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天域当中。
一众神魔立于虚空之上，百丈万丈不一而足。
他们在虚空神魔欧瑞克的带领下，鼓起勇气围堵住了豢龙氏的训主烛元。
这原本只是一场寻常的问罪——烛元从鹊乐天域借道，心魔劫潮便从鹊乐天域扩散。
唯一无恙的天工机械领域，却有对其只言片语的信息被截取到。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出乎了所有的预料。
当虚空之中一道光圈被撑开，四面八臂三翅牛角的四百万丈身躯径直跨越而来、屹立于虚空之上的时候。
明黄重瞳如十二轮微型的恒星，龙虎劫气如极长的绶带在周身旋绕，先天灵宝的光华在劫气中交替明灭。
身后三翅每一次扇动，都让虚空中的劫气浓度翻涌一倍。
如此种种一幕，彻底塞满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在场的神魔们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他们每一个都是各自天域的主宰，都曾见过虚空生物，都曾与同级别的对手厮杀过。
但四百万丈？他们的法相最高的也不过数十万丈，最低的甚至只有万丈出头。
他们的法相在这个存在面前，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沉寂之中。牙荒大祭司侧目看向被对方一句“怎么不笑”而问得哑口无言的烛元。
他荒谬道：“你管这玩意叫人族？烛元训主，你们豢龙氏现在对于的人族定义，是不是跟我们不太一样？”
此言一出，所有的目光向牙荒大祭司看齐。
十二轮大日同样照耀而下。牙荒大祭司双手高举，叹气道。
“无意冒犯。但阁下的身躯委实……与我们印象当中的人族差别过于巨大。
人族应该是那些被豢养在牧场里的短生种，是那些在修真体系里挣扎的筑基修士，是那些被豢龙氏设计好修炼路径的丹材。
不是四百万丈的四面八臂法相，甚至于以力量为主的虚空神魔都没有你这般的，状态。”
话语落时，他的目光扫视了下对方四百万丈的身高。
——修为弱些的从此人身边路过，都怕是以为虚空中飘了颗星球。
而他的话语，则引起了在场一众神魔的共鸣。
他们甚至隐隐觉得，莫非这个人族便是这个训主意外培育出来，导致失控，故而烛元才逃离来此的。
——毕竟，豢龙氏的人丹实验出了岔子，造出了一个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怪物。
这个猜想远比人族长成这样，更能让他们接受！
烛元则从李付悠入场之后就神色不悦。他毕竟是被对方从贯界通道一路追到这里来的，对方的每一次出现都在提醒他。
——他这个自以为的猎手，才被追杀的那一个。
他闻言径直嗤笑道：“诸位与其嘲讽本座，却也不想一想。
他是本座口中的人族，而本座又被迫来此。在场的诸位，又有几人置身事外？
贯界之战时古圣贤者的人丹原材料从哪来的？星骸圣殿的人族实验样本是谁提供的？虚衡天域的赤炼域主当年从谁手里买过人族？
你们以为他今日只是来找我的？”
此言一出，场面立时微妙。
如果鹊乐天域的劫数当真是人族搞出来的，以鹊乐天域的结局，他们大多数人的下场可不妙啊。
至于烛元，调动完之后依旧把目光放在李付悠身上，径直问道。
“什么时候？”
烛十方闻言也立时默然。他自然知道自己未必瞒得过对方。
——从他第一次被李付悠一剑劈开灌羽肥遗开始，从他在云昭被重黎火烧了千年开始，从他在贯界之战中看着李付悠杀贯界四族开始。
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会面对这一刻。
但他被对方以契商金蟾的交易规则利用而暴露坐标，委实没有预料到。
他是豢龙氏的行走，他对虚空生物的了解远超常人，他对交易规则的条款分析了无数遍。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一步，漏了破绽。
李付悠闻言嘴角一勾，抬手一挥，契商金蟾径直跃出。
那蛤蟆在虚空中翻了个跟斗，铜钱斑纹在劫气映照下闪闪发亮。
最后祂稳稳地落在李付悠的肩膀之上，铜管一抽，青烟缭绕道。
“没错，烛十方，是我出卖的你。
不过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当得知陛下是人族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不插你两刀？”
祂俯瞰着眼下一众神魔，铜管一顿。竟然还有虚空神魔。
——欧瑞克那三头狮身骨翼的形态，在契商一族的交易网络中也是极罕见的记录。
委实也出乎祂的预料，毕竟对方也是契商一族追求的完美形态。
——独立的智慧，完整的规则掌控，不受任何外在规则束缚。
祂啧了一声，收回目光。
而虚空神魔欧瑞克及一众人，也发现了契商金蟾。
人造意外虚空生物，加交易规则的能力，让对方的噱头很是在虚空有知名度。
但更让他们在意的是，这只契商居然心甘情愿地蹲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契商一族出了名的只认交易不认人，能让一只契商蹲在自己肩膀上，要么是买断了，要么是打服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惹的。
烛十方闻言立时忍不住道：“可你我签署的，不过是交换信息的交易规则。
按照规则本身来说，我从未与你交易过坐标。
我与你的每一笔交易也都有记录，我从未给过你任何关于我自身位置的信息，也没有授权你以我自身为媒介进行空间传送。
更不可能有过其他交易，而不被我察觉。
交易规则不允许这种单向窃取——这是交易规则最底层的安全条款。你是怎么绕过它的？”
此言一出，契商金蟾嗤笑一声，青烟慢吐。
立时一卷青烟固化为契约浮现在虚空之上，契约呈极淡的金色。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以交易规则为墨、以诸天万界的因果为纸书写而成，任何一个有神识的存在都能直接阅读。
契商金蟾用铜管点了点契约，笑言学道：“只要您让我活着，我可以随时随地、不需要任何代价地告诉您一切！”
他话语一顿恢复声线，嗤笑道，“当时你为了活命，什么都敢说啊。
你要随时随地、不需要任何代价都可以告诉陛下信息。这话是你亲口说的。”
契商金蟾话语一顿，往地上指了指道：“我自然是秉持着交易规则，把陛下送至您的身边。
好完成不需要任何额外代价的，咨询罢了。
我可没有篡改契约，只是严格执行它罢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又纷纷看向训主烛元身边的烛十方。
尽管不清楚对方的具体信息，但其头顶着十方定凕蛙，显然是至少豢养行走以上的存在。
如此漏洞百出的交易都敢签署，豢龙氏难道也开始没落了？
且还被对方当着自家训主的面，拿出来公开处刑——这已经不是丢脸了，这是把豢龙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