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道巨大化的双截棍虚影却依旧朝着月砚舟砸来,裹挟着天灾境级别的压迫感和毁灭气息。
月砚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死亡危机,那种感觉比昨夜第一次面对米开时更加真切、更加紧迫——因为这一次,真的有一个天灾境级别的攻击正在朝他落下。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但随即他体内的六系法则网络疯狂震颤,那十二条法则丝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般一路烧穿了他的经脉、烧穿了他的丹田、烧穿了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月砚舟仰天怒吼,长枪高举,浑身上下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都凝聚在枪尖那一点之上。
弑神一枪再次出手,乳白色的光芒与那巨大的双截棍虚影正面碰撞。
轰——!!!
整片海域都在这一击的余波之下翻了个底朝天。
月砚舟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前方涌来,他手中的长枪被震得脱手飞出,那巨大的双截棍虚影虽然被他那一枪打散了大半,但剩余的余波依然如同实质般轰在他的胸口之上。
幽冥龙渊铠在这一刻发挥了它最后的保护作用。
铠甲表面的护体灵光疯狂闪烁,龙渊降临的被动技能自动激活,一道龙形护罩在他周身浮现。
但那股冲击力实在太强了,龙形护罩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寸寸碎裂,剩余的冲击力如同重锤般砸在月砚舟的胸前。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如同一颗被砸飞的石子般倒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撞入海面,穿透层层海水,一路下沉、下沉、再下沉。
他的意识在飞速模糊,只感觉到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的身体,那些水泡咕嘟嘟地往上冒,三颗太阳的光芒在头顶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最后一击之中被彻底掏空,六系法则的丝线也在剧烈的冲击之中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木系法则勉强还在运转,一丝微弱的翠绿色光芒在他残破的身体内部缓缓流动着,维持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月砚舟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他的身体在冰冷的海水之中静静地漂浮着,像一片没有了根的落叶,随着暗流缓缓飘荡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海面上,劫云正在缓缓散去。
三颗太阳重新露出了光芒,照耀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破碎的海浪、漂浮的海兽尸体、染红的海水、散落的龟甲碎片……一切都在慢慢归于平静。
而深海之中,月砚舟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被幽暗的海水一点一点地吞没。
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半截枪杆,玄天赤焰龙魂枪的另一半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铠甲上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了下来,如同熄灭的灯火。
但他胸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跳。
每隔很久很久,才跳动一下,却始终没有停止。
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海域之中,在那幽蓝的寂静里,月砚舟沉睡着。
战场方圆百里之内一片死寂。
深海之中那座倒扣巨山静默如初。
山腹深处的石棺内,貔貅的金色竖瞳半开半阖,气息比之前萎靡了数分,爪尖上凝聚过禁制光芒的痕迹还未消退。
它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海水和山岩,精准地锁定了远处海面之下那道正在缓缓下沉的微弱气息。
月砚舟还没死透。
米开那临终一击虽然重伤了他,但那一击毕竟是强弩之末的产物,威力虽然达到了天灾境初期的门槛,但持久力和后劲都严重不足。
加上幽冥龙渊铠最后时刻的自动护体和木系法则的顽强修复,月砚舟那一缕命火就如同风中残烛般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貔貅想出手。
它想隔空一掌将那人类碾成齑粉,以泄心头之恨。
米开死了,四大神使折损其一,它妖山的底蕴被削弱了一角,这个仇必须报。
但它的爪尖刚刚抬起,天穹之上尚未完全散尽的残余雷云便猛地闪烁了一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天道意志如同冰冷的剑锋般锁定了妖山的方向。
貔貅的动作僵住了。
天雷刚刚才降完。
天道此时正处于最敏感的警戒状态,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任何法则层面的异动都可能会引来第二轮的检查。
貔貅虽然贵为妖山之主,古老的岁月中曾经拥有过远超今时今日的力量,但此刻的它同样处于被封印、被禁锢的状态之中,一旦被天道捕捉到不该有的气息,米开的结局就是它的前车之鉴。
它缓缓收回了爪子,金色的竖瞳之中翻涌着不甘和愤怒,却终究没有轻举妄动。
……也好。貔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洞穴之中回荡,你被米开临终一击重伤,此处又离你的老巢万里之遥。就算此刻不死,也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它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管外面的死活。
但它并不知道,就在它选择沉默的同时,两个不速之客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片海域逼近。
云深岛上,正午的热浪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座城池。
三颗太阳并悬于天穹之上,将海面蒸腾得如同一口巨大的煮沸的铁锅,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变形。
城中各处遮阳棚下挤满了乘凉的人,储备的淡水正以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消耗着。
陈薇带着数百人在城中来回奔走,指挥着降温措施和淡水调配,忙得脚不沾地。
内院之中,姜月止正在桌案前处理着一批物资调配的文书,手中的毛笔却在某个瞬间猛地一顿,笔尖在纸张上洇开了一团墨渍。
她捂住胸口,眉头紧锁,心跳无端地快了几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不安从心底升腾而起,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的屋檐和树梢望向远方浩渺的海面,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让她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