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诏余音贯彻万古虚空,久久不散。
大典界域无数悬浮洞天之内,各族势力强者纷纷动容,细碎的惊疑声层层叠叠响起,漫过虚空。
一处天域妖庭遗脉的观礼洞天中,狐族太上妖君眸光震颤,低声自语道。
“千年当值……千年?他说的是那个天帝,还是这个人族的天庭?”
隔壁魁梧的族长长呼出一口沉气道:“若只是一人千年如此,尚可说是天骄逆天。
若是整个人族天庭千年,那便是……”
远处一尊存活十二万载的古冥族老鬼,枯爪攥紧骨杖,讳莫如深呢喃道。
“亿万载光阴,人族始终是诸天耗材、万族口粮。
今日竟能登堂入室,世道、真的变了。”
杂乱的惊疑、震撼、忌惮、难以置信的议论声,随风漫遍四方。
十字星轨路口处,那名眉眼清亮、年仅十七的鹊乐宗门小弟子苏砚,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死死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白发老者。
少年眼底写满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看着眼前这位看着垂垂老矣、遇事退让、从不争强、惯于藏拙,活了九万岁的太上长老。
一众同门弟子尽数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太上长老身上,满是震惊。
白发太上长老面皮微微一抽,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窘迫,故作沉稳冷哼一声道。
“无知小辈,懂什么。老夫这不是怯懦,是隐忍蛰伏,静待天时!
若非步步隐忍,我鹊乐小门小派,如何能在万族夹缝存续九万载?”
话音落下,一众弟子似懂非懂点头,随即下意识齐齐转头。
目光尽数聚焦在负手而立、气质温润从容的沈临、顾念安二人身上。
沈临俯瞰漫天虚空,神色温和,缓缓开口道。
“隐忍?蛰伏?我家天帝传下的万千典籍、天庭立世的大道根本里。
可从来没有隐忍、退让这四个字。”
一句轻语,无半分杀伐,却霸烈绝伦。
瘫坐在云台之上、重获生机的半机械少女,残破的机械身躯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眸死死仰望漫天祥光。
她世代为奴、生来为器,被异族当作工具奴役一生,从未见过人族有半分尊严与傲骨。
她猛地俯身,重重叩首,机械头颅磕碰星轨云台,发出沉闷巨响,声音哽咽道。
“晚辈愿归入天庭!恳请收录!”
沈临低头,看着这名劫后余生、心向人族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道。
“你犯大典秩序、滞留待罪,何须再求收录?
安心戴罪立功,便是。”
半机械少女抬头,望着眼前这名年轻的天庭执事,眼底满是极致的仰慕,
嗡——!!
虚空深处,亿万灵宝齐鸣!
先天鸿蒙钟、太初造化鼓、诸天礼乐宝器同时震颤轰鸣,清越浩荡的神音层层叠叠,涤荡整片虚空。
沈临同样仰头凝望至高天阙,眼底褪去所有戏谑从容,只剩满心崇敬与向往,轻声道。
“来了……大典,启幕了。”
霎时间!
数千万洞天福地齐齐瞩目,亿万域外生灵凝神屏息,整片贯界虚空,迎来亘古未见的诸天盛景。
紫气东来,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天雨妙华,香风匝地,万籁和鸣!
灵禽献舞,瑞兽朝宗,麒麟踏云,玄鹤翔空,彩云垂盖,庆云垂宇,宝光弥天,梵音漫空!
漫天异象铺天盖地,笼罩万界,无数观礼洞天之内,再度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与揣测。
一方万族老牌霸主的紫金洞天中,一名身披至尊龙袍的星域主宰,神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人族漫天盛景,沉声开口道。
“这便是昔日被诸天霸主肆意屠戮、炼为人丹、视作蝼蚁耗材的人族?
短短数万载,竟能搅动诸天异象、开此大典?”
身侧一人眸光深沉,讳莫如深摇头道。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人族亿万载积弱,早已被诸天各大霸主纳入诸天货币体系,人人可欺、人人可掠。
他们明知迟早被彻底蚕食覆灭,才故意大张旗鼓开办大典,闹得诸天皆知。
无非是想让各大霸主投鼠忌器,不敢赶尽杀绝,也让万族收敛欺凌之心,苟延残喘罢了。”
周遭一众异族高层纷纷颔首,深以为然,眼底依旧带着根深蒂固的轻视,只当人族是绝境最后的挣扎。
可这话音刚刚彻底落下——
整片无尽虚空的祥瑞异象骤然一变!
温柔瑞光之中,骤然劈开无边肃杀帝威,杀伐道韵席卷星海,与王道祥瑞完美交融,刚柔并济、镇压万域。
玄气蔽空,黑风卷霄,煞气弥罗,战鼓鸣空,雷动金戈,千旌万旆浮空展列!!
轰隆隆——!!
虚空亿万云层轰然分开!
一道无边无际、百万丈高下的盖世神躯,自阴阳道炁深处,一步步踏碎混沌、登临诸天星海!
正是以身合道贯界周边六千万大千世界、执掌东岳帝位的帝皇。
他身躯磅礴如太古神山,顶天立地、横亘星河。
一身玄色东岳帝袍绣山河万岳纹路,金线织就诸天镇狱道纹,衣袂垂落之处,大地生华、虚空定序。
面容沉稳威严,不怒自威,双目如两轮沉渊烈日,眸光扫过之处,万籁俱寂、诸邪避退。
他神目垂落,环顾十方诸天万族,赫赫神威镇压整片大典界域!
上有万重仙山金阙凭空从云层之内显化,层层叠叠、巍峨万仞。
下有九幽冥府门户缓缓洞开,黄泉幽纹铺满整片虚空阴阳边界。
他抬手一指苍天,青黄二道本源道炁穿破亿重云海,直抵鸿蒙最深处。
立时虹光贯日,七彩流霞,金霞漫穹!
再左右轻轻一拉,整个大典仪式空间八方虚空瞬间被重塑!
四阴四阳、八条阴阳九炁通天大道凭空横贯万界。
每一条大道宽阔胜过无上大千寰宇,道纹流转、道音轰鸣,承载诸天封神秩序。
如此神躯、如此威势、如此改天换地的无上神通,瞬间震慑全场十之九族!
有人失声呢喃道:“这般法身、这般神威、这般执掌阴阳天地的权柄……
这位,一定就是深渊天庭的人族天帝吧?!”
旁边一名活过八次量劫覆灭的大能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忌惮道。
“百万丈法身,执掌阴阳两界,开辟通天大道,难怪敢与诸天老牌霸主扳手腕、叫板万族!
此等修为,已然站在诸天顶层!”
…
鹊乐宗门一众弟子看得热血沸腾,心神激荡,纷纷低呼道。
“大丈夫当如是!!人族先辈,万古风流!”
“若此生能踏足此道、护我人族,纵万死亦无悔!”
就连活了九万岁、见惯诸天起落的太上长老,此刻也暗自颔首,心底震动不已。
抛开周身无数先天灵宝加持,单单这一尊百万丈合道法身,便足以稳压诸天九成强者,绝对是货真价实的诸天顶尖大能!
全场震撼之际,负手而立的沈临终于听不下去众人的误判,笑着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四方道。
“诸位看错了。
…天上这位,并非我天庭天帝。”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数千万洞天的万族生灵齐齐愕然,无数惊疑声此起彼伏道。
“不是天帝?!”
“这般横贯万界、合道千万的无上神威,竟然还不是人族至高天帝?!”
众人彻底懵然,心底的认知被狠狠颠覆。
沈临眼底满是憧憬与崇敬,徐徐解说道。
“此乃我天庭“东岳泰山天仙玉陛九炁天齐仁圣大帝”。
是人族先辈,受天帝相邀,坐镇诸天封神大典。
就在今日此前,他刚刚以身合道,彻底镇锁六千万座大千世界的天道本源!
“六……六千万?!”
半机械少女瞳孔骤缩,浑身机械躯壳剧烈震颤,彻底呆滞。
鹊乐一众宗门弟子失声惊呼道:“六千万……大千世界?!”
九万岁太上长老彻底失态,往前踏出半步,全然不顾尊者仪态,满脸极致的震骇道。
“以身合复数世界……这等难度诸天皆知!亿万载无人敢尝试!
诸天万族皆知合道是捷径,却无一人贪多,便是因为一界合道已是九死一生,多界合道更是天道绝路!
他竟一口气,合道六千万大千世界?!”
全场百族强者尽数暗自倒吸凉气,人人面色凝重、心底震颤,个个噤若寒蝉。
沈临看着众人表里不一、嘴上信服、心底依旧不敢当真的模样,微微揶揄一笑道。
“不信无妨。接下来,诸位便能亲眼看见——此时此刻,当场合道。”
“当场合道?!”
太上长老彻底绷不住了,连连摇头,下意识反驳,声音越说越小,越发底气不足道。
“不可能……合道需得天时、地利、人和、坛场、祭礼、气运,缺一不可。
皆是经年筹备、万古积累,从未有当众临朝、即时合道的先例……”
话说到最后,他已然失语。
眼前人族天庭层出不穷的颠覆奇迹,早已推翻他九万年的认知,对方根本没必要在万族面前撒谎虚言。
沈临不再解释,抬眸凝望八道阴阳九炁通天大道,沉声一字道: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