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神识扫向贺萧逸隐秘之处。她本打算若这炼气六层的小辈藏匿得不够彻底,便顺手替他遮掩一下。
毕竟接下来要围捕的魔物感知敏锐,稍有疏忽便会功亏一篑。
然而她的神识扫过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她微微一怔,将神识重新铺展开来,逐寸逐寸地搜索。
碎石、苔藓、岩壁的裂隙——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地反映在识海中,唯独没有贺萧逸的气息。
若不是她亲眼看到贺萧逸就盘膝坐在那,单凭神识感知,她会断定那块石头后面空无一人。
黑衣女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她收回神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中对这个小辈的评价又默默提高了几分。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峡谷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杂乱而慌张,明显是在仓皇逃命。
两道身影从峡谷入口的裂隙中跌跌撞撞地冲入,一个炼气大圆满,一个筑基初期。
两人衣衫破损,脸上满是惊恐,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在他们身后,一道阴森森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是一个修士,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修士。
他的双目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气。那是肉眼可见的魔气,阴冷、暴戾,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
筑基初期修为。
前方的两个修士从埋伏圈中穿过,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跑去。
追击的魔物紧随其后,在踏入阵法范围的瞬
“启!”
黑衣女子的声音轻吐而出。
六面阵旗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无数道阵纹从地面涌出,如同金色的蛛网,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那魔物只觉得周身一滞,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它的身形牢牢锁住。
六名筑基修士同时现身,各持法器,将魔物围在中央。
黑衣女子也从岩壁阴影中走出,负手站在包围圈外。
之前负责诱敌的两个修士气喘吁吁地退到圈外,站在阵法外另一边,眼中犹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那魔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被它占据的修士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然后,那具肉身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动作:整个身躯向后反弓,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撕扯着这具皮囊。
一道暗红色的虚影从修士的头顶缓缓渗出。
那虚影在半空中扭曲、翻滚,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有头颅,有四肢,但五官和在不断流转变幻。
周身散发出一种阴冷枯寂的气息,与贺萧逸之前在那些神魂被抽空的妖兽尸体上感知到的残留能量如出一辙。
这才是魔族本体!
那魔物刚一显形,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最近的一名筑基修士猛扑过去。
它的速度快如鬼魅,眨眼间便欺近那修士身前三尺,一道暗红色的触须从虚影中伸出,直刺修士的眉心。
然而那修士身上忽然亮起一层柔和的光罩——正是他腰间那枚防魔佩发出的光芒。
触须撞上光罩,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如同冷水溅上了烧红的烙铁。
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道触须竟被光罩弹了回去,末梢处隐隐有青烟冒出。
它不甘地嘶吼一声,身形骤然溃散,化作一团浓稠的无形魔气,朝阵法边缘飘去。
六名筑基修士同时催动阵旗,阵法的边缘亮起一道金色屏障。
魔气撞上屏障,竟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它又尝试了数个方向,皆是徒劳。
这套阵法本就是针对魔族的特性做了专门的改良。
寻常阵法困不住无形魔气,但这套阵法中嵌入了专门针对魔气频率的禁制纹路,除了威力并非其优势外,克制魔气遁逃被证明确实有效。
魔物在阵法中左冲右突,六名筑基修士轮番出手,以火属性法术对它施压。
每一次攻击都只在它身上留下微小的创伤,但积少成多,那团魔气的体积在持续消耗中逐渐缩小,颜色也从浓郁的暗红渐渐转为浅淡。
整整僵持了小半个时辰,那魔物终于被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它在半空中无力地盘旋了两圈,重重坠落在阵法中央的地面上,魔气重新凝聚成一个萎缩暗淡的人形虚影。
黑衣女子这才迈步走入阵法中央,向魔物又打出了几个法决,将其彻底禁锢。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瘫在地上的魔物虚影,确认已经没有反抗之力,才转头看向贺萧逸:“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希望不要让我们白忙活一场。”
她侧身让出了位置。
贺萧逸微微一笑,迈步朝那魔物走去。
周围六名筑基修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面露不屑,有人按住了腰间的法器以防万一。
那个虬髯大汉更是直接低哼了一声,用恰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贺萧逸置若罔闻。
他在那魔物虚影前蹲下身,先做出打量的姿态,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他伸手解下腰间那枚防魔佩,随手抛还给了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下意识地接住玉佩,面纱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向贺萧逸,眼神中的意思明明白白:“你确定要这样做?”
贺萧逸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周围的筑基修士们面面相觑。
虬髯大汉瞪大了眼睛:“这小子疯了?他以为自己是元婴真君,肉身能硬抗魔气侵蚀?”
另一个筑基中期的青年修士也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音对黑衣女子道:“主事,这小子若被魔物占了肉身,我们还得费功夫再擒一次……”
黑衣女子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贺萧逸。
她不知道这个小辈究竟有什么底牌,但她从他的眼神里,读到的不是鲁莽,而是自信。
她没有开口阻止。
贺萧逸重新在魔物面前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