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样?”
望着亮着灯的抢救室,张翠花神色惶然:“早上还好好的,刚下去没一会,他脸就变了色,浑身滚烫,具体什么情况...”说到这,她喉咙发堵,再也说不出话。
二弟进去这么久,她既盼着那扇门打开,又不希望它打开,生怕听到噩耗。
李峥轻轻拍了拍张翠花的手:“二姐,这里有我,你先回去休息,有事我再叫你!”
张翠花摇头,她要在这等着,要死要活,总要有个话!
见状,李峥叫起抵墙休息的张红强,扶张翠花坐下,跟着叫成飞去买快餐,从中午到这会,整整四个小时,想来他们还没吃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暮色逼近,抢救室上方的红灯,刺得李峥双眼生疼。
在安保过来换班之际,那扇差点被人望穿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众人见状,乌泱泱冲过去,七嘴八舌问情况。
“暂时控制了体温。”
“什么时候出来?”
“只是暂时控制,若今晚稳定,明天才能出来,你们留一人,其他先回去吧,医院要消毒。”
“消毒?”
程嫣疑惑:“干爹被人传了病?”
主治医生摇头:“张先生长期昏迷,身体免疫力低下,任何风吹草动,对他都是一种伤害。”当然,不排除人为感染,哪怕医院消毒防护做的再好,也无法做到百分百,毕竟张先生完全丧失自我防御。
他顿了顿,又对李峥说:“十三楼的设备已到位,已有病人入住,等张先生病情稳定,会直接送上去。”
李峥应下:“只要对他有用,有什么你们用什么。”
主治医生暗暗点头,很满意李峥的态度:“之所以这么快降下体温,及时治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发现张先生已能自主呼吸。”
“自主呼吸?”
“干爹这是要醒了?”
主治医生没接话,虽然这是好转的前兆,但人还躺在里面:“我还要查房,你们回去吧,继续待着也见不到人。”
这下,张翠花就算想留,也得离开。
留下胡大有、蒋兴,一行人回了酒店。
次日十点,张知丛被推到十三楼。
李峥,张翠花借着医院的消毒室洗了澡,换上新衣,又笼上防御衣,在电梯进行了五分钟的紫外线消毒,才来到十三楼,张知丛的病房外。
尽管隔了扇厚厚的玻璃,李峥很明显看到张知丛的不同,往日一直插进鼻腔的管子没了,仔细看,隐约能看到对方胸膛微弱的起伏。
“李峥,他..他是不是要醒了?”
这个问题,张翠花不下问了二十次,不同于医生模棱两可的回答,李峥每次都很肯定。
“是!快醒了!这次是呼吸,下次是手,再下次就是眼睛,他一定能醒!”
若醒不了,她就换他醒!反正遗嘱也生效了。
张翠花抹了把眼泪,再次哽咽。
听着身旁断断续续抽泣声,李峥不禁红了眼。
直到黄护士过来提醒,两人才来到一楼大厅。
电梯旁的两排凳子坐满了人,有张红强兄弟,有李峥安排在医院的安保,有跟李峥来此的程嫣、葛凤姐妹,赵国安两口子,还有今早从回收厂赶来的杨工等人。
“怎么样?”
“快醒了!”
既然要醒了,为什么不许他们探望?见两人眼底绯红,杨工咽下嘴中不吉利的话:“车辆运输许可证还没下来,我这几天有空,要不我们排个班?”
李峥摇头。
张知丛换到十三楼,楼上不仅有高压氧舱,ct、核磁共振应有尽有,且全是跟他一样的病人,大家统一周三会见。
还是隔着玻璃会见,留了人也没用。
“那就让他一个人在上面待着?万一有个什么?”
“蒋兴、朱大田留下开单缴费,有事及时通知,其他人回去。”
张翠花附和:“刚刚我俩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差点扒了身皮,他们规定了时间,除开这个时间,连医生护士也不许下楼,吃住全在楼上,不许外人进入...
走吧,留在这里连十二楼的楼梯都进不去,都没地方叠金箔。”
闻言,杨工叹了口气:“红仁,跟我回去吗?”
张红仁点头,朝众人打了声招呼,跟着杨工几人离开。
见状,张红强紧跟其后。
“杨叔,杨叔~”
杨工停下脚:“红强,怎么了?”
“杨叔,你们那个车辆运输许可证是什么证?”
“哦,你问这个啊,厂里不是收了很多机床嘛,想要运到其他省,必须有这个资质,不然不许上路。”
“运回江市?”
“有部分要运回去,有些拉到其他省...”杨工顿了顿:“你小子,问这个做什么?你们公司没有这个证?”
张红强摇头,当时他想着在这边陪爸爸,就选了在市区开车的活。
“你爸如今也不需要人,要不你回公司上班?一个人在外面,遇上事连个帮衬的也没有!”
张红强笑道:“杨叔,公司待遇好,知道爸生病,每天只给我安排了一趟货,还是到这附近的货,早上送完货,我到医院爸还在氧舱里呢,偶尔忙,才会叫我下午跑一趟。”
“那工资多少?”
“一趟十块。”一天十块也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对张红强来说,吃喝足够了!
“什么货?”
张红强正要回答,余光瞥见公路旁的一辆车,他挥了挥手。
车里窜出一脑袋:“红强!回公司吗?”
张红强提气,回了句:“回!”紧跟着,他回头:“杨叔,你瞧!那就是我们公司的车,他们来接我了,我先走啦~”
“行,你小子开车慢点!”
张红强嗯了声,大步跑向路边的一辆三箱货车。
“你俩怎么在这?货送上门了?”
“嗯,刚刚小强去医院上厕所,他前脚上车,后脚你就出现,你爸怎么样?好些没?”
提到爸,张红强嘴角下扬,情绪低落:“还是我老样子,之前还能看到人,这会连人也看不到了。”
他感觉不太好。
尤其是一闭眼,脑中全是爸红着脸,呼呼喝气的样子,二姑说爸会好,可他却不抱希望。
“不许探望?”
同一句话,在狭小的车厢响了两次。
只是放在遥控杆旁边的手机,没开免提,张红强没听到。
通过这部手机,车厢内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入某一间茶室。
“张知丛的命可真大呀,被车撞下山坡,十几米高的山坡,居然只是昏迷…吸了那么多病毒,居然还活着。”
同屋的眼镜男却不认同这个观点:“他哪里是命大?他是钱多!若他在楼下耽误几分钟试试?若医生不及时抢救,他怕早死了!”
此话一出,茶室瞬间安静,连呼吸也莫名慢了几分!
是啊,他钱多!
医院有24小时待命的医生,国内的、国外的、黑头发的、黄头发的全围着他转,连手术室也单独为他准备了一间!为他值班的护士,比在场的人还多三个!
良久,一道叹息声响起:“下一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甭管张知丛是死是活!先把张红强套住!不然我们白折腾这一场啊?”
“四项计划都要进行吗?”
“一步一步来…张知丛不是还没醒吗,别太冒进,省得引起张红强警觉!”
“哈哈哈哈,他警觉?换他那个老丈人,或许有这个觉悟。
他呀!他没有!
你信不信?我现在叫他签字,他二话不说的签!”
“…”
正聊着,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三声急而短的滴滴声,眼镜男再次开口:“通知任强,实施第一步计划。”
“是~”
收到消息的任强,并未第一时间找上张红强,而是等众人回到宿舍,才用一声诶,打开话题!
“我今天看到黄经理的侄子黄耀祖了。”
此话刚出,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杨学科腾空而起:“你在哪看到那个草包?”
任强啧了声:“草包?他可不是草包,人家现在开着大东风呢!”
“啥!他还开车?他驾驶证不是注销了吗?怎么还能开?”
“注销还不是能重新办?他呀,还想请我跑私车呢!不过被我拒绝了!”
“你拒绝干啥?”
“哼!以前他总仗着黄经理,对我们吆五喝六,轮到他的脏活累活总推给我,至今还欠我三个班,我怕帮他开车,收不到工资!”
“任强!你才三个!我帮他代了八个班,有次下暴雨,他妈的!他要回家收衣服,居然把我甩在半路!我躲了一个多小时...”
“说实话,我就是没钱。
我要有钱,早买了车自己跑,何苦来这里受气!黄经理有私单,我手头也有!”
“啊...你也有?”
“对呀,我开了五年车,公司有几家客户,我记得清清楚楚...”
“要不我们合伙买辆车?几人轮着跑?”
任强一听,不由勾起唇,他就知道宿舍这群人,都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可以呀!知道码头那几个河沙老板吗?我都有联系方式!到时我们买二手车,多买几辆,自己跑业务,自己找工地!”
货车货车,有货才叫车,有货源,车才跑得动。
最难的一项已经解决,那只剩买车的钱,一群人齐刷刷看向张红强。
张红强一愣,忙摇头拒绝:“我不想买车,等我爸好了,我要回家。”
“兄弟,回家也不耽误你赚钱呐。”
说完这话,杨学科坐到张红强床边,搭着他的肩:“我们这群人,属你最有学问!最有钱!就你能掏出买车的钱!”
“还有你最仗义,不像那个黄耀祖,仗着自己有个有钱的叔叔,整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眼珠子都朝天长!
红强,若你买车,我来帮你开,你只管在医院照顾咱爸。
等咱爸醒了,看到你这么能干,定很欣慰!”
“对呀!你大哥不得你爸喜欢,家里你就是老大,你要给弟弟做个好榜样...我爸呀,从小就盼着我干番事业,光宗耀祖呢!”
“咱有了第一辆,就有第二辆,自己组建车队,不比打工强。”
张红强本不想买,但经不起众人忽悠,隔天送完货,鬼使神差的跟着他们来到二手市场。
七人出资,买下两辆二手东风大货车。
因张红强出了六万,车都挂在他名下。
当天晚上,他们跑到码头,拉了两车河沙,赚了三百六。
嗯,一车一百八。
一伙人拿着钱,本想找个大排档好好吃一顿,但念在第二天还有货要送,只得再约时间。
次日,刚送完货,张红强本想去医院问问情况,车刚停好,任强打来电话,说给工地送货。
他忙踩上离合,驶向码头...
同一时间,赵国安、李秀丽也坐上飞机,赶回江市。
运输公司离不开人,加上江母管着杨志明,李秀丽要回家帮忙。
本来这活,是杨志高负责。
但李秀丽的母亲江母,觉得男娃粗心,再怎么照顾,总有大意的时候,想着张翠花不嫌女儿生了个女娃,还接甜甜到港市读书,加上杨志明成绩好,她想落个面子情,自时翡姐妹接走,她就搬到水厂,负责杨志明的一日三餐。
两人一下车,喊了个托儿车,直奔水厂。
抵达水厂家属院,天刚擦黑。
看清下车的人,树下一乘凉大妈急忙走近:“国安,你妈她们刚走,别回去!赶紧离开!”
两人上飞机前,还同江母通过电话,对方还问了几点到,她好安排晚饭,怎么人不在家?
“三妈,怎么回事?”
张三妈重重叹了口气:“罗秀下午回来了。”
赵国安一下想到关键:“她儿子出事了??”
“是啊,她疯了!一直敲你家的门!刚刚来了好几个医生,上楼给她打针,不然你妈都出不了门!”
李秀丽不解:“找我们做什么?两家没走动呀,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谁知道啊,她是被人捆回来的,满嘴胡言乱语,司机放下她就跑了,生怕被缠上,一直念叨小霜害死她儿子,还说什么受你们怂恿…”
赵国安皱眉,望了眼李天平的家,随后朝张三妈道了声谢,拉着李秀丽匆匆离开。
他是见过罗秀发疯的,这个孩子她盼了十年,好不容易生下来,正常人都受不了这个噩耗,何况她还不正常!
趁李秀丽联系江母之际,赵国安拿起手机,联系李威。
“你们在哪?”
“你也听说了?”
“怎么回事?她找你们了?”
“我在第一医院...”
李威后悔了,当初他就该听大姐的话,别回家!不对!应该是回家接上父母孩子找个地方躲几天,确定孩子活着再回家。
而不是让罗秀冲进屋,气晕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