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觅夏都快晃得不耐烦了，终于有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妇女背着一个盖着布的背篓，笑着凑了过来。
“啧。”
宋觅夏嫌弃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特别是在她蹭到泥土的衣角上着重盯了一眼，抬脚往前走。
“别把我衣裳弄脏了，弄脏了你赔不起。”
宋觅夏嫌恶看了她一眼，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确定没被弄脏才放心。
老妇笑容不边，追了上去，还贴心的和她隔了一段距离不挨到她。
“姑娘，要不要鸡蛋？今天刚从鸡屁股底下磨出来的，新鲜着呢！我这还有刚才乡下采的蘑菇，要不要？煮汤能鲜掉眉毛！”
老妇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篓，眼观四楼耳听八方，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投机倒把？你没长耳朵是吧，离我远点，小心我去告你！”宋觅夏加快脚步。
身后老妇也加快脚步，在两人就要拐过街角的时候，老妇一把拉住宋觅夏的胳膊。
“女儿啊！我的好女儿！你不能不认妈啊，妈砸锅卖铁供你读高中，让你嫁到了城里，妈现在得了病，你就当可怜可怜妈，救救我吧！”
老妇突然间大哭，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攥住宋觅夏的手腕。
宋觅夏惊慌失措，着急的抠老妇的手，但不论她怎么抠，手腕上的手就是纹丝不动。
“你滚啊！谁是你闺女，来人啊快来人，这里有个进城倒卖的，快喊人来把她抓起来！”宋觅夏尖叫。
但她只是一个柔弱又力气不大的小姑娘而已，开罐头甚至需要两个手指头。
怎么能挣得开老妇的手呢！
“松手！我不买你的东西你也不用这样恶心我吧，快松手，你都把我的裙子弄脏了！好恶心！”
宋觅夏大喊大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姑娘，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娘辛辛苦苦抚养你长大，乡下能供出一个高中生，你娘得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饿。”
“你这娃子没良心哟。”
“养儿防老，防的是哪门子的老哟！”
宋觅夏今天是个说话难听但嘴笨的娃，被众人指着骂，她气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气到极点，只能“你你你”，恶狠狠的瞪着老妇。
她的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就是被戳中了亏心事，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闺女，跟妈回去看看吧，妈想你啊！”
老妇另一只手不经意间在宋觅夏眼前晃了一下，一阵晕眩感突然出现。
宋觅夏脚下踉跄了一下，表情逐渐变得呆滞。
“这姑娘是知道错了吧。”
“哪儿啊，这是在街上，咱们人多，这姑娘不敢硬碰硬，谁知道回到家里，这姑娘要怎么对她娘。”
老妇老泪纵横，整个人都快碎了。
“多谢你们，其实我闺女以前挺好挺孝顺，她今天就是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我这就带闺女回去给老头子看看，她爸也想孩子了。”
老妇拉着宋觅夏转身的时候，大家好像还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论谁听到了都觉得好一个命苦的母亲。
好一个不孝的女儿。
……
“滴答滴答……”
宋觅夏的位置上方，正好是小木屋漏水的地方。
屋子里一片昏暗，唯一的亮光，是穿过头顶上方，从一扇狭小的窗户挤进屋内的月光。
借着月光，宋觅夏点兵点将，数了数屋子里的人头。
25个。
这么小的一间屋子，居然被塞进了25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脚臭，还有发霉的味道，空气很潮湿。
不久前应该下过雨。
屋顶上还有积水。
问她怎么知道的？
“滴答”
又一滴水递到了她的脑门儿上，烦死了！
“你往旁边挪一点，我这漏雨。”宋觅夏戳了戳旁边的小妹妹。
只是被轻轻戳了一下肩膀，小妹妹夸张的抖动了一下，往旁边象征性的挪了一毫米，然后不动了。
“你再挪一点。”宋觅夏催她。
她不动，捂着脸哭了起来。
行吧，当别人哭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对方，好像不礼貌？
宋觅夏很遗憾，但是一滴又一滴的水往她头上滴，她有些烦躁。
于是，她又戳了戳右边的小弟弟。
“漏雨，往旁边挪一点。”
小弟弟麻木的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宋觅夏继续戳他，戳得他都烦了，“没位置。”
两人说话间，屋子里这么多人，除了她和左右两人的说话声，其他人好像只会呼吸的傀儡。
宋觅夏努力睁大眼睛，探头看了一眼，确定右边的小弟弟没有骗他，确实没位置。
她和小弟弟右边的一名埋着头不知道男女的倒霉蛋，把他挤在中间，就差挤扁了。
宋觅夏又看了眼左边的小妹妹，嗯，刚才让出来的一毫米位置，她已经很努力了。
小妹妹还在哭，但小弟弟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滴答”
又一滴水砸到宋觅夏脑门儿上。
简直不能忍！
“你把你手边的木板递给我。”宋觅夏又戳了戳右边那人。
“愣着干啥，赶紧的，你这孩子眼里咋没活儿呢？没看到姐姐我这漏水。”
在宋觅夏不停的骚扰下，小弟弟不耐烦的把手边的木板拿了过来，丢在宋觅夏跟前。
“这就对了嘛。”宋觅夏拿起木板，嘴里话不停。
这间木屋应该有些年头了，她拿着木板往墙缝隙里面使劲一怼，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好像震动了一下。
“滴答”
现在淋不着雨了，头顶上的木板替她挡住了。
一系列动作下来，大多数人依然麻木的瞪着前方一点，又或者是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上，极少数人好奇的看了宋觅夏一眼。
看清楚她在干什么之后又收回了视线，继续发呆。
“你们都不说话的吗？”宋觅夏戳戳左边，又戳戳右边。
“你们怎么来的？外面有人看守吗？你今年几岁啦？”
“是哪里人？家里有哪些人？”
“怎么不说话啊，闲着也是闲着，说说呗。”
宋觅夏不光骚扰到了隔壁左右，她声音没放轻，她是骚扰到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