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与弘时被派到海外寻药,这证明你父皇已打算放过大将军。只是变相地将他们流放而已……”王伦循循说道。
“可是,为何要降低我母妃的妃位,还削去我的名号?”怀恪攥着马鞭,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为了安抚你母妃,表明你父皇不会反悔!”
王伦笑道,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怀恪的鼻尖:“至于你嘛,只是殃及池鱼而已!”
说着,他的眼前闪现出林图源的身影,他料定是这老小子做的好事,却不说破。
“倘若父皇真的能放过我舅,我这名号被削便削了,倒也不打紧!”
怀恪却冷静下来,低头想了想,“只是不知我母妃心里,会怎么想。”
“想那么多作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王伦说道。
“你得陪我去!”怀恪一把拉住他的手。
“你到帐外稍候片刻,我没穿衣服呢。”王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人真是,竟然裸睡!”
怀恪顿时羞红了脸,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跑了出去,帐帘在她身后晃了好几下才停住。
待王伦收拾妥当,两人掀帘走进年妃的营帐时,却发现她的气色比往常好了许多。
她坐在矮几前,正拿着一把木梳,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鬓边几缕碎发,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放下了什么重物。
“宝玉,怀恪的舅舅和弘时即将启程,你替我去送送他们吧。”
年妃放下梳子,从榻边拿起一只旧青色布包,递到王伦面前。
布包边角磨得发亮,系口处缠着一根旧红绳,看得出是常被打开又系上的东西。
“我也去。”怀恪往前站了一步,“反正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也不用顾忌什么。”
年妃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半晌才微微点头:“也好,去吧。替我看看他们,不知他们这一去,何时才能再见!”
华妃说着,险些又掉下泪来。
“娘娘,这是最好的选择了!”王伦劝道:“况且,如今的海外,也有许多繁华的所在,不亚于我大乾京城!”
“希望他们能在海外好生安身!”华妃叹道。
王伦与怀恪,宽慰了华妃一番,这才各骑一匹快马,向年世尧所在的临时关押处行去。
路不算远,几里地,马蹄踏过一片矮坡和一小片干涸的河床,就到了。
此处比他们想象的要安静得多。没有旗号,没有号角,只有几顶灰布帐篷散落在枯草地上,门口站着几个兵卒,甲胄比别处旧一些,肩头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看押的钟琪,早年也曾是荣国公的部将。
他见了王伦两人,也不多问,只侧身让开路,示意他们进去。
帐内光线有些暗。年世尧坐在一张矮凳上,穿着一身深青色布衣,没有佩刀,脚边放着一只旧藤箱。弘时站在他旁边,正低头把一轴画往箱子里放。
“你就是贾宝玉?”
年世尧见到王伦,随即走上前来,伸出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送送你们。”
王伦说着,从怀里取出那只旧布包,递到年世尧手中,“娘娘让我带给你们的。”
年世尧接过布包,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知道了。回去跟娘娘说一声,我们会好好的。”
“大将军此番出海,可有方略?”王伦却问道。
“未曾有!”年世尧摇头。
“大将军不妨去那泰西之地走一遭!”王伦说道。
“泰西之地?为何?”年世尧问道。
“泰西之繁华,不下我大乾!”王伦说这话时,像是在闲聊。
“如今,泰西各国,在海外大肆圈地,恐有一天,会来我大乾!”王伦说道。
“你是说,他们会侵占我大乾?”年世尧问道。
“侵占谈不上,但会像倭寇那样,扰得我大乾不得安宁!”王伦说道。
年世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短促而利落,像是遇到了一件值得在意的事。
“好,我且如你所愿,前去看看。若真有什么事,也好早做打算。”
“另外,小婿想做些海贸生意,大将军如在寻药途中,发现些好货,可帮我多留意!”王伦说道。
“你的商队,若在海外有相遇之时,以此令牌,前来相认。”
年世尧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递到王伦手中。
令牌铁质的,边角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年”字,背面是一个不太常见的符号,像是某座山的轮廓。他将令牌递到王伦手中:
说罢,他带着几十名家将,拎起那只旧藤箱,装车上马,向南行去。
“姐姐,姐夫,多保重!”
弘时在队伍末尾,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挥手送别。
“你说你要做海贸?”归程途中,王伦与怀恪牵马步行,上到一片山岗时,怀恪偏过头来,突然问道。
“是呀,要不拿什么来养你啊!”王伦笑道。
“卖什么?”怀恪追问。
“当然是卖你得字画啊!”王伦打趣道,“你负责画,我负责卖,卖得的钱,我们就拿来买酒喝!”
“我听说启动海贸,需要的资金很多,风险很大!”怀恪却认真的说道。
“无妨,不是我一个人在做,有人与我一起担责!”
王伦将自己的运作模式说了一遍,没有说得很细,但足够让她听出这不是随口一提的念头。
“算我一个,我也要入股!”怀恪却停下脚步,来了兴趣。
“你参合做什么?”王伦也停了下来。
“我也要有一点私房钱啊,万一哪一天你不要我了,还不许我有点钱养活自己啊!”怀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微微泛旧,递到他面前。
“先给你二万作订金,回去之后,我再投十八万。”
王伦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没有立刻接。“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本公主卖画所得,怎么样?”
怀恪扬起下巴,目光清亮,带着一点旧日里的骄傲。
“你的画,以后归我管了!”
王伦伸手接过银票,放入怀中。
“不行,你要写条子,不能这样欺负我!唔!”
怀恪撒娇道,却被王伦一口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