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到了梧州府城之后很快就被人找上门来这件事,陆沉并不觉得意外。
哪怕他已经用山海印和法阵的双重作用封死了宗师气息的外泄。
可先前赶路来到府城之外的那段路程中,总会有有心人捕捉到他的存在。
数十里的范围虽然不大,可真说起来,这股宗师的气息,也不会全然没有人察觉。
这一路上怕是自己前往梧州府城的消息,早就已经被各大势力所得知。
若是一个偌大的宁王府竟然都没有办法能在城中锁定他的位置,那未免就让陆沉要小看很多。
一个连自己地盘上的宗师动向都无法掌握的王府,怕是也撑不了太久了。
而若是宁王府的实力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之后与宁王府之间的相处,怕是就得换一种方式。
陆沉是得了宁王的传承,但这不代表他就非得肩负起宁王府中的巨大责任。
那枚传承金印是宁青虹交给他的,他接过来的时候便知道这东西分量极重,但也不是说会重到自己承受不了的地步。
这金印背后牵扯的东西如今看来,诚然是比他当初想的要多。
可那些背后的东西,跟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败坏宁王信誉的是那些个宁王后人。
那些人在苍梧道作威作福,将宁王府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名声败了个干净。
如今到了快要兜不住的时候,只凭一个传承金印就能找来个给他们擦屁股的人。
这世上哪里来的这种好事?
陆沉不是谁家的家奴,也不是那些宁王后人豢养的门客,他没有义务替那些素未谋面的人收拾残局。
当初宁青虹将那宁王金印给他的时候,说的可不是要让他将宁王府的一大堆烂摊子全都接过来。
她只是说这传承在你手里比在旁人手里更有用,仅此而已。
要不然的话,陆沉可不会背上这么大的因果。
他能在安崖府杀府君,能在龙泉镇灭禅教和尚,是因为那些人做了让他心头不快的事情。
要他因为一枚金印就去替一个王府的兴衰负责,那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念头通达?
何况,这金印之中仅仅只是那宁王府中传承的一部分。
只有独断天罡宗师境界之下的修行方式,宗师之后的路,全然没有半点言语。
宁王府对他的恩是有,但还没到他要肩挑一切因果的地步。
“你是王府中的什么人?”
陆沉与那人从酒楼之中离开之后,两人结伴而行。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两人穿过一条略窄的巷子,巷口树下的石墩上坐着一个正在打盹的老头,对他们的经过毫无反应。
那人微微侧过头,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我只是王爷麾下的一个小卒,靠着资历熬了上来,如今为王爷做一些明面上不好处理的杂事。”
“说起来都是些跑腿的活计,实在是不值一提。”
陆沉点了点头,呵呵一笑,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他的具体身份。
有这种实力,又亲自前来请自己回去的宗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个小卒?
纵然是宁王府,也决计不可能让宗师境界的强者心安理得的给他们当个小卒子。
见对方不想说,陆沉也懒得问,他换了个话题道:“王府如今是什么情况?”
“为何王爷能坐视苍家到如今这般地步?”
那人沉默了几步路的工夫,显然是在斟酌措辞。
正走着,被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挡了一下,等那人过去了才开口。
“侯爷明鉴,这些事情怎么是我一个小人物能随便置喙的?”
“但这些年多少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是苍家背后有高人指点,朝堂之中走得一帆风顺,族中子弟下放为官者众,从县令到知府到各部的郎中,零零总总算下来怕是有几十号人。”
“那些人散布在各处,各自经营着各自的衙门和关系,时日一久自然也就有了不少的影响力。”
“王爷虽然名义上还是苍梧道之主,可底下的人办差的时候听谁的,谁的文书批得快,谁的条子好使,那就不一定了。”
陆沉又问道:“不管苍家如何为官,终究要在王爷之下,缘何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那人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见惯了兴衰之后才有的疲惫。
犹豫了一瞬之后,他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只因为王爷年事已高,先前留下来的暗伤让他老人家这些年里多是在闭关静养,少有理事。”
“外界的很多事情原本都交给了世子处理。”
“可现在世子勤于修行,一心想要突破宗师,可奈何王府传承实在是太难……”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陆沉也差不多明白了。
陆沉之前可是也修炼过独断天罡的。
光是独断天罡之前的霸绝真罡修炼起来难度都要比旁的真罡更大不少。
要知道,唯有凝练了独断天罡之后,才能算得上有了宁王府真正的传承。
否则仅凭寻常的功夫,如何压得住众人的野心?
那些在王府之外等着看热闹的人,等的就是宁家后人接不上这根骨头。
老王爷闭关,世子也想要破境,甚至整个宁王府上下都可能憋着一口气在修行。
他们以为只要有人能重新掌控独断天罡的力量,一切就会回归正轨。
这样时间长了,自然就会导致宁王府本身对于手下的权利掌控薄弱。
官府里的人有案子要审,有公文要批,有纠纷要断。
可上面的人都在打坐闭关,谁来做这些事?
若是真有人能突破,结果自然会好。
一个凝练了独断天罡的宁王后人,便能在法理和实力上重新稳坐苍梧道第一人的位置,苍家就算再不甘心也得低头。
可一直突破不了的话,苍家的话语权越来越高就是必然的。
那些得不到回应的文书,批不下来的条子,每一件都在无声地告诉底下的人。
宁王府已经不顶事了。
其实主要还是手下的人寒心。
只图修炼,不处世事,自然会让那些原本选择攀附王府的人寒了心。
他们发现自己送上去的帖子石沉大海,递上去的忠心连个回声都没有。
日子久了便也只能投靠苍家麾下,至少苍家能给出一个看得见的答复。
宁王府给不了的,苍家可以给。
权利的真空填补便是这样。
前往宁王府的路上,那人又继续说道:“如今王府之中也是多事之秋,所幸侯爷前来,小的已经等了很久了。”
陆沉摇了摇头,将自己立场划的十分清楚:“我只是顺路前来看望王爷罢了。”
“苍梧道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那人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没有停。
他似乎对陆沉这样的说法并不在意。
也仿佛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很强的底气。
“侯爷所言甚是,但苍梧道的状况与其他地方还有不同。”
“独断天罡对整个苍梧道来说是个金字招牌。”
“其根本就在于王爷手中传承的一件神兵!”
“唯有以独断天罡加持,才能驾驭的了神兵之力。”
“神兵一出,便是宗师,都得望风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