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盒入手,沉甸甸的。
狄仁杰站在郑家祖坟前,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久久没有动。李元芳守在他身侧,警惕地环顾四周。山坡上荒草萋萋,几只乌鸦落在远处的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大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李元芳忍不住问。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但能让那些人追杀郑家千年,能让郑家世代用命守护,这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先回去。”
马车在山道上疾驰。车厢里,狄仁杰抱着那个铜盒,一动不动。如燕坐在他对面,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从未见过叔父这样。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凝重,像是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铜盒,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回到大理寺,已是傍晚。
狄仁杰径直去了刘存礼的房间。
刘存礼正在灯下翻看那本郑家的家谱,见狄仁杰进来,连忙起身。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铜盒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
狄仁杰把铜盒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刘存礼的手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取出那卷金线装订的经书。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三乌归巢经》……”
狄仁杰目光一凝。
“你知道这东西?”
刘存礼点点头,又摇摇头,“听说过,但从没见过。这是我们刘家祖上口口相传的圣物,据说记载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可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没想到真的存在。”
他翻开经书,一页一页地看。
那些梵文字母在灯光下跳动,刘存礼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狄仁杰没有催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一个时辰后,刘存礼才合上经书,抬起头。
“狄公……”
“说。”
刘存礼深吸一口气,“这上面记载的,是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三乌归巢’。”刘存礼的声音有些发颤,“千年前,先祖从天竺带来三颗种子,也带来了一件圣物。他留下遗命:三颗种子要分开守护,圣物要藏起来。等到三乌归巢之日,就是圣物重现之时。”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
“三乌归巢,指的是什么?”
刘存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三颗种子,回到同一个地方。”
狄仁杰的脑中轰然作响。
三颗种子。
他已经有了三颗种子长成的树。
就在后院里。
“那个地方……是哪里?”
刘存礼摇头,“经书上没说。只说‘三乌归巢,圣物方现’。意思是,只要三颗种子聚在一起,圣物就会自动开启。”
狄仁杰沉默了。
三颗种子,已经聚在一起了。
就在他的后院里。
那圣物,已经开启了吗?
他低头看着那个铜盒。
经书在里面,完好无损。
没有开启。
“还有什么条件?”
刘存礼继续翻看,“还有……还需要郑家人的血。”
狄仁杰目光一凝。
“郑家人的血?”
“是。经书上说,‘三乌归巢,郑血启之’。意思是,三颗种子归巢之后,要用郑家人的血,才能开启圣物。”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郑家人的血。
那些人追杀郑家人,不是为了抢圣物。
是为了取血。
他们知道圣物在哪儿。
他们只需要郑家人的血。
郑三娘死了,郑大死了,郑明死了,郑安失踪了,郑福还活着,郑大牛还活着。
他们的血,就是钥匙。
“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来?”
刘存礼摇头,“不知道。但经书上说,开启圣物的时辰,必须是月圆之夜。”
狄仁杰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空清朗,一轮明月挂在当空。
今天,就是月圆之夜。
他猛地转身。
“元芳!”
李元芳推门进来。
“郑福那边,有动静吗?”
李元芳愣了一下,“没有。四个兄弟一直守着,没见任何人靠近。”
狄仁杰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
那些人要的不是郑福。
是郑大牛。
他们杀了郑三娘,杀了郑大,杀了郑明,带走了郑安,就是为了找到那个知道圣物下落的人。
而那个人,是郑大牛。
他父亲郑远江,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他藏起了圣物。
他把秘密留给了儿子。
那些人,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郑福家。
是郑大牛家。
“快!去郑大牛家!”
马车再次冲入夜色。
李元芳亲自驾车,八大军头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狄仁杰坐在车厢里,一言不发。
如燕握紧了他的手臂。
“叔父,来得及吗?”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郑大牛家在城东那条偏僻的小巷里。马车冲进巷子时,远远就看见了火光。
郑大牛家的院子,着火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个邻居站在远处,惊恐地看着,却没人敢靠近。
“快!”
李元芳跳下马车,带着军头们冲进火场。
狄仁杰紧随其后。
院子里热浪扑面,火舌从门窗中窜出,发出噼啪的声响。李元芳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片刻后,他背着一个人冲出来。
郑大牛。
他还活着,只是被烟呛晕了。
李元芳把他放在地上,如燕立刻上前救治。
狄仁杰看着那熊熊燃烧的房子。
那些人,来过了。
他们放火烧了这里。
但他们没有带走郑大牛。
为什么?
“大人!”一个军头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这个!”
那是一块玉佩。
郑大牛的那块。
被扔在火里,已经烧得发黑。
狄仁杰接过玉佩,仔细看。
玉佩上的三足乌,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那些人,毁了这块玉佩。
他们不要玉佩。
他们要的是郑大牛的血。
可他们没有带走他。
为什么?
狄仁杰猛地转身,看向郑大牛。
如燕正在给他喂水。郑大牛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狄仁杰,嘴唇动了动。
“大……大人……”
狄仁杰蹲下来。
“那些人呢?”
郑大牛的眼神有些涣散,“来……来了三个人……他们问我……圣物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们就……”
他喘了口气。
“他们就割了我的手……”
他抬起右手。
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血,已经被取走了。
狄仁杰的手握紧了。
他们已经取走了郑大牛的血。
他们不需要带走他。
他们只需要他的血。
用来开启圣物。
可圣物在他手里。
在他怀里。
那个铜盒,就在他身上。
他猛地站起身。
“回大理寺!”
马车再次疾驰。
狄仁杰紧紧抱着那个铜盒。
铜盒冰凉,没有任何异常。
那些人,还没有来。
可他们一定知道圣物在哪儿。
他们会在月圆之夜来。
今晚,就是月圆之夜。
马车冲进大理寺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狄仁杰跳下车,抱着铜盒直奔后院。
那四棵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金色的叶片,金色的果实,金色的花朵。
三颗种子长成的树,还有那株从第三颗种子长出的新苗。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狄仁杰走到那棵最大的树下,放下铜盒。
他打开盒盖。
那卷经书,安静地躺在里面。
没有任何异常。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明月。
月正圆。
光正亮。
夜正深。
那些人,会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
一直等。
直到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