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在苏月璃震惊的目光中，那枚古朴的虎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慢悠悠地离地三尺，打着旋儿，划过一道平滑的弧线，最终“啪嗒”一声，轻巧地落在了楚风摊开的掌心。
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在深潭里浸泡了千年的寒玉。
那熟悉的触感让楚风的指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预想中那种阴冷刺骨、仿佛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邪恶气息，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亲切感。
就像……流落在外的亲人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血脉相连，呼吸与共。
兵符上那些繁复的纹路，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狰狞的符号，反而像是指尖的掌纹一样，熟悉而自然。
“别碰那东西！楚风！”
苏月璃虚弱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和无法掩饰的急切。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刚才那搏命似的施救，几乎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软，又跌坐了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风把那枚邪物握在手里。
她怕，怕得要死。
怕眼前这个刚刚醒来的人，已经被那个千年的老鬼鸠占鹊巢。
楚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用一个安抚的背影示意她别担心。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掌心的这枚虎符上。
成了！真的成了！
他用自己的身体当熔炉，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将军怨念给硬生生炼化了！
这枚“血魂虎符”，也彻底成了他的战利品。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心底冒出。
他尝试着调动起一丝刚刚恢复的精神力，像一根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兵符之中。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那丝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兵符吸收。
下一秒，嗡——！
楚风的脑海里仿佛发生了一场信息大爆炸。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他明明闭着眼睛，却“看”到了一幅无比清晰、无比精密的立体结构图。
这幅图以他自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延展。
脚下的青石砖，每一块的尺寸、厚度、乃至拼接的缝隙；身后的石壁，从表层的浮雕到内部的夯土结构，甚至夹层里几只正在冬眠的不知名小虫子，都以一种类似三维建模的方式，精准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感觉太奇特了。
就好像这间墓室，瞬间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感知之下，无所遁形。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人形自走雷达啊！
楚风心中一阵狂喜。
他知道，这是兵符的新功能，或者说，是这枚兵符被他炼化后，与他的破妄灵瞳结合，产生的一种全新的能力。
它成了他视觉和感知的延伸，一个超大范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探测器！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睁开眼，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一面墙壁。
那里看起来光溜溜的，只有一些风化的痕迹。
“月璃，”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灵魂大战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你过来一下，看那边墙角往上数第三块石砖，从左边缝隙往里三寸的位置。”
苏月璃正扶着墙壁，勉力支撑着站起来，闻言一愣，美眸中满是戒备和疑惑。
“你……你想干什么？”
“你用你的考古铲，刮开那里的石灰表层看看。”楚风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语气笃定地说道，“动作轻点，下面应该有东西。”
苏-月璃将信将疑。
作为一名专业的考古人员，她在进入这间墓室后，第一时间就对所有墙面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楚风所说的那个位置，她之前甚至用手电筒仔仔细细地照过。
但看着楚风那双深邃得让人心悸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还是拖着虚浮的脚步走了过去。
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柄小巧的考古手铲，她按照楚风的指示，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位置。
铲尖轻轻地触碰墙壁，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层灰白的石粉簌簌落下。
苏月璃屏住呼吸，手上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妙，像是在给一件稀世珍宝做清洁。
很快，随着表层的剥离，一抹与周围石壁截然不同的暗红色，突兀地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符号，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笔画扭曲如同鬼画符般的古老符文！
苏月璃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真的有！
她猛地回头，望向楚风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一样。
楚风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又抬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还有你头顶那块穹顶石，中心位置往东南方向偏三尺七寸，夹层里刻着同样的符文，一共是七个，呈北斗七星状排列。”
如果说第一个是巧合，那这第二个，就彻底颠覆了苏月璃的认知。
她甚至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一座倒塌的石像，举着强光手电筒朝那个位置照去。
一番摸索和清理之后，当那七个与墙壁上如出一辙的暗红色符文，清晰地呈现在手电光束下时，苏月璃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宕机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这些符文隐藏得如此隐秘，别说是她，就算是国内最顶尖的考古团队，不动用大型的探测设备，也绝对不可能发现！
楚风是怎么知道的？他甚至连眼睛都没往那边看！
从石像上滑下来，苏月璃一步步走到楚风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和灵动的眸子，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而始作俑者楚风，此刻的内心却并非表面上那么风轻云淡。
在连续两次催动兵符进行精细探测后，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大脑，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没睡觉。
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这玩意儿虽然牛逼，但就跟开了光追特效的顶级显卡一样，性能是强，可耗电量也忒么吓人了。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储备，顶多算是装了块南孚电池，玩不了几下就得歇菜。
更让他警惕的是，随着兵符的使用，一股若有若无的暴戾之气，总会从他心底最深处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杀伐意念。
看山想劈开，看水想截断，看活物……就想捏死。
将军的怨念虽然被他炼化成了纯粹的能量，但那份浸透在灵魂中的战斗本能和杀戮欲望，似乎也作为“赠品”，一并打包送给了他。
这玩意儿，是双刃剑。
用得好，是神兵利器；控制不住，自己就得先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看来以后得少用、慎用。楚风在心里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正思索间，一只微凉的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他抬起头，对上了苏月璃那双复杂的眼眸。
“你……到底是谁？”苏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她紧紧盯着楚风的眼睛，似乎想从那片深邃中，找出那个熟悉的、有点贱兮兮的灵魂。
楚风接过水，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干裂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他看着苏月璃那张写满紧张与不安的苍白俏脸，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这个女人，刚才可是豁出命去救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选择性地坦白。
毕竟，有些秘密，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理解范畴。
“我还是我，楚风。”他缓缓开口，将之前在识海中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夺战，简略地说了一遍。
从他如何兵行险着，冲入将军的记忆核心，到如何被那段背叛的记忆反噬，再到最后关头，借助苏月璃输入体内的那股纯阳之气绝地反击，最终以身为鼎，将那千年怨念彻底炼化。
当然，关于自己血液的特异之处，以及破妄灵瞳的真正来历，他都巧妙地一笔带过。
只说是自己体质特殊，才能完成这匪夷所思的逆转。
饶是如此，苏月璃听完，也早已是目瞪口呆，小嘴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她虽然出身不凡，对一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有所耳闻，但像这种神仙打架似的“识海斗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那个老鬼……给吃了？”她咽了口唾沫，用了一个虽然粗俗但却异常贴切的词。
“差不多吧。”楚-风耸了耸肩，晃了晃手里的虎符，“顺便还接收了一部分遗产，比如这个‘雷达’功能，和一些不太好控制的‘脾气’。”
苏月璃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心疼。
她无法想象，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楚风的灵魂究竟经历了怎样惨烈的厮杀。
从今天起，他多了一张足以颠覆整个地下世界的强大底牌，但也多了一个必须时刻与之对抗的心魔。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墓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如同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
苏月璃靠着墙壁缓缓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水，递了一份给楚风。
楚风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体力的消耗，同样巨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两人都恢复了一些力气，楚风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休息得差不多了，该走了。”他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这里阴气太重，待久了没好处。”
苏月璃点了点头，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两人收拾好装备，借助攀岩绳索，开始朝着之前下来的那处断崖峭壁攀爬而去。
楚风在前面开路，他的动作矫健而有力，远超从前。
那些属于将军的战斗本能，似乎也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身体协调性和力量控制，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攀到一半，他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正准备向上借力，脚下的触感却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块石头……好像有点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