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之间,一块巨大的星岩徐徐漂来,悬在头顶,遮去了半边星光。
此地已在杀神道地界之外,四下尽是横七竖八的碎星,浓雾缭绕。
蜜娘布下的结界笼着百丈方圆,外头视线透不进来,只有一缕缕微风,自结界缝隙里悠悠渗入。
拂在面上,凉丝丝的。
这方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了他与蜜娘两人……
自然,还要算上眼前失神的凤清都。
陈阳望着地上那道身影,心头没来由怦怦跳了两下。
凤清都身上的衣衫,早被蜜娘搜身时解的松垮不堪,衣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半敞半掩,露出一线莹白肩颈。
她瘫坐在星岩旁,脑袋一点一点,唇瓣一张一合,像条离水吐泡的鱼。
嘴角一线涎水将落未落,眸中蒙着一层水汽,迷离无神。
如此一幕落在眼底,陈阳不知为何,呼吸都重了几分。
身后忽然传来蜜娘的声音,语气笃定:“你磨蹭什么?快些去解衣!”
陈阳下意识回头:“我……”
“我让你去解,你便去解。”蜜娘冷哼一声,双臂抱胸,那眼神沉沉,压得人不自在。
陈阳一时有些摸不准心思。
他抬眼去看蜜娘的神色,却见她眸中,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方才分明还噙着一丝笑意……
陈阳心头咯噔一下。
不对。
先前搜身之时,蜜娘提起凤清都,字字都是嫌恶,嫌她淫恣入骨,污秽缠身,连指尖都不愿多碰一下。
怎么转眼之间,反倒要他亲手去解凤清都的衣衫?
陈阳满腹疑云。
一个念头忽然自心底冒了出来……
“莫不是……蜜娘在试探自己?”
陈阳心念百转千回,半晌,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蜜娘,正色道:
“陛下,你别试探我了!”
“我……我定听陛下吩咐,好生守着元阳,三年内,绝不破戒……潜心修行!”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蜜娘定定望了陈阳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同你说过这许多话,旁的你没记住,倒把这一句记得比命还牢。”
她笑了一阵,眉眼弯弯,方才那点冷意早散得一干二净,随即又敛了笑意:
“不过眼下,听话才是正事,陈阳,先去把衣衫解开。”
话音未落,她似是不耐烦再多言,素手一抬,便将陈阳朝凤清都推了过去。
陈阳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出数步,堪堪在凤清都身前站定。
恰在此时,凤清都慢悠悠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视线相触的刹那,陈阳心头便是猛地一跳。
她毕竟是凤家的化神天君,活了千年的人物,哪怕此刻神志混沌,眸中残留的威压依旧真切可感。
这般直勾勾望过来,直看得陈阳心虚不已。
他脚步踌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恰在此时,凤清都望了他片刻,忽然勾唇笑了。
她脸上不知何时沁满细密汗珠,鬓发被汗水浸得濡湿软塌,一缕缕黏在颊边,也不抬手去拂,只仰着脸,痴痴道:
“哎哟,好俊美的小郎君!”
陈阳还没反应过来,她指尖便勾了过来。
勾住的正是下裳罗裙的系带。
只听嗒的一声轻响,带子松脱。
凤清都仰着脸笑,指尖拈着系带往上一提……
下一瞬,白纱罗裙顺着腿滑落,褪到脚边,被她随手朝天一抛。
两条莹白修长的腿,就这么毫无遮拦地露了出来。
她上半身还披着那件半敞的衣袍,宽宽大大,倒显出几分规整。
下半身却没了遮拦,两条长腿光裸着并在一处,凉风扫过,细腻肌肤上泛起一层红晕。
陈阳只扫了一眼,慌忙别开视线。
可只那一瞬,满目雪色已烙进眼底,白得刺目。
目光再往下落,双腿交叠处。
一蓬乌绒软密。
衬着莹白胜雪的肌肤,黑白分明,直叫人呼吸一滞,血脉贲张。
那白纱罗裙悠悠扬扬落下,差一点便落在他肩头。
陈阳如遭蛇咬,猛地后退两步,脱口急道:
“我什么都没做!不是我脱的!不关我的事!”
那凤清都见了这一幕,反倒愈发春心荡漾。
她猛地起身,衣袍大敞,她浑不在意,只迈开两条修长的腿,朝着陈阳步步紧逼,眉梢眼角春意欲滴:
“小郎君,我们来玩个孩童游戏……”
“叫做……老鹰捉小鸡。”
“你跑,我追,追到了……”
她略一停顿,舌尖扫过唇角:
“小鸡,可是要被吃掉的。”
陈阳头皮一紧,连忙闪身躲避。
偏那凤清都虽然神志混沌,身法却快得惊人,左拦右堵,直堵得他退无可退。
她探手来抓,好几次险些扯落陈阳的衣袍,有一回险些将他的裤带都拽了下来。
“你……你放开我!”
陈阳接连闪身,快步躲到蜜娘身后,牵住蜜娘的衣角,只探出半个脑袋。
那凤清都仿似没看见蜜娘一般,兀自追了过来,口中喃喃念着:
“小郎君莫跑……”
话音未落,她双臂舒展,整个人朝陈阳扑了过来,看那架势,恨不能将他连人带衣一把搂进怀里。
“滚!”
一声冷喝,从蜜娘唇间迸出。
她指尖一点,一道寒光凌空落下。
凤清都身子向后倒栽,重重坐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星岩,仍挣扎了两下。
蜜娘也不理会她,默念几句法诀,单手掐了个兰花指诀。
下一瞬,凤清都的挣扎渐渐平息,眸中的神采一点点消散,整个人呆滞地望向前方,嘴角涎水蜿蜒而下。
陈阳这才长舒一口气,看向蜜娘,抬手擦去额角冷汗:
“多,多谢……”
“你躲什么?”蜜娘白了他一眼。
“我……我怕……”陈阳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蜜娘冷笑道:“她如今半分修为都施展不出,又有我在此镇压,你还怕她?”
“我不是怕她。”陈阳道,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怕……”
他说着,朝凤清都望了一眼,又连忙别过脸去。
下裳与亵裤早已不在身上,一件衣袍松垮垮地披着,堪堪掩住上半身
瞧着还算规整,往下望去却是空空荡荡,私密一览无余。
陈阳连忙移开视线。
蜜娘见了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慢悠悠开口:
“所以你怕的是……你心里那股按捺不住的欲念?”
陈阳垂下眼,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蜜娘挑了挑眉,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再取笑,只是正色道:
“我先前叮嘱过你,要你好生守着元阳。”
“你这身子内外骨肉,寒热两端,全靠那一点元阳维系平衡,半分泄不得,因此你一直循规蹈矩。”
“你倒真听进去了,不是敷衍我。”
说到此处,她脸上露出赞许之意,可下一瞬,却又冷哼一声:
“可你也明白,像凤清都这般痴缠撩拨,你能把持一回两回,未必能把持到底。”
她定定望着陈阳,眸光幽深:
“因为凤清都是女子。”
陈阳无言以对。
蜜娘却笑了起来:
“若今日不是这凤清都,换作一个满脸络腮胡,膀大腰圆的壮汉,这般敞着衣袍朝你扑过来……”
“你怕是直接一掌便拍死了。”
蜜娘这一番类比,陈阳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话听着荒唐,可细想之下,竟半点不差。
若真是那般场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敞着衣袍朝他扑来,他怕是抬手一掌就拍飞出去,连第二眼都懒得多瞧。
蜜娘斜睨他一眼,又扫过背靠星岩,神志恍惚的凤清都,冷哼一声,语气凉丝丝的:
“说到底,你还不是瞧这女子生得貌美?”
陈阳面上一热,垂眼不语。
人非草木,孰能断情绝欲。
尤其是凤清都这等人物,淫恣放浪,偏又养尊处优,那股勾人的韵致,从皮肉里透出来,挡都挡不住。
蜜娘静静瞧着他,淡淡开口:
“男子见了貌美女子,心先软三分,女子见了俊朗男子,也免不了多望两眼。”
“这世间的男女,本就是如此。”
“就像这野凤凰见了你,魂都飞了大半,你见了她衣衫不整,也难自持,这可不成,日后你若与女子交手……”
陈阳不等她说完,连忙开口辩驳:
“晚辈昔日也不是没与女子交过手,从未因对方容色,就手软半分。”
“非也。”蜜娘笑了笑。
“我并非说你行事手软。”
她看向陈阳,语气缓和下来:
“男子为美色所动,本就是天理人情,算不得什么过错,你方才那般行止,已经算难得了。”
陈阳抬眼望着她,神色间带着几分茫然。
蜜娘轻笑道:
“你莫忘了,先前陈长生是怎么说的?”
“往年南天之上,多少青年才俊赴她昆山洞府之宴,最后都沉溺美色,难以自拔。”
“如今这凤清都半裸着站在你面前,你反倒……”
她说到此处,沉吟片刻,似在斟酌点评,半晌才道:
“勉勉强强,没主动凑上去,也算得坐怀不乱了。”
陈阳听了,也不知她是真心夸赞,还是变着法子打趣自己,只得讪讪一笑:
“陛下莫取笑了,是晚辈修行不到家,定力尚浅。”
蜜娘闻言,瞥他一眼:
“谁说你不好了?男女相吸,本是世间常理……你又不是块石头。”
“若真有女子这般投怀送抱,你心里连半分波澜都无,那你也就不是陈阳了。”
她眨了眨眼,打趣道:
“你该叫……陈石才对。”
陈阳听得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蜜娘这几句话听着像是玩笑,可细细品来,反倒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明悟。
原来男子为美色所动,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怕的是一动心,就昏了头脑,连自身命门都守不住。
他正待深想,蜜娘却已出声催促:
“好了,时辰不早,快些把凤清都的衣衫解开。”
陈阳一愣,抬头朝凤清都看去。
她直挺挺立在原地,摇头晃脑,双手双脚大大张开,活脱脱摆成个大字。
一件衣袍松松披在身上,下裳早不知去了何处,两条长腿就这么赤条条敞着。
陈阳喉头滚了滚,迟疑着开口:
“她,她如今莫不是……”
“你放心。”蜜娘摆了摆手。
“她扑不过来了。”
陈阳这才缓步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这具失了神智的身子,抬手朝那衣袍伸去。
指尖刚碰到衣襟,凤清都就侧过头来,眼神迷离地望着他,身子似要有所动作……
可刚一动,就猛地僵住,体内几点灵光一闪而逝。
正是先前蜜娘打进她体内的灵光。
陈阳暗暗咋舌。
这凤清都好歹是化神天君,可蜜娘抬手之间,就将她制得服服帖帖,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般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
心思这么一转,他反倒没了先前的紧张。
不多时,凤清都身上那件衣袍就被他解了下来,只剩一件贴身亵衣。
她披头散发立在原地,薄纱亵衣紧紧绷在身上,胸前双峰高耸浑圆,几乎要将那层薄纱撑裂开来。
陈阳绕到她身后,去解她脖颈后的绳结。
那绳结打得极紧,还是个死结,绳上似还附了一道细小禁制,他解了半晌都没能解开。
双手绕到颈后,身子就贴在了她背后。
他垂着眼帘不敢乱看,偏生凤清都身上暖烘烘的,女子幽香一阵阵往鼻尖里钻,勾得人心神不宁。
“你瞧什么呢?”蜜娘的声音忽然传来。
“没……没什么。”陈阳连忙应声,手上动作快了几分。
好一会儿,那死结终于松开。
最后一截细绳滑落,亵衣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地。
一瞬之间,一片雪色入眼,晃得陈阳几乎睁不开眼。
这凤清都的身段,竟是绝佳。
方才亵衣紧绷,只瞧出个饱满轮廓,此刻没了遮掩,那玲珑起伏才彻底显露出来。
胸前丰盈圆润,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往下又是饱满的弧度,直叫人瞧上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可下一瞬,陈阳就怔住了。
只见她双峰之上,竟悬着两枚小巧的玉铃铛。
那铃铛约莫指肚大小,玉色温润莹润,竟用金丝穿体而过,悬在胸前。
方才亵衣紧绷,铃铛被牢牢压住,纹丝不动。
如今亵衣落地,那两枚铃铛失了束缚,就随着凤清都身形的轻晃,悠悠摇荡起来。
“这是何物?”陈阳满心疑惑。
就在这时,凤清都忽然扭了扭腰肢。
胸前两枚玉铃铛同时一晃,发出几声细碎的脆响。
叮!叮!
陈阳起初还盯着那铃铛看,可那声音入耳的刹那……
他只觉意识骤然模糊,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浑身软得没了力气,直直朝前栽倒。
幸而蜜娘早有防备,一步上前,单手就将他托住。
“没事吧?”蜜娘扶着他开口。
“我……”陈阳靠在蜜娘臂弯里,缓了半晌神,才抬手指向凤清都胸前。
“那铃铛……”
蜜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随即柳眉一竖,冲着凤清都冷喝:
“放肆!”
话音落下,凤清都果然停了动作,整个人又变得痴痴呆呆,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了。
铃铛声一停,陈阳这才长长地缓过一口气来。
“这到底是……什么?”他仍有些茫然。
蜜娘端详片刻,才开口:
“这玉铃铛,方才用神识扫她身子时,我倒瞥见过一眼。”
“想来应当是床笫之间的……趣物。”
“你想,男女欢好之时,佩上此物,铃音叮咚,也能添上几分……雅趣。”
她说到雅趣二字,似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神色一正:
“不过我瞧着,这东西恐怕没这么简单。”
陈阳不解地看向她。
蜜娘语气平缓:
“你方才,不就已经失神了?”
“这铃铛怕是对男子有迷神之效。”
“想来这野凤凰平日就是用这般手段,迷倒了无数修士,叫他们心甘情愿留在她洞府里,任她采补。”
陈阳心头一跳。
蜜娘看着他,慢悠悠道:
“所以说,你当初若是真跟着这野凤凰走了,怕是过不了两个时辰……她褪去亵衣,这铃铛悠悠一晃,你这点元阳,就得全被她骗了去。”
陈阳闻言,脊背一阵发凉。
蜜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到了那时,凤清都还会倒打一耙。”
陈阳一怔:“倒打一耙?”
蜜娘点了点头:
“这凤清都,等你俩事了,便装出一副受辱的模样,说你这小辈欺辱凤家天君,羞愤欲绝,掉几滴眼泪,反过来……”
她咯咯坏笑两声:
“一口咬定是你占了她的便宜,叫你百口莫辩。”
“再软语相逼几句,要你担下责任。”
“到了那步田地,陈阳啊陈阳,你是认账,还是不认?”
这话来得突兀,陈阳一时有些发懵,怔怔望着她。
蜜娘睨了他一眼,也不待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你哪里晓得这野凤凰的本性。”
“你只当她是什么玉洁冰清的南天仙子,真到了那一步,你定是自觉玷污了她仙躯,心中愧疚,巴巴地凑上去,伏低做小,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
“一来二去……”
“你这点元阳,便被她采得一干二净。”
陈阳心头一凛,低声喃喃:
“到那时,我内外一旦失守……”
蜜娘压低了声音:“正是,元阳一泄,寒热二气失了平衡,内外皆溃,你也就一命呜呼了。”
陈阳听得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蜜娘望着他,话锋一转:
“你看你,先前还自认能拿捏这凤清都,能借她凤家的势,可曾想到,还有这一层圈套等着你?”
她说着,抬指尖在陈阳额上一点:
“陈阳,可多长些心眼吧。”
陈阳颔首,再望向凤清都时,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异样。
方才还瞧着这具身子火热撩人,如今再看,凹凸起伏依旧,丰腴莹润依旧,可心底那股燥热,竟不知何时淡了大半。
蜜娘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笑了笑:
“不过眼下,这凤清都倒不足为虑。”
她忽然倾身凑近,贴在陈阳耳畔,声线压得低软:
“这野凤凰昏昏沉沉,早被我制得服服帖帖,半分反抗不得,你想做什么,还不是任由你心意。”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陈阳一怔,怔怔看向蜜娘。
蜜娘已直起身,抱臂而立,大大方方打量着凤清都:
“还别说,这一身皮肉生得是真好。”
“该凸的地方饱满,该收的地方纤细,丰腴有致,肤白胜雪,这野凤凰,倒真有几分勾人的姿色。”
陈阳听着,目光飘了飘,侧过脸去,有些窘迫。
“大大方方看便是了。”蜜娘开口。
陈阳反倒更觉局促,目光躲躲闪闪。
蜜娘伸手,指尖扣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扳了过去:
“转过来,咱们一道看,我先前不是说过?咱俩好生瞧瞧,这南天仙子的身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陈阳拗不过她,只得将视线落回凤清都身上。
蜜娘立在一旁,慢悠悠品评起来,倒像在鉴赏一件器物:
“你瞧这唇瓣,生得当真丰润饱满。”
“这鼻梁,也生得恰到好处。”
“还有这对玉铃铛悬着,可不是寻常女子能衬得起的,得有这胸前起伏的弧度,才挂得住韵味。”
“若是一马平川,这铃铛反倒索然无味,半点雅趣都无。”
“也就野凤凰生得盈润,活色生香,才衬得起这对玉铃铛。”
“你再看这双腿,笔直修长,并拢时严丝合缝,半点缝隙都不露。”
她目光一路往下扫,又笑了一声:
“还有……啧啧,这蓬绒绒软毛。”
“疏密……有致!”
“竟也生得整整齐齐。”
陈阳顺着她的话一点点看去,只觉喉头发干,耳根烧得厉害。
蜜娘却像没瞧见,只继续道:
“说到底,美人分两种,一为骨相,一为皮相,这凤清都,也就皮相生得绝佳,至于骨相嘛……”
她摇了摇头:
“算不得上乘,算不得什么真正的美人。”
陈阳面露茫然,抬眼望她,显然不解。
方才还赞她姿色不俗,怎么转眼便算不得真正美人了。
“怎么,觉着疑惑?”蜜娘似笑非笑地瞥他。
“陈阳,你是觉得,这凤清都美艳动人?”
陈阳沉吟片刻。
他想起蜜娘方才几番言语,分明是存了教导的心思,没有半分玩笑,他便老老实实点了头:
“的确……这模样,确实能勾动男子心神。”
蜜娘微微颔首:
“那只是皮相,不是骨相,你若想不通,转念想想便懂,若是把这一身皮肉套在树干上,那树岂不也成了美人?”
陈阳一怔。
蜜娘接着道:
“世人看美人,大多看不透内里,先瞧皮肉。”
“皮相之美,如春花开在枝头,艳是极艳的,终究只是一层皮囊。”
“真正的美人,妙在骨相,骨相之美,不在皮肉脂粉,只在风骨。”
“有人眉目生得平常,却自有一身清骨,行止之间,风姿天成,越看越有韵味。”
“有人生得如画中仙,骨子里却空落落的,初见惊为天人,相处久了便觉寡淡无味。”
蜜娘目光落在陈阳脸上,话锋一转:
“你先前体内的天香摩罗,便是极致的皮肉之相。”
陈阳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打断,只静静等着下文。
蜜娘见状,也不卖关子,直言道:
“那天香摩罗化生的淬血脉络,一道道似花蔓缠枝,再精巧柔媚,也终究如同花草,没有筋骨支撑。”
“万幸你本身骨相就佳,天香摩罗入体之后,皮肉有了风骨托着。”
“反倒相得益彰。”
陈阳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开口:
“那……何等骨相,才算得上真正的美?”
蜜娘弯了弯唇角,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慢悠悠道:
“你身边,不就有一位?”
陈阳一愣,四下看了看,满脸茫然:
“有吗?是谁?”
蜜娘见他这副呆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斜睨他一眼:
“可不就是我那小夫君,未央。”
陈阳顿时呆住。
蜜娘侧头看他,眼中笑意盈然:
“你觉得,未央生得如何?”
陈阳下意识想摇头,可脑海里浮现出未央那张脸,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反驳,因为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蜜娘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自顾自说了下去:
“她那双桃花眼,生得最是勾人,眼尾微微上挑,便是无意扫你一眼,也像含了三分情意。”
“这还只是皮相。”
“她的骨相,才是真的好,蝴蝶骨凸如蝶翼初展,椎骨节节分明,手骨修长匀称,腕骨玲珑如玉琢。”
“整个人立在那里,恍若姑射仙子,清贵无垢。
陈阳听着,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半分不差。
蜜娘却忽然轻叹一声:
“只不过,我这小夫君,骨相,皮相,五官,样样都好,唯独缺了一分……血肉的风韵。”
陈阳不解:
“什么是血肉的风韵?”
蜜娘一怔,转过头来,怔怔望着他:“你莫非没见过?”
陈阳被她问得一头雾水:“见什么?”
蜜娘定定瞧了他半晌,犹豫片刻,才挑了挑眉梢:
“自然是我那小夫君的身子啊。”
陈阳整个人都愣住了:“我……怎么可能见过未央的身子?!”
这回轮到蜜娘诧异了,眼睛瞪得溜圆:
“可是……未央回来同我说,你和她夜夜厮磨,极尽欢好……”
陈阳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蜜娘也不避讳,直言道:
“她说,她与你夜里常一同沐浴,一同……交吻,回来还细细讲与我听。”
话音刚落,陈阳的脸腾地涨得通红,急声驳斥:“她这是造谣!纯属造谣!”
蜜娘被他这两声喝得一怔,怔怔望着他。
见他脸红气急,神色恳切,实在不像是作假,她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低声嘀咕起来:
“对呀……我那小夫君,体内不光有灵彩衣的血脉,还有一半出自羽鸦一脉。”
“羽鸦一族,素来口无遮拦,没的也能说有的。”
“不对,还有她娘,灵彩衣……”
“那女人今日瞧着端庄,早年也最爱编排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我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我那小夫君……竟是连我都糊弄过去了。”
她说着,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气鼓鼓的:
“未央定是故意在我面前说这些浑话,存心想看我难堪!”
陈阳见她眼神不善地扫过来,连忙开口澄清:
“陛下!我与未央,只有同门之谊,绝没有……绝没有那些荒唐事!”
蜜娘轻轻哼了一声,可心底又浮起新的疑惑:
“那怎的……你们同在天地宗修行那么些年,当真什么都没发生?”
陈阳急忙解释:
“在天地宗时,未央是主炉,我只是普通丹师,除了早年丹试有过交集,平日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蜜娘眉头一皱:
“等一下,听你这语气……你们同门修行了这么久,你竟不知她的身份?”
陈阳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当真不知。”
“她从前用林洋的名字与我相交,旁的事,半分也没同我说过。”
“我也是到了西洲,才知晓她的身份来历。”
陈阳神色间泛起几分复杂:
“说来惭愧,我在天地宗那么些年,只知道未央主炉天赋极高,手段了得,当年丹试,我输了她整整一亿灵石,肉疼了好一阵。”
说罢,他苦笑一声:
“那阵子,她每日见了我,都要阴阳怪气地讽上几句,偏我又辩不过她。”
“她还跟我那未婚妻,在丹试场上吵得昏天暗地,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说到这里,陈阳语气沉了下去:
“可我从未想过,未央主炉,就是我那林师兄。”
他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直到如今,我也摸不准,她究竟知不知道楚宴的身份。”
“又或者……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喜欢戏弄我罢了。”
陈阳又是轻叹一声。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蜜娘望着他,看了片刻,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我这小夫君真是的,这不是骗……”
蜜娘欲言又止。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陈阳鬓边,替他理了理的发丝,动作柔缓。
陈阳怔怔立着,任由她动作。
明明是同样温和的目光,可望着蜜娘眼底的神色,他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闷意。
连带着对未央,也无端生出几分不快。
所幸陈阳也没在这事上纠结太久,蜜娘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轻轻柔柔的:
“好啊,我原还以为你与那小夫君日日相处,总归会做些出格的事,如今看来,倒也没有。”
“呵呵,说到底,未央也做不了什么。”
陈阳听得模模糊糊,没太听清:“嗯?”
蜜娘莞尔一笑,也没再多说,只低声数落未央:
“定是那小妮子糊弄我,说什么你们二人厮磨相拥,种种荒唐事……全是编来诓我的,如今我可算明白了。”
“不过这样也好。”
陈阳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好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随即嗓音放低,酸溜溜地小声问:
“陛下……这般在意未央?”
蜜娘怔怔望了他半晌,轻声开口:
“阳儿,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啊。”
陈阳满脸茫然,没太听懂这话的意思。
蜜娘忽然莞尔一笑,眼波流转:
“未央是我的小夫君,阳儿又这般唤我……”
她顿了顿,尾音拖得慢悠悠的,带着几分促狭:
“那未央,岂不是你的……”
话说到一半,她唇瓣一抿,故意停住。
陈阳一下僵在原地,眨了眨眼,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片刻之后,他默默转过身,袍袖一甩:
“我走了。”
“哎,陈阳,你往哪儿去?”蜜娘慌忙开口。
陈阳头也不回,语气闷闷的:
“这里待着憋气,我找小师叔叙旧去,不在这儿碍眼。”
蜜娘两步追上来,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袖角,讨饶道:
“好好好,我玩笑的!随口逗逗你罢了,怎的还当真了?”
她上前半步,拉着他不肯松手,眉眼弯成月牙:
“是我不对,不该拿这事打趣你,别走成不成?”
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劝了回来。
陈阳脸上还带着气,青一阵红一阵的,别着脸不肯看她。
蜜娘瞧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瞧你这点气性,气大伤身,没听过?”
陈阳闷声闷气:
“陛下占我便宜。”
蜜娘眉梢一挑,脸上笑意渐渐敛了,也不再打趣:
“好了,好了,不走便好,咱们接着赏鉴这南天仙子。”
说着便拉着他转回身。
凤清都仍僵立在原地,神志昏沉,四肢大张着瘫软在地,衣袍散落了一地,半点知觉也无。
蜜娘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
“来,再瞧瞧这凤清都,现下觉得如何?”
陈阳抬眼望去。
奇怪的是,先前还觉得勾魂夺魄的身子,此刻再看,心底那股燥热竟淡了大半。
这一刹那,陈阳隐约懂了些什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蜜娘今夜做这许多事,原是想磨掉他这身欲念。
日后再遇上凤清都这般女子,任对方如何撩拨,他也能稳得住心神。
“看来你已经品出些门道了。”蜜娘侧头看他,似笑非笑。
“本就是这个理。”
“一个凤清都也就罢了,南天这么大,谁知还有多少这般女子?”
“再来几个野凤凰,野麒麟,野蛟龙,个个见了你,还不都扑上来,连皮带骨把你吞了?”
陈阳一怔,脱口问道:
“那我该如何是好?”
蜜娘慢悠悠开口:
“我传你一套收心定神的法门,日后任你见了何等仙子人物,心底也掀不起半分波澜……如何?”
她故意停顿片刻,瞥了他一眼:
“想不想学?”
陈阳不忙着点头,想了想,才试探着问:
“莫非是……吐纳定力之类的法门?”
蜜娘嗤笑一声:
“哪是什么吐纳定力,你便是吐纳百年,骨子里的本性还在,总不能练上百年吐纳,连根都练没了?”
陈阳耳根唰地烧了起来。
蜜娘接着道:
“你先好好瞧瞧,这凤清都身上,哪处最勾人。”
陈阳依言望过去。
目光从她丰润的唇瓣开始,缓缓向下游移,滑过纤细的脖颈,掠过凸起的锁骨……
来来回回扫了几遍,心跳也跟着忽快忽慢。
蜜娘见他这副模样,开口道:“哪处最勾人?指给我看。”
陈阳眼神飘忽,喉结上下滚了滚:“这……”
蜜娘瞧出他的犹豫,语气淡了几分:
“我教你法门,是为了让你守好元阳,性命攸关的事,扭扭捏捏做什么。”
陈阳被她这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重新定了定神,再次抬眼望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抬起手,指尖微颤,怔怔指向凤清都胸前,那两枚玉铃铛垂落的位置。
蜜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你这小子……难怪先前在星海洗濯的时候,死咬着我不肯松嘴。”
陈阳深吸一口气,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蜜娘反倒笑了,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也正常,男子天性,偏爱这般丰腴软嫩的地方,没什么稀奇。”
她笑了一阵,忽然收了笑意,眼波一转,落在陈阳脸上:
“那若是换作我呢?你觉得……我身上哪处最入眼?”
这话一下把陈阳问住了。
他僵在原地,几度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出声。
蜜娘瞧着他局促的模样,反倒挑了挑眉:
“说啊,我身上……又不是没被你瞧过。”
她说得随性,仿佛半点不在意,甚至还往他跟前凑了半步。
陈迟迟疑片刻,默默低下头,耳根悄悄泛了红。
蜜娘见他半天不吭声,有些纳闷:“怎么不说话了?”
陈阳仍旧没出声,头却越垂越低,目光像是钉在了地面上。
“哎,你这人怎么……”蜜娘正要数落,话到嘴边忽然顿住。
她顺着陈阳低垂的视线往下看去,那目光,正落在她的足尖上。
蜜娘愣了愣,随即心口猛地一跳,慌忙把脚往后缩了缩:
“你……你看什么呢!”
一抹薄红倏地爬上脸颊,连站着都觉得脚下发软。
“有什么好看的!”她强作呵斥,声音却带着几分发颤。
陈阳低着头,细声嘟囔了一句:
“我觉着……陛下的脚,挺有劲。”
蜜娘脸色骤变,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又气又臊,耳根烧得通红,厉声喝道:
“抬头!看着我!不准低头!”
陈阳连忙抬头,又飞快侧过脸,不敢与她对视。
蜜娘半晌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气鼓鼓开口:
“你这小子……次次都能把我气个半死,要不是……哼,我真想一掌拍死你。”
她语无伦次,说到最后自己也说不下去。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强行转开话题。
“看你的凤清都去,转过去。”
陈阳迟疑了一下。
蜜娘已经先迈一步,冲他招手:“过来。”
陈阳只得挪步上前。
蜜娘指着凤清都胸前:“你既觉得这地方软嫩,便好好感受。”
陈阳满脸茫然:“怎么感受?”
蜜娘柳眉一竖:“你手上没长指头?”
见他发愣,语气又缓了缓:
“放心,这儿没旁人,凤清都昏沉着,也不会醒过来赖你,我让你摸,你便摸。”
陈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轻轻托了上去。
入手丰腴绵软,带着滚烫的温度,指尖稍一用力,软肉便从指缝间溢出来,像攥了一团温软的棉絮。
蜜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什么滋味?”
陈阳喉头滚了滚,声音有些发飘:“烫……软得很……也香……”
蜜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皮肉之相,最是蛊惑人心。”
“陈阳,你往日里贪念的男女欢愉,大半都落在这皮肉上……不是吗?”
陈阳怔怔地望着她,手上忘了松开。
蜜娘也不催他,只淡淡道:
“你此刻捏着这软肉,觉得欢喜。”
“这欢喜全是皮肉给你的,是浮在表面的欢愉。”
“你现下觉得美妙,可这滋味,凤清都的身子能给你,旁的女子也能给你。”
“今日是凤清都,明日是旁人,你便一个接一个沉下去,永远没个头。”
陈阳听得有些恍惚,掌心那片温热软腻,仿佛也变得虚无起来。
他只慢慢用掌心,感受着那片温热软腻,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蜜娘在一旁絮絮说着:
“不过这凤清都,终究是腌臜,又是玉玩意儿,又是玉铃铛的,平日里和那些男子厮混……定是不爱干净。”
她沉吟片刻,忽然扬声道:“不行,这南天仙子的德行,我还得亲口问问她。”
话音落下,她扬声唤道:“凤清都,醒醒。”
凤清都身子一颤,茫然睁开眼,一双水雾迷蒙的眸子怔怔望着陈阳。
陈阳的双手还托在她胸前,她想动,却半分都动弹不得。
“舒坦……”她迷迷糊糊呢喃,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蜜娘冷笑了一声:“野凤凰,我再问你,你平日里,是如何与那些男子行乐的?”
凤清都眼神迷蒙,茫然张了张嘴,竟真的浑浑噩噩,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妾身……会邀世家子弟来洞府赴宴,一回约莫百余人,先是饮酒听琴,待到酒酣耳热……”
“之后呢?”蜜娘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之后……”凤清都迷迷糊糊往下说。
“之后便宽衣解带,众人一道……共赴云雨。”
她神志混沌,这话却说得顺溜无比。
蜜娘一怔,随即露出几分恍然,低声嘀咕:
“世人都说我西洲风气放浪,我看这天南世家,也没好到哪里去,怎么……和白千愁那女儿,竟是一个路数?”
她声音压得极低,陈阳在旁没听真切,只觉着蜜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蜜娘又问:“这般宴饮,一回要持续多久?”
凤清都含糊道:“约莫……十来天一场,遇上兴致好的时候,连闹百天,也是有的。”
蜜娘托着香腮,话锋忽然一转:
“那你与这些男子厮混过后,可会仔细洗净身子?”
凤清都闻言,娇笑一声,不以为然道:
“得空的时候,妾身会掐诀净身,洗去体内秽物。”
“只是……执掌家主之位那阵子,事务繁杂,常常来不及仔细打理,哪有工夫慢慢收拾?”
“随便套上衣衫,兜在体内便出去见人,也是常有的事。”
蜜娘听罢,转头看向陈阳,冷哼一声:
“你看,果然不爱干净,和我猜的一模一样,我方才就说那亵衣腌臜。”
陈阳听得怔怔的,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委实想不通,蜜娘为何对这南天女修的闺阁私事,这般上心。
蜜娘瞧见他神色,才察觉自己说得有些逾矩,轻咳两声,找补道:
“我不过是印证,这野凤凰不爱干净罢了,省得你当我随口编排她。”
陈阳双手仍托着那团温软,连连点头:
“是是是,陛下说得是。”
“哼。”蜜娘白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就会捡好听的说哄我。”
陈阳便不再作声,只定定望着蜜娘。
蜜娘正笑着,忽然察觉他的目光,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陈阳,你怎么一手捧着凤清都,眼睛反倒盯着我看?”
陈阳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何。
说来也怪,先前还觉得香软烫人的身子,此刻捧在手里久了,反倒觉得有些发沉,没了半分趣味。
鬼使神差的,目光就落到了蜜娘身上。
“陛下似乎……很厌弃浪荡举止。”他忽然开口。
蜜娘一怔,本要辩驳,可对上陈阳认真的神色,反倒冷哼一声:
“厌弃什么?我身为欢喜皇,这等事自然爱得不行,日日换新郎,别看我这般模样,我可是每天都要换新人伺候的。”
陈阳冷不丁问道:
“每天就一个?”
蜜娘反倒被问住了。
她愣了一瞬,随即羞恼交加: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就一个?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学这凤清都,叫百十个俊美男子一同伺候不成?”
她越说越气,忽然抬手,五指作势就要落下。
陈阳缩了缩脖子:“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一掌拍死你!”蜜娘呵斥道。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将手重重放下,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静了片刻,陈阳忽然小声嘀咕:
“我觉得…… 陛下是个干净的女子。“
蜜娘听罢,心头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弯了弯唇角:
“那是自然,我寻常衣衫虽旧,却换得勤,可不像这野凤凰这般德性。”
陈阳闻言没作声,只抿着唇,目光重新落回凤清都身上。
蜜娘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隔了半晌,她冷哼一声,也不再开口,只鼓着腮帮子,定定盯着陈阳。
又静了片刻,蜜娘忽然开口:
“陈阳,你可知当初我在天地宗外头一回见你,想做什么?”
陈阳一怔。
蜜娘一字一顿:“那时候,我就想一掌拍死你。”
陈阳愣住了:“拍死我?为何?”
他双手还托着凤清都胸前软肉,满脸不解。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
“莫非……是因为陛下的亲传弟子,紫骨?”
蜜娘阴侧侧地笑了笑:
“看来你也明白啊,你在地狱道大闹一场,斩我妖神教十杰……”
陈阳连忙开口澄清:
“紫骨不是我杀的!是九华宗的人动的手……我只与紫骨交过手。”
他莫名觉着,这事非得说清楚不可。
好歹那是她的关门弟子,当年在地狱道时,陈阳还不认识蜜娘,并未将紫骨放在心上。
后来与蜜娘相熟,再想起这桩旧怨……
即便地狱道中,生死各凭本事,本也算不得什么仇怨。
但此刻,他还是要说清楚。
他不想在蜜娘心里,落下个杀她弟子的名头。
蜜娘却敛了神色,语气淡了几分:“紫骨是死是活,与我无干。”
陈阳一怔。
蜜娘望着他,缓缓开口:
“不过是个挂名的关门弟子罢了,我收他,只是为了……”
“为了什么?”陈阳不解。
蜜娘望着陈阳,叹了口气,轻声道:
“紫骨一族,世居西洲深山。”
“族人身形骨相天生异于常人,骨骼能随心念增生,断了也能重续,生出一身骨刺骨甲,披在身上便如玄铁重铠。”
“我当年参研……一门法门,正缺这骨骼生灭的门道,便寻到他们族中,借了术法来参悟。”
“他们想攀附我,索性便将族长次子,紫骨塞给我,做了个关门弟子,算是押在我这儿的人情。”
“我也只见过他一面,是死是活,都与我不相干。”
陈阳听得恍然。
蜜娘又看向他,语气忽然沉了沉,斥责道:
“我气的是……你这小子也是胆大,杀神道是双月皇朝在东土的试炼之地,你当年不过初入筑基,怎么就敢闯那般凶险地界?就不知道惜命些?”
话语落下,陈阳一怔。
蜜娘定定望着他,目光不曾移开,隔了许久才开口:
“那杀神道凶险到何等地步,你可明白?多少修士踏入其中,就此销声匿迹,连骸骨都寻不回来,你就这般,径直一头扎进去?”
陈阳听得心生诧异,唇瓣微张,终究将心底疑问问出口:
“陛下……为何这般在意我的生死?”
蜜娘闻言一呆,视线凝在陈阳身上。
“还不是因为……”
她眨了眨眼,似在权衡心底说辞,转瞬调转话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是我那小夫君未央,一直心系于你。”
陈阳略一思忖,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周遭静了片刻。
蜜娘眸光悠远,生出几分感慨:
“说来,我这一生,只收过两名弟子,一位是开山首徒,另一位便是关门弟子。”
陈阳心底生出好奇,开口询问:
“那另一位弟子,又是何等模样?既是开山首徒,想来定是修为卓绝,本领超凡。”
蜜娘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怀念:“哪里称得上厉害?”
“我初见她之时,身形才到我膝头,皮肤黝黑,身形干瘦,容貌也算不上俊秀。”
她说着,俯身弯腰,抬手在膝盖旁比划出高度,恍若指尖真能触到当年孩童的头顶。
眼底漫开一层温软祥和,这般神色落在陈阳眼中,令他心弦一动。
“她总爱缠在我身侧,日日啼哭不休,不断讨要各样物件。”蜜娘继续诉说。
“唉,实在扰人。”
嘴上说着厌烦,眼底全是温柔。
陈阳凝望着她的侧脸,低声开口:
“稚子心性,给些零嘴儿就能打发了。”
“她想要的,远不止糖果。”蜜娘摇头失笑。
陈阳追问:“她都想要些什么?”
蜜娘看向陈阳,稍作回想,缓缓诉说:“她呀,最想要一副好看容貌。”
“求取容貌?”陈阳不解。
“说来好笑。”
“有一回她入城,撞见心上人望向青楼女子,赞叹那女子生得美艳。”
“她奔回我身侧,抱住我的腿落泪,说青楼女子貌美,她也想要这般容颜。”
陈阳不由失笑:“容貌终究只是皮肉之相,孩童生出这般念头,原也寻常。”
蜜娘屈起手指,一桩桩细数:
“她还要银钱。”
“今日讨要两枚铜钱买炊饼,隔日索要几两碎银购置肉食,再过几日,又哭求我为她心上人,添置新鞋。”
“钱财耗散得极快,好似无底囊袋,怎么都填不满。”
陈阳静静聆听,看着她缓缓追忆往事,不觉看得入神。
蜜娘轻叹一声:“真是个贪心的小家伙。”
“后来如何?”陈阳出声询问。
“后来啊。”蜜娘目光飘向远方,思绪坠入往昔。
“她索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一回我便不愿再纵容,打算端起师长的威严,免得她得寸进尺。”
“我暗中施下术法,隐去身形跟在她身边,静静观察,想看她脱离我的照拂,该如何度日。”
“可她脱离我的庇护,依旧大道独行。”
“高山横拦前路,她便奋力翻越,大河阻隔行程,她便泅水横渡。”
“再遥远的路途,她也能一步一步,走到目的地,世间万般阻碍,都难以将她困住。”
说到此处,她话语骤然停顿,目光落回陈阳身上,牙关轻轻扣紧:
“只可惜……我这弟子,命不好。”
陈阳连忙发问:“何谓命不好?”
蜜娘抬眼看向他:“生死自有定数,她福缘浅薄,早早便陨命了。”
陈阳心头震颤,定定凝视蜜娘,胸口莫名一阵发闷,半晌说不出半个字。
良久,蜜娘才轻声开口:“所以陈阳,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陈阳一愣。
蜜娘忽而展颜一笑:“不对,并非仅止百岁寿元。”
“不出三年,你便能踏出结丹这一步。”
陈阳满心茫然:“三年?”
“正是。”蜜娘缓缓道。
“你如今只需稳住内外气机,便可自行凝结金丹,我亲手为你重塑这身骨肉,怎会凝不出一枚金丹?”
陈阳心神一阵震荡。
蜜娘接续言语:
“金丹一成,寿元便可增至数百年,再配上我方才予你的几株灵药,回去精心炼上几炉丹药,活过千年并非难事。”
她望向陈阳,笑意浅浅:
“往后在外游历,自有法宝护身,就算东土的元婴真君,也无法轻易加害于你。”
“你体内蕴有大日真火,又修太阴炼形,白日里,有骄阳庇佑,夜里有月华护持,日月都伤不到你。”
“所以当下,唯一要守的,是你自己的心。”
“只要心神不乱,世间便无人能伤你分毫。”
陈阳静静听着,心神沉浮。
蜜娘视线移到他托着凤清都的双手,忽然开口:
“你掌心此刻感触如何?可适应了?”
陈阳垂首望去。
那丰盈软润的躯体依旧摊在掌中,温热触感未曾消散。
他心底茫然,猜不透蜜娘此刻打算。
就在这一瞬,蜜娘扬声吟诵,声线婉转悠长:
“世人皆恋红颜面,谁察皮囊下枯骸,今朝教君观死相,此后红粉尽尘埃。”
话音落地,陈阳只觉掌心骤然变冷。
凤清都胸前饱满软肉缓缓消融,化作汩汩血水,顺着他的指缝不停流淌。
陈阳惊得心神一震。
蜜娘望着他,慢慢开口:
“此术名为,百岁枯骸。”
“经此一课,往后你再见世间美人,除非真能窥见那人上乘骨相风情,否则心底再不会生出半分妄动。”
“凡只凭皮肉取媚之人,再也无法蛊惑你的心神。”
陈阳怔怔盯着掌心流淌的血水,许久都没能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