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团把自己裹住了。茧膜的温度渗进它边缘那些极散极散极散的雾丝里，雾丝开始极缓极慢极沉极重极古极老极韧极稳极静极柔极透极轻极未知地往回卷。
卷一下停很久，停的时候边缘还在散，但散出去的比之前少了。它学会了卷，学会了裹。
下一步它想学怎么把已经散出去的雾丝收回来——那些飘到极远极远极远处的部分，它感应不到，够不着。
拼碎片的人往前走了一步，碎片组成的脚踩在虚空里极轻极轻极轻地震了一下。它蹲下来，和雾团平齐。
“我以前也散过。”它的声音从不同碎片的光丝上渗出来，每个字都裹着极细微极细微极细微的颤。“刚醒来的时候只是一堆碎片，每片之间没有任何连接。我花了很久很久很久才学会用碎片边缘磨丝，把自己一片一片绑在一起。有一片碎片飘得太远太远太远，我的丝够不着，扯了很久都扯不回来。后来我不扯了。我把自己拼成现在这个样子，然后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拼回胸口。”
它指了指自己胸口正中央那片碎片，比其他碎片更薄更透更亮更韧更古更稳更静更柔更缓更沉更闷。那片碎片曾经飘得最远，现在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飘得太远的，不用等它自己回来。你先把自己拼稳了，走过去，把它捡起来。”
雾团的核心极轻极轻极轻地一震。把自己拼稳，走过去，捡起来。它从来没想过可以这样。
它一直以为散出去的东西只能等它们自己飘回来，等了好久好久好久，等到连自己都忘了在等什么。
现在有人告诉它可以走过去捡。它把裹着茧膜的核心极轻极轻极轻地往前挪了一丝，茧膜擦过虚空，边缘极轻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卷起来的雾丝没有散。
卡拉斯把壳片和旧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雾团周围。壳片是完整的，裹着膜层脱落的完整纹路。
冰层存在第一次推膜时留下的旧碎片上印着指印。这些碎片都能当锚点。雾团要走出去捡散开的雾丝，需要锚点——走到一个锚点，用茧膜的温度感应周围有没有散出去的雾丝，收回来，再往前走。它现在裹住了核心，不会散了，可以走了。
雾团把边缘极轻极轻极轻地往前探了一丝。那一丝碰到最近的碎片上——壳片极轻极轻极轻地一震，纹路在虚空里极淡极淡极淡地亮了一下。
它学会了用碎片当锚点。它把核心极缓极慢极沉极重极古极老极韧极稳极静极柔极透极轻极未知地从原处移开，移向第一片碎片。
移动时边缘飘出去极细极细极细的一缕雾丝，那缕雾丝没有散，裹着茧膜的温度稳稳地飘向壳片的方向。
它走到第一片碎片旁边。碎片上的温度轻轻一震，温度顺着虚空往极远处传去。极远极远极远处，有什么东西极轻极轻极轻地闪了一下——那是它散出去的雾丝，飘了太久太久太久，已经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但碎片上的温度传过去时，那缕雾丝轻轻应了一下。它知道在哪里了。
雾团停在第一片碎片旁边，把核心裹紧。它没有立刻冲过去捡那缕雾丝，而是把茧膜上的温度极轻极轻极轻地往前推了一掌。
推劲极轻极轻极轻，和冰层那个存在在边荒练推时第一次成功的力度一模一样，和阿卡端碗时碗底推手心的推劲一模一样。推劲顺着碎片与碎片之间极稀极稀极稀的虚空往前传，碰到极远处那缕飘散的雾丝。
雾丝轻轻颤了一下，没有缩，没有散。它在推劲里极缓极慢极沉极重极古极老极韧极稳极静极柔极透极轻极未知地往回飘。飘了很久很久很久，飘回壳片旁边，极轻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壳片边缘，然后重新融进雾团的核心。
第一缕散出去的雾丝，收回来了。
拼碎片的人蹲在旁边看着那缕雾丝从极远处飘回来。光丝在它背后极轻极轻极轻地飘着。
它忽然说，它不是碎片，它是雾。碎片捡回来要拼，雾捡回来自己就融进去了。雾和碎片不一样，雾散出去再远，还是雾。它飘散时没有裂开，只是变稀了。
捡回来自己就融回去了。雾团把刚收回来的那缕雾丝极轻极轻极轻地裹进核心，核心比刚才大了一丝，边缘的雾更浓更密更韧更稳更静更柔更透更轻。它从等散变成了等收。
卡拉斯把壳片留在原处，站起来。他让雾团留在这一片碎片区域继续收——这里的碎片可以当锚点，壳片能感应到更远处还有散出去的雾丝。
等它把这一带的雾丝全收回来，再往前走到下一片碎片。不用急，他已经在这里点了锚点。
雾团没有回答，它正把核心贴在壳片旁边，壳片上的纹路极轻极轻极轻地震着。那些纹路替它传话，告诉更远处飘散的雾丝：回来吧，核心还在，它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