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刺耳的喷射声撕裂空气,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冰冷液体便如同高压水刀般倾泻而下!
那并非普通的水,而是一种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低温冷却液,温度低得吓人,几乎在接触到矿车滚烫金属外壳的瞬间,就激起了一大片浓密的白色蒸汽。
林澈瞳孔骤缩。
这根本不是清洗,这是消毒,是灭火!
任何附着在车体上的有机物,都会在瞬间被这种化学与低温的双重打击下彻底摧毁!
他 clinging在车底的四肢传来一阵阵被冻僵的刺痛,再待下去,不出三秒,他的肌肉就会因低温而痉挛,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电光石火间,林澈松开了手。
他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在身体下坠的刹那,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壁虎般在半空中强行一扭,贴着地面横向窜出。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在那漫天喷洒的冷却液彻底覆盖地面之前,精准无比地一头扎进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凹槽之中!
“砰!”
他重重摔在一堆冰冷而尖锐的杂物上,后背被划出数道血口,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缓存区,里面堆满了被淘汰的服务器主板和各种电子元件,锋利的边角在黑暗中如同野兽的獠牙。
几乎就在他藏身进来的同一时间,整个巨大的地下转运站灯火通明!
数十道强光探照灯从穹顶落下,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不留一丝死角。
沉重的合金闸门从四面八方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一个冰冷、沉稳的男声通过广播系统,回荡在整个空间。
“封锁已完成。目标最后出现区域为三号转运平台,A-7废弃物缓存槽。”
林澈心中一凛,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不是之前那个莽撞的“雷”,也不是那个谨慎的“张奎”,这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安保主管,方岩!
一个身影从二层的控制廊道上缓缓走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转运站。
方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没有佩戴任何重型外骨骼,但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比那个钢铁巨人“雷”还要强上十倍。
他的眼神像鹰,锐利而冷酷,仿佛能穿透金属,直视着林澈的藏身之所。
“实验体‘林澈’,你的游戏结束了。”方岩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我知道你在里面。给你十秒钟,自己走出来。否则,我将对该区域进行‘物理格式化’。”
林澈蜷缩在尖锐的主板堆里,将呼吸压制到最低。
他知道,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种人的字典里,没有“谈判”二字。
十秒钟,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飞速流逝。
方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通讯器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执行b方案。”
话音刚落,林澈便听到一阵低沉的“嘶嘶”声从缓存槽的四角传来。
他猛地抬头,只见四根手臂粗的管道正从墙壁内缓缓伸出,对准了他所在的这片狭小空间。
管道的前端,一缕缕白色的、仿佛有生命的寒气,正袅袅地向外飘散。
液氮!
林澈的脑海中瞬间蹦出这个词!
他们要用超低温的液氮灌满整个缓存槽,将这里变成一个绝对零度的坟墓!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生物都会在瞬间被冻成冰雕,连细胞都会被彻底破坏!
疯狂!这群人简直是疯子!
“嘶——!”
白色的液氮雾气如同毒蛇般开始注入,所过之处,金属主板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空气中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
林澈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眉毛和头发上开始挂上了冰晶。
不能再等了!
他双眼在急速扫视,寻找着一线生机。
在这堆满电子垃圾的金属槽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细节,被他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方形的、大概三十厘米见方的排水栅栏!
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显然是用来排放之前那种冷却液的。
这是唯一的出路!
栅栏由粗壮的钢筋焊接而成,四个角用巨大的螺栓固定在地面上。
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徒手拧开或是掰断!
液氮的寒气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边,刺骨的冰冷让他脚踝的皮肤几乎瞬间失去了知觉。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死神正在步步紧逼!
林澈的大脑在极限压力下高速运转,国术的精要,物理的原理,在这一刻轰然交汇!
钦点!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栅栏右下角那个粗糙的焊接点上!
任何焊接,无论多完美,其金属结构都与一体成型的基材不同,是整个结构中最脆弱的应力集中点!
只要施加足够高频、足够集中的震动,就能引发金属疲劳,使其从内部崩断!
这便是八极拳的精髓——寸劲!
不求宏大的破坏,只求将全身之力,凝于一点,穿透一切!
林澈深吸一口气,那口吸入肺中的空气冰冷如刀,割得他气管生疼。
他猛地翻身,右手握拳,手肘下沉,摆出了一个极其别扭但又能将全身力量拧成一股的发力姿势。
他的目标,就是那个焊点!
“开!”
林澈口中一声低喝,全身的筋骨肌肉在瞬间绷紧又放松,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震劲,通过拳锋,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个焊点的正中心!
“铛!”
一声沉闷的、完全不同于普通击打的金属颤音响起。
整个钢筋栅栏剧烈地一震,但焊点表面看起来毫无变化。
然而林澈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喜色。
有效!
他能感觉到,那股劲力已经透了进去!
他毫不停歇,调整姿势,对着同一点,再次轰出第二拳!
第三拳!第四拳!
他每一次出拳,都完美地保持着相同的频率和力道,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机械,将一次又一次的震荡波,叠加、共振,全部灌入那个小小的焊点之中。
焊点的表面开始出现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裂纹。
上方的控制廊道里,方岩饶有兴致地看着热感应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林澈的红色人形轮廓,正在缓存槽底部做着一些奇怪的、高频率的动作。
“有点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垂死挣扎,总是最能激发潜能的。加大流量,我没时间欣赏他的表演。”
“嘶——!!!”
液氮的注入速度猛然加快了数倍!
大量的白色寒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整个缓存槽内瞬间被浓密的低温白雾所笼罩,能见度降到了零!
冰冷的液氮已经淹过了林澈的小腿,他的双腿几乎完全麻痹,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就是现在!
林澈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出了决定性的一击!
“破!”
“铛——嗡——”
这一次,声音不再沉闷,而是带着一丝金属疲劳到极限的哀鸣!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个被他连续轰击了数十次的焊点,终于不堪重负,从内部应声崩断!
林澈顾不上狂喜,用尽全力一脚踹在断裂的栅栏角上。
失去了固定点的栅栏“哐当”一声翻开,露出了下方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机油和水锈味的浑浊气流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液氮彻底将他吞噬的前一秒,一头扎进了排水管道之中!
“目标热源消失!重复,目标热源消失!”监控人员的惊呼声在方岩的耳机里响起。
方岩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走到缓存槽边,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翻涌的白色寒雾。
他沉默了几秒,随即冷冷地命令道:“封锁所有地下管网出口,调取管网结构图,计算他的逃逸路线。他跑不远。”
与此同时,在狭窄、幽闭的排水管道中,林澈正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冰冷而污浊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又焦急的声音。
“林澈!听得到吗?林澈!”
是苏晚星!
她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电流干扰,时断时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他的意识。
“我利用他们系统重启的瞬间,拿到了不到一分钟的底层通讯权限!”苏晚星的语速极快,“你现在所在的管道,通往最底层的服务器阵列散热池!听着,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怎么做?”林澈在湍急的水流中努力稳住身形,言简意赅地问道。
“那个散热池是整个基地的物理冷却核心,但它的控制系统有一个后门,一个物理后门!我需要你把之前我给你的那枚‘01’硬币,在我指定的时间,精准地贴在主散热器的电子感应头上!”
“会发生什么?”
“那枚硬币的特殊合金材质会瞬间干扰感应头的电压,造成系统误判,触发紧急排故程序!整个地下设施的监控和网络系统,会出现大约十秒钟的物理性屏蔽!这是我们唯一的黑暗时间!”苏晚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是,你必须通过一个‘U’形弯道,根据结构图,那里的直径只有你能做到吗?”
四十厘米!
一个成年男性的肩宽都不止这个数!
“能!”林澈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前方,水流的速度骤然放缓
他深吸一口气,在被水流彻底淹没之前,将国术龟息法运转到极致。
紧接着,他听到了骨骼错位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缩骨功!
剧痛再次袭来,但他只是咬紧了牙关。
他的双肩关节、髋关节在主动控制下脱臼,整个身体的轮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收缩、拉长,仿佛变成了一条没有骨头的巨蟒。
他像一条鱼,顺着水流,钻入了那个直径仅四十厘米的幽闭弯道。
狭窄的管道壁摩擦着他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在绝对的黑暗和窒息感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从管道口被冲出,坠入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水池之中。
这里就是服务器散热池!
池水冰冷刺骨,四周是无数正在嗡嗡作响的巨大服务器机柜,无数光纤如同蛛网般连接其间。
他没有时间观察,按照苏晚星的指示,迅速游向水池中央那个最巨大的散热器。
借着服务器指示灯的幽光,他看到了那个如同蘑菇头一般的电子感应器。
就是它!
林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冰冷的“01”硬币,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脑海中倒数着苏晚星给出的时间。
他猛地向前一探,将硬币精准地按在了感应器的金属触点头上!
“滋啦——!!!”
一道蓝白色的电火花在水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整个庞大的地下基地,所有闪烁的指示灯、所有嗡鸣的服务器、所有亮着的屏幕,在同一瞬间,“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长达十秒的、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林澈不敢有丝毫耽搁,借着这宝贵的十秒,他奋力游向水池边缘,翻身爬了出去。
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池水和新鲜的空气让他几乎虚脱。
当备用电源启动,应急灯光重新亮起时,他已经站在了干燥的地面上。
然而,他才刚刚站稳,一抬头,心脏便猛地一沉。
就在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手里正拿着一卷光纤,似乎刚刚正在调试线路,此刻正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