出了第一步,铃铛在虚空中发出极轻极脆的叮铃声。
那铃声从鹊乐天域的最边界响起,穿透了心魔劫潮仍在翻涌的赤色虚空。
越过虚空与虚空之间的壁垒,涌向虚衡天域。
然后它走出了鹊乐天域。
在它身后,更多骸骨从劫气中拔地而起——每一具骸骨的双眼都燃烧着幽幽的心魔之火,周身缠绕着数不清的因果线,铃铛在虚空中无声摇动。
它们踏着劫气铺就的虚空,如同从无底深渊中升起的亡灵军团,整齐列阵,朝着虚衡天域开进。
……
…
贯界此处,深渊世界之中。
帝皇迈步跨越而来,抬目所见便是深渊无尽的扩张。
赤黑流体已吞没了鹊乐天域至少数万个世界——成过斐然。
他以东岳大帝之身合道古圣核心世界,本身便是深渊在此处的连接枢纽。
也是仅次于李付悠的第二位通过深渊跨越诸天,而领悟诸天广度的人。
一种纯粹的认知层面的升华,正在他意识深处展开。
——如同远古的猿人某一天突然抬头看见了头顶的星空。为星星取了名字。
深渊在吞并世界,而他在吞并深渊的扩张反馈。
帝皇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周身青黄二气在顿悟的余韵中缓缓流转。
然后他收敛心神,迈步穿过数不清的骸骨劫神兵阵列。
万丈身躯在虚空中整齐列队,周身龙虎劫气如极长的绶带般旋绕,魂火中随机闪烁着五件先天劫宝的虚影。
他穿过这些沉默的战争兵器,走向阵列中央那道被九头初代骸骨劫神兵环绕的身影。
“陛下。”他在李付悠面前站定。
李付悠正把玩着手中一个拳头大小的五彩光团。那光团呈婴孩形态,周身流转着五种截然不同的劫气。
五种劫气在婴孩体内互相流转,每一次流转都让婴孩的五官清晰几分。
这是他方才从酆都最底层捞出来的一只五色怨婴,以五件先天劫宝的规则残片重新点化。
婴孩原本充斥怨毒的五色眼眸,此刻正流转着五种截然不同的劫宝光华。
“来了。你说,诸天万界准备迎接我们了吗?”李付悠头也没抬道。
随后他没有等待帝皇的回答,手指在光团表面轻轻一弹——
“哇——!!!”
光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啼哭声。响彻十方虚空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