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冯放那边的大笔定金汇入蓬莱堂在某个边陲星球上开设的匿名账户时，药轻田正在山洞深处的密室中对着那尊最初的雕像静坐。
苏科通过加密线路传来的消息打断了他的冥想：“钱到了，但买家下单的量比我们预估的多了将近一倍。”
药轻田睁开眼睛，看着手边终端屏幕上那串长长的余额数字。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需要召开一次全体中层会议。
这笔资金加上冯放后续承诺的订单量，已经超出了蓬莱堂目前产能所能覆盖的范围。
扩大生产规模不再是一个要不要做的选项，而是一个怎么做的问题。
蓬莱堂从来都有线下聚会的传统。
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几乎不用网络会议，也不会在公共网络中传输任何涉及蓬莱堂核心的资料和数据。
药轻田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这条铁律，所有涉及核心事务的讨论，必须在物理空间内进行，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截获或追溯的数字痕迹。
这不只是为了避免过早被东联的监管部门注意到，也是在提防星际和平公司那几乎无所不能的网络掌控力。
他太清楚了，信息网络对公司来说几乎没有秘密。
会议地点选在了桃源星苍山古镇深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房菜馆。
这家菜馆名义上是一个退休厨师的个人爱好，实际上是蓬莱堂早期通过一个核心成员的关系拿下的安全屋。
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周围视野开阔，任何可疑人员接近都能提前发现。
菜馆地下一层有一间经过隔音和防探测处理的会议室，墙面内嵌了铅板，门窗都做了电磁屏蔽处理，可以容纳四十人左右。
傍晚七点，二十四位区域联络人和核心成员陆续抵达。
他们像普通的食客一样三三两两地走进菜馆，在楼上的包间里吃了一顿正常的晚饭，然后才分批通过后厨的暗门进入地下的会议室。
人到齐后，菜馆的正门关闭，门口的招牌翻到了“休息中”的一面。
药轻田站在会议桌的顶端，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我们接到了一笔大单。金额很大，是过去三年任何一个季度订单总量的好几倍。”
“下订单的买家来自帝都，是一个叫冯放的人，背景还在核实中，初步判断是某个大型商业家族的掌控者。”
“他的需求很明确，不限量的丹溜，价格好商量。”
他在桌面上空投射出一份简洁的数据图表，上面标注着现有的月产量、库存量以及按照冯放的订单量推算出的产能缺口，缺口大得刺眼。
“所以我决定扩大生产规模，并向周边星系拓展业务网络。目标是在一年之内，让蓬莱堂的合作商家数量翻一番。”
“一年后，至少要覆盖附近的三个星系。”
会议桌周围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戴着细框眼镜面容清癯的老者举起了手。
他是苏科带来的第一批老成员之一，姓孟，叫孟宪章，今年一百一十二岁，曾经是一家医疗设备公司的技术总监，在蓬莱堂内部属于出了名的谨慎派。
“药先生，我不是反对扩张，但有几个问题想搞清楚。”孟宪章推了推眼镜，“第一个，那个冯放，一次性要这么多货，我们用不用先查一查他的底？”
“一个帝都人，突然对丹溜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趣，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警惕。”
“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是有人推荐，还是他自己查到的？他买这么多丹溜到底是要做什么？是自己用，还是给他的家族或者某个机构去用？”
“第二个问题是，丹溜的效果一旦在更大范围内显现，总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异常。这样一来，我们还能藏多久？”
几个坐在会议桌中段的成员点了点头，显然他们也有类似的顾虑。
药轻田没有急着回答。
他等孟宪章说完，又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其他人提出问题，才开口：“冯放的背景，我已经找了在帝都的渠道在查，目前能确认的是他的资金来源干净，没有公司背景的痕迹。”
“至于他怎么找到我们的，这事背后有没有其它秘密我还没搞清楚，但我会继续注意他。”
“至于暴露的问题。”药轻田顿了一下，“这是个风险我们没有选择，只能承受。不做大，蓬莱堂永远只是一个地方性的草药铺，永远只能在边缘地带小心翼翼地活着。”
“如果有一天丹溜的秘密被公司知道了，他们可不会因为我们的规模小而放过我们。与其等他们找上门来的时候我们毫无还手之力，不如趁他们还没注意到的时候，把底盘做扎实。”
孟宪章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听出了药轻田话里的决心。他不再计较细节。
正当会议室的空气刚要缓和下来的时候，人群后排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正是钟岳。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
“我支持药先生的扩张计划。事实上，我不仅支持，我还觉得这个计划可以更大胆一些。”
他往前走了两步，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我们拥有能治病能延缓衰老的神药，却只敢躲在山沟里偷偷摸摸地使用。这些年我们发展了多少成员？一千多个。可这一千多个人里面，有多少人是真正理解我们做的事情的意义的？”
“大多数人只是把丹溜当成一种保健品，用完就完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接触到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这是对天尊恩赐的辜负。”
会议室里的一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知道钟岳是“近天会”的核心人物，也知道他那个小团体私下里的活跃程度，但很少有人当面听他这么直白地表述自己的观点。
“我们应该让更多人都知道天尊的存在。”钟岳说，他的目光落在了药轻田身上，“包括蓝星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