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海安，春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河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波纹，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飘远。
伊毅坐在那棵老榕树下，鱼竿斜插在岸边，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桶里已经有三条巴掌大的鲫鱼，鱼鳞在阳光下泛着银亮的光。
他的手机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屏幕亮着，上面是沈清澜发来的一份季度报表摘要。
各项数据都在稳步增长，几家核心子公司的利润同比去年都有明显提升，军方的订单也已全部按时交付。
他简单回了几条指示，便放下手机，继续盯着水面。
“伊先生，您这日子过得也太惬意了吧？”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伊毅回头，看见顾雪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正沿着河边的小路走过来，篮子里装着几瓶水和一盒切好的水果。
“拍完戏了？”
伊毅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今天收工早。”
顾雪琪在他旁边坐下，把竹篮放在两人之间，拧开一瓶水递给他，
“亮敏姐说明天有一场需要你出场的戏，场景不多，大概半天就能拍完。”
《杀仙》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陈亮敏按照之前说好的，给伊毅和顾雪琪安排了两个有几句台词的客串角色。
伊毅原本只想当个背景板，结果导演看他的身形和气质不错，硬是给他加了一段简单的打斗戏——
他只需要站在原地，用内气震开几个群演就行。
“行，明天几点？”
“上午九点，泉南那边的影视城，项骁会开车送我们过去。”
两人在河边坐了一会儿，伊毅的浮漂忽然猛地沉了下去。
他手腕一抖，鱼竿弯成一道弧线，水下的鱼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被慢慢拖到岸边。
顾雪琪拎着网兜帮忙捞上来，是一条将近两斤的草鱼，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青灰色的光泽。
“今晚清蒸！”
顾雪琪高兴地拍了张照片。
伊毅把鱼放进桶里，收好鱼竿，拎着桶和顾雪琪一起往回走。
夕阳从远山背后斜斜地照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伊毅和顾雪琪准时到了泉南的影视城。
这是一座新建的影视基地，规模不算大，但布局精巧，几条仿古街道错落有致，街道两侧挂着酒旗和招牌，角落里停着几辆道具马车。
陈亮敏正好在片场，见到他们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两个剧本：
“伊先生，顾小姐，今天你们的戏份不多，一场是在酒馆门口，伊先生您只需要站在那里，等几个群演冲过来，您轻轻一抬手，他们就被震开就行。
另一场是街上的远景，您和顾小姐一起走过，当做背景。”
伊毅翻了翻剧本，点了点头。
化妆师过来给他们上了简单的妆，又换上了戏服——
伊毅是一身灰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头发被简单地束起；顾雪琪则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面罩着浅白色的披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正式开拍时，伊毅站在酒馆门口的台阶上，几个群演按照导演的指示冲过来，他按照之前说好的，微微抬起右手，内气沿着掌心轻轻外放。
那几个群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踉跄着后退，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刻意。
“cut！非常好！”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鼓了鼓掌，
“伊先生，您这动作太有感觉了，是不是练过？”
“平时会打打拳。”
伊毅轻描淡写地带过。
顾雪琪在旁边忍不住笑，走过来低声说：
“你刚才那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会法术呢。”
伊毅也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远景戏拍得更加顺利，两人并肩走过街道，身后是摆着各色道具的摊位和来来往往的群演，镜头从远处慢慢推进，捕捉着他们自然而然的互动。
导演拍了几条就满意地喊了收工。
中午，剧组准备了盒饭，伊毅和顾雪琪在休息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吃。
陈亮敏端着自己的盒饭过来，坐在他们对面，聊了几句拍摄的进度，又问：
“伊先生，听说最近有不少人去找您？”
“是有一些。”
伊毅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有多说。
陈亮敏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提醒了一句：
“您自己多注意安全，我听说最近影视城附近也有些不寻常的人出没。”
伊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多谢提醒。”
下午回到海安时，项骁在车上简短地汇报了一件小事：
“伊总，今天上午疗养别墅那边抓了三个人，在围墙外面转悠了好几圈，被李老爷子手下的安保人员按住了。
简单审了一下，说是某个西方情报机构的线人，想摸清别墅区的安保布置。”
“人呢？”
“已经交给军方了。”
伊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没有说话。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他能帮人突破修为的消息在小范围内传开，来打探的人就没断过。
有的伪装成游客在别墅区附近转悠，有的试图通过快递或者外卖混进来，还有的租了附近的房子远程观察。
但李建设老爷子的安保团队做得滴水不漏，加上长孙宏信那边也派了几位龙国的高手过来，那些人连别墅区的围墙都没摸到过。
而且华国那边也要派三位化劲后期的高手来帮忙加强安保，其实吧，就是想请伊毅插插队。
有一次，他甚至从项骁口中听说，李明战那边用他当了一次“诱饵”，故意放出风声说他要去某个地方，然后提前布置了人手，等着那些西方武者自投罗网。
结果还真钓到了几条大鱼。
“伊总，军方那边让我转告您，最近可能会有一次规模更大的行动，需要您配合一下，具体安排他们会提前通知。”
伊毅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会配合。”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更大的棋局中。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伊毅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光晕从远山边缘漫过来，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色调。
院子里那棵芒果树的花已经谢了大半，青绿色的果实挂满了枝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他忽然想起《杀仙》里那句他最喜欢的台词：
“修行之路，不在山高水远，在心安处。”
心若不安，走到哪里都是流浪。
他收回目光，转身推门进屋，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顾雪琪正在餐桌旁摆碗筷，刘嫂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走出来，小喻明在客厅里追着那只看家的大橘猫跑了一圈又一圈。
伊毅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这满室灯火和喧闹，嘴角微微弯起。
这才是他最想守住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