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珂这么一夸,雪雁更欢喜了,颇为受用地连连点头。
她警惕地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见紫鹃等人还在屋里忙活,并未注意到这边,这才贼兮兮地凑近了林珂,小声地在林珂耳边表起了忠心。
“少爷放心,我雪雁可是少爷的人啊!等回了家,我自然便是少爷的小内应啦!”
雪雁仗义地拍了拍胸脯,模样看着倒是很谨慎,竟然让林珂莫名觉得有些值得信任。
“嘿嘿,少爷若是夜里想姑娘了,想要来翻墙私会......可千万记得提前打发个人来与我递暗号,我保准提前把人都给引开,给少爷留好门!”
大约丫鬟们总有做红娘的心思,连雪雁也不例外。
林珂微微一愣,他可没有夜里偷人的心思,身边并不缺乏女子,没必要冒着违背礼教的风险去寻黛玉。
更何况,黛玉这不是已经留下来一个鸳鸯了么?
“嗯......便按你说的,届时先告诉你一番。”林珂也不忍打击了这小丫头,只得先应下。
至于什么时候才去,那就又是另一番事情了。
林珂打发走了雪雁,便又往里头去,却是顿感惊讶。
不为别的,黛玉收拾的东西由丫鬟婆子们一趟接一趟地送出来,几乎都要把潇湘馆给搬空了。
林珂原以为黛玉只是回林家老宅待嫁,住上半年的功夫,不过带上几件换洗衣裳和日常用的脂粉便罢。
谁曾想,她这睹物思情的性子一上来,但凡是这屋里带着林珂印记的物件儿,那是一样也舍不得留下。
偏生她又记性好,哪个都能说出来几分道理,便只能全部打包带走了。
“哎哟,都仔细着些,要是磕碰着了,你们的好多着呢!”雪雁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却也不好偷懒,这会儿竟是又摸了过来,装模做样地指挥起人来了。
她双手叉着腰,活脱脱一个小管家婆的模样,站在台阶上大声吆喝着,相当吸睛。
紫鹃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方才不见雪雁过来,这会儿都清点完只等着搬出去了,她却是来唱戏了,不曾见过这样偷懒的。
但紫鹃也懒得与雪雁计较,便也跟着在一旁吩咐:“还有那几方古砚,那把绿绮焦尾琴,都用软锦包好,千万别受了潮气。”
连爱抚的琴都给带走了,可见黛玉有多夸张。
不仅是这些文房四宝,还有林珂平日里搜罗来送给黛玉的各色新奇小玩意儿,孤本游记,珍巧玩具,甚至连几盆林珂送的花,黛玉都让人小心翼翼地捧了出去。
这般零零碎碎地收拾下来,最后竟是满满当当地塞了两马车。
薛宝钗正陪着林黛玉从里头走出来,一眼便瞧见了里头塞得如小山般的马车。
宝钗心觉有趣,便打趣说:“林丫头回家几个月,便带了整整一架马车的物件儿。”
“待到从家里再回来的时候......怕不是得用上数十抬轿子,才能将你的嫁妆给拉得完哟?”
此言一出,周围站着的探春、湘云等人皆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连那些个正在搬东西的丫鬟婆子们,也都一个个捂着嘴,肩膀直抽抽。
林黛玉本就面皮薄,又被宝钗开了玩笑,哪里能承受得住?
“你......你这嘴!”黛玉嘟了嘟嘴,伸手在宝钗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美眸圆睁,嗔骂道,“云儿成日里没个正形,把你也给带坏了?”
湘云本来正兀自笑着呢,忽然被林黛玉点名,平白无故地就躺了枪,登时便不干了。
她从一旁跳了出来,大声叫屈道:“哎呀,林姐姐真是冤枉人!我方才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呢,宝姐姐她自己促狭,怎的这错却落在我的头上了?”
林黛玉心想也是,便又冷笑道:“说来也是,宝丫头打趣我,想必也是怕我丢了人。”
“我家可不似宝丫头家那样,皇商世家,家财万贯。”林黛玉回击道,“若是宝丫头嫁人,嫁妆怕是百抬轿子都抬不下,可不就显得我可笑了?”
宝姐姐一时无言,这回确实落了下风。
众人见她们互相推诿打闹,更是笑得乐不可支,离别愁绪倒是在这欢声笑语中被冲散了大半。
笑闹过后,眼瞅着时辰不早了,外头预备送行的几辆马车也都已经套好了马,整整齐齐地排作一行。
李纨身为大嫂子,自然要出来主持大局。
她笑着对众人说道:“好了好了,时辰差不多了,你们也该上车了。这统共备了四辆车,咱们这许多人,大家两两分个组,也免得路上拥挤。”
这话一出,几位千娇百媚的姑娘们,心里头各怀心思,便行动起来了。
薛宝钗反应敏捷,她与林黛玉本来挨得便最近,便顺手挽住了林黛玉的胳膊,亲昵的模样仿佛两人是亲姐妹一般。
“我自然是要陪着林丫头的。”宝钗微微一笑,“今儿我也任性一回,你们都须得让着我。”
黛玉虽然方才被宝钗打趣了,但出于玩笑还是恶意她是分得清的,便也点了点头,与宝钗一同走向了第二架马车。
探春和迎春对视了一眼,三丫头便看到了二姐姐眼里的期盼。
探春知道迎春性子软糯,不喜与人争抢,便主动上前挽住迎春,笑道:“那我和二姐姐便坐一架吧。”
这一下子,便只剩下了史湘云和林珂。
李纨身份不一般,自然是不去的;惜春也有自己的理由,去不得。
湘云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目光在剩下的两辆马车和林珂身上来回扫视。
“嘿嘿,林姐姐被宝姐姐霸占了,二姐姐和三姐姐也凑作了一团。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呀!”湘云在心底暗自窃喜,“这下子,我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和珂哥哥同乘一辆马车了!”
“从大观园到林姐姐家,可是有好长一段路呢,我正好在车上缠着珂哥哥,让他给我讲讲这几日在外头的趣事,独占他一路的风光!”
打定了主意,湘云便迫不及待地往前迈了一大步,张开小嘴:“我要和珂哥哥坐一辆车!”
“我要和三哥哥坐一辆车!”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半路却杀出了个程咬金。
只见薛宝琴恰到好处地从侧面插了过来,便凑在了林珂身前,甜甜一笑:“三哥哥,和我一起嘛~”
“你......琴丫头,明明是我先来的!”湘云气不打一处来,也挤到林珂身前,同薛宝琴分庭抗礼。
“啊呀,云姐姐也在嘛~”薛宝琴毫无攻击性的一笑,生生把湘云的满腹话语给堵回了肚子里。
“哼~我早就在了,只是你不曾看见。”湘云也是有几分傲娇在的,“不对,倒是你,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薛宝琴笑道:“我也早就来了的,不过一直在外头。林姐姐嘱咐我帮着鸳鸯姐姐一块儿看好潇湘馆,我方才与她在一处呢。”
两人随口应付两句,便齐齐看向林珂,盯着他不放,分明就是要他做出选择。
一般情况下,林珂肯定就说他全都要了,但这次不行,大家都在呢,不好如此大摇大摆。
于是他一左一右握住两个丫头的手,将其搭在一处,笑道:“正好,你们凑在一处就是了。”
“啊?”湘云和宝琴齐声道,俱是不乐意的模样。
“怎么,还互相嫌弃起来了?”林珂也是个可恶的,一句话就把矛盾给转移到了两个姑娘身上。
湘云与宝琴果然中招,对视一眼,都觉得对面没道理。
林珂抓紧了机会脱身,吩咐翠缕和小螺赶紧把自家主子给拖上去。
湘云宝琴不能违抗他,只得不情不愿的上了车。
一进车厢湘云就抱怨起来:“琴儿,你也忒不够义气!”
薛宝琴佯装懵懂,反问她:“怎就不够义气了?”
“你还装!”湘云撇撇嘴,便狠狠攻击了宝琴腰间软肉,“你都已经是风光的小薛姨娘了,就不能让让姐姐么?”
薛宝琴痒得厉害,来回扭着身子,咯咯咯笑个不停,断断续续求着饶:“诶哟......好姐姐,饶了我吧......实在不行了......”
湘云好生发泄了一通,这才放了手道:“本来想得好好的,林姐姐和宝姐姐一组,三丫头和二姐姐一组,剩下的自然是我和他凑作一组,谁曾想半路来了你这么个混丫头!”
薛宝琴有些尴尬地往后缩了缩,干笑道:“我说到底也是林姐姐的干妹妹,便也称得上是林家的半个女儿了。”
“今日林姐姐回家,我这个做干妹妹的,于情于理都要去送送林姐姐,也该去给干爹干娘磕个头请个安才是。”
“云姐姐从来都识规矩,想来定然明白我的心意吧?”
薛宝琴使用了激将法,效果显着。
史湘云便是再怎么想和林珂独处,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出反对意见了,只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呃......这......唉,好吧。”湘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虽然满心的不情愿,却也只能无奈地咬了咬嘴唇,瘫倒在了靠垫上。
湘云暗暗翻了个白眼,愤愤地想道:“这薛家的姐妹,当真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宝姐姐霸占了林姐姐,这琴丫头又来截我的胡,林家人都给她们薛家人抢去了,我的如意算盘倒是全落空了!”
姑娘们分配好了马车,各自上了车,一下子便只剩下了林珂一个人。
林珂亲自将两位可爱妹妹撵上马车的,这次可不能再诉苦说被孤立了。
他笑了笑,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婆子吩咐道:“罢了,那马车我也不坐了,撤下去吧。”
林珂让她们先赶马车到前院,自己却走了另一条路,不多时便乘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马出来了。
他坐在马背上,威风凛凛,亲自走在车队的最前头,充当起了这支队伍的开路先锋。
“出发吧。”
随着林珂一声令下,车队缓缓而行,往林府而去。
......
待到前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大观园重新陷入沉静,惜春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方才探春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她虽然有些放不开,但仍是希望林珂能多陪她一会儿的。
本来想着姊妹们都走了,那林珂定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却不想他如此固执,就算搬出了老太太做借口,他还是执意要跟过去。
倒也能够理解,林珂一向就不怎么尊重老太太,不然也不会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就要把贾家女眷给一网打尽了。
自己成了孤家寡人的惜春有些气馁,由入画和彩屏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着,打算回藕香榭去。
“唉......”惜春一边走一边叹气,秀眉紧紧地蹙在了一起,樱桃小口撅得老高。
入画见状,以为自家姑娘是又疼得厉害了,赶忙心疼地劝道:“姑娘,不若咱们先歇息会儿?”
又忍不住道:“珂大爷也忒狠心,明明知道咱们姑娘娇嫩,还是那么用力......”
“不许胡说,哥哥他很温柔的!”惜春一听就恼了,给林珂辩解起来了,“再在背后非议哥哥,就要掌你的嘴!”
入画吓得不敢说了,她知道自家姑娘什么脾性,这话说的出来,也确实是做的出来的。
惜春其实早就没那么疼了,就是单纯走起来看着不自然而已。
而且,她当日牛皮吹大了,说自己摔残了腿,这时候想反悔也不行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唉......”惜春又叹了口气,“真是悔不当初啊......”
她想起方才的场景,姐姐们各自两两成行,独留哥哥一人没有伴儿,多可怜呀。
若是自己好好的,不就能及时加入了?好可惜好可惜......
惜春越想越觉得心痛,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啊,就这么失去了。
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两人在马车里这样那样的互动,只觉得苦不堪言。
“唉,如今只能一个人提心吊胆,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