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集团在纽黑文的政治地位问题上卡了几天后，做出了一个非常务实的决定。
既然不能用强，那就谈。
虽然他们也考虑过是不是用点暴力，但一想到长生不老药这种有着浓厚东联色彩的名字，他们决定稳一手。
鬼知道这东西的来源是不是和东联官方有着联系，不过试探一下总没坏处，毕竟万一呢？
德莫王朝和西斯帝国各自派出了特使，以商业考察的名义抵达纽黑文，在桑吉特的私人别墅里进行了一轮谈判。
谈判地点定在桑吉特的私人别墅。
桑吉特坐在书桌后面，德莫特使和西斯特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张矮茶几，茶几上摆了三杯茶。
德莫特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上绣着德莫王室的徽章。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客气，客气到让人觉得这人绝对是很好说话的那种：“桑吉特总督，德莫王朝对纽黑文一向抱有最大的尊重。”
“您在这颗星球上的治理成果有目共睹，我们也从未干涉过纽黑文的内部事务。”
桑吉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但最近有一些情况让我们感到担忧。”德莫特使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封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贸易数据表格。
“您应该知道，德莫王朝是纽黑文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我们之间的商业往来非常密切，任何一个不稳定因素都可能对双方造成不利影响。”
“不稳定因素。”桑吉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思考什么，“这个说法有意思。”
“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
西斯特使接着开口了。
他是个光头，身材比德莫特使壮实得多，说话的语气也更直接：“总督阁下，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文明联盟最近有六位知名人士在短时间内先后重返青春，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来过纽黑文，都和您见过面，而且都在见过您之后不久就变了模样。”
“更别提，您现在的模样了。”
德莫特使轻轻咳嗽了一声：“另外，西斯帝国和德莫王朝的军事部门最近在做例行演习规划。”
“您知道，我们两国的舰队规模在文明联盟中首屈一指，演习的范围通常也比较大。”
“纽黑文虽然不在任何一国的管辖范围内，但它的地理位置恰好处于几条主要航线的交汇处。”
“如果演习规模扩大，部分线路的航运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
“当然，这只是例行规划，并非针对任何人，我们也只是提前告知一下。”
西斯特使补充道：“毕竟我们两国派往边境维持航线安全的力量，平时是保护商船用的。为了维持战斗力，演习也是必须的。”
这话说得很绕，但不难听懂。
两国的军舰随时可以从边境驶离，如果你想继续好好当总督，我们建议你识趣一点，不要逼我们把军舰开到纽黑文来。
桑吉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一种很放松的姿态面对着两位特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反应在两位特使看来相当反常，因为换作任何一个他国的星球总督，在面对两个文明联盟最强成员国的联合施压时，早就应该开始擦汗了，更何况是几乎没有什么像样舰队的纽黑文。
“两位特使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我冒昧地问一句，您二位可知道这药物叫什么名字？”
德莫特使和西斯特使对视了一眼，他们对望的眼神中少了一些此前的底气，多了几分紧张。
长生不老药，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而且在来之前还讨论过不止一次。
“说真的，我实在很好奇，文明联盟是不是一夜之间诞生了几个令使还是拿住了公司高层的把柄。”
桑吉特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茶叶，语气依然平淡，“不然我实在想不通，你们为什么敢对我提出那么离谱的要求。”
“没错，我这里确实有渠道能弄到一些市面上弄不到的好东西，这一点我并不想骗两位。”
“但是这些东西尤其是某个东西，不是我这个小小的总督能接触到的。它的渠道来源，远比我尊贵得多。”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好几秒，德莫特使敲动的手指停了，西斯特使的光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桑吉特这话的意思已经传递到位了。
长生不老药，东联，幕后更尊贵之人。这三点连成一条线，不需要再多解释什么。
而东联这两个字在文明联盟的认知体系里代表着什么，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桑吉特从头到尾没有说长生不老药来自东联，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这个方向指。
两位特使陷入了无法确认但也不敢赌的两难境地。
如果桑吉特背后真的站着一个东联人，那德莫和西斯两国的联合施压就变成了对东联公民的商业威胁。
而东联作为银河系已知的最强大主权文明，其公民的利益在银河系任何一个角落都被视为不可侵犯的红线。
两家虽然在文明联盟里称王称霸，但放到东联面前连弟弟都算不上。
西斯特使率先收回了此前的态度，他清了清嗓子，语调变得和善了许多：“总督阁下言重了，帝国从未想过要干涉纽黑文的内部事务。”
“至于刚才提到的军事演习，只是例行的年度规划，和这次的事情没有关系。”
“您完全不需要为此担心。”
德莫特使也立刻跟上，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我们也是这个意思。”
“我们只是希望能在商业层面达成一些互利的安排。毕竟那种好东西的需求在文明联盟内部很大，而总督您是唯一的供应渠道。作为老朋友，我们希望能和您建立更稳定的合作关系。”
桑吉特看着两人迅速转变的态度，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他只是轻轻笑了笑，把茶杯放回桌面。
“这个好说。既然是做生意，那就按生意的规矩来。”
接下来的谈判相当顺畅了。
德莫王朝和西斯帝国的特使分别开出了一系列优惠条件，德莫王朝愿意为桑吉特提供最优惠的贸易协定，他在德莫境内所有港口都可以享受免检待遇，关税减半。
另外德莫还愿意在纽黑文增设两个贸易办事处，全部由桑吉特指定的人负责运营。
西斯帝国的特使则承诺向桑吉特提供帝国境内的资产永久性税务豁免，帝国军方有一批退役运输舰正在找买家，如果桑吉特有兴趣，价格好商量。
另外帝国还愿意为纽黑文提供一笔长期贷款，用于本地的基础设施建设。
桑吉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打着算盘。
免检，减税，退役军舰，低息贷款，这些条件单拿出来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一个星球总督半夜笑醒，何况是一口气全砸过来。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惊喜的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偶尔追问某个细节，始终保持着一个中间商应有的从容。
他在文明联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能做到总督这个位置靠的当然不只是资历。
越是优渥的条件，越要保持镇定，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