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晨光熹微。
养心殿东暖阁的银丝炭烧得旺,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郁。绵忻独坐炕沿,指尖反复摩挲着凤凰镜的边缘,镜面冰凉刺骨,映出他眼底浓重的青影。昨夜摄政王府书房里那声苍老的警告,如铁锥般钉在他脑海里——“三日之内,齐聚泰山。否则,时空倾覆,人间永无宁日”。皇权在握又如何?面对这跨越三百年的镜中诡事,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添炭,铜炉盖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见皇上凝望着镜头发怔,他不敢多言,只将一盅温热的参汤搁在炕几上。
“太子如何了?”绵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回皇上,殿下昨夜睡得安稳,今晨已起身用膳。只是……”太监的声音陡然发颤,头埋得更低,“殿下晨起后,问起那面碎镜的去处。说镜子里的哥哥告诉他,碎镜需用檀木匣盛着,埋在东南方桃树下,否则阴气不散,会缠上身边人。”
绵忻的指尖猛地收紧,凤凰镜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太医说太子脉象平稳,无癔症之兆,可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会说出这般阴诡的话?
“下去吧。”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殿门合上,重归死寂。绵忻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弈志苍白的小脸。那孩子自小聪慧纯良,何曾接触过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若真如那警告所言,时空裂隙洞开,这紫禁城的万千生灵,第一个遭殃的会不会就是他的皇嗣?
“皇上。”李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迟疑,“摄政王求见。”
绵忻睁开眼,眼底的倦意被一抹锐利取代:“让他进来。”
林墨一身石青常服,步履沉稳,只是眼下的青影比绵忻更重。他入殿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绵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叫起,只垂眸盯着他,目光沉沉。
“皇兄。”林墨主动抬头,语气坦然,“书房墙后的镜台浮雕,臣弟此前绝不知情。那面墙是王府建成时便有的,臣弟从未动过修缮的念头。”
“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绵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压力,“三日之期,泰山之约。皇弟,你打算如何应对?”
林墨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小心翼翼地在炕几上铺开。正是那幅标注着七处龙脉节点的图卷,此刻代表泰山的位置,正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与昨夜浮雕上的光芒如出一辙。
“墨寻死前曾言,八面天命镜已有三面现世。”林墨指着地图,指尖划过泰山的光点,“凤凰镜在皇兄手中,混沌镜在臣弟处,天枢镜本该随墨寻葬身火海。但昨夜浮雕共鸣时,天枢镜的虚影清晰可见,说明那面镜子……要么墨寻是假死,要么就是被人提前盗走了。”
“还有第四面。”绵忻忽然开口。
林墨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皇兄是说天璇镜?浮雕上第五个凹槽震动剧烈,确实是天璇镜的方位。只是不知持镜者是谁,又藏在何处。”
绵忻的目光落在那暗金色的光点上,久久不语。晨光透过窗棂,在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标注着长白山、昆仑山的符号,仿佛都活了过来。
“泰山之约,非去不可?”他终于开口。
“若那警告是真的,臣弟以为……不可不去。”林墨的语气无比凝重,“但皇兄是一国之君,太子是国本,岂能亲涉险地?臣弟愿携混沌镜前往,李镜、乌雅二人随行。皇兄坐镇京师,调兵遣将,接应后方。”
“调虎离山。”绵忻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缝。深秋的寒气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翻飞,“皇弟,你以为对方想不到这一步?将你我兄弟、心腹重臣尽数引去泰山,京城空虚,他们若趁机起事,朕远在千里之外,如何应对?”
林墨语塞。他知道皇兄说得对,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绵忻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远处的紫禁城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朕昨夜想了一夜。雍正爷留下三脉共治的局,父皇守了一辈子的江山,如今传到朕手里,遇上这等前所未有的诡事。皇弟,你说这是天意,还是人为?”
“臣弟……不知。”
“朕倒觉得,是考验。”绵忻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林墨,“考验朕能否守住祖宗基业,考验你我兄弟能否同心破局。”他走回炕边,手指重重地落在泰山的光点上,“泰山,朕要去。但你与朕,不能同时去。”
巳时初刻,军机处值房。
张若澄等几位军机大臣,连同李镜、乌雅,皆神色凝重地肃立两侧。绵忻未着龙袍,只一身玄色箭袖常服,端坐主位,眉宇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召你们来,有三件事。”绵忻开门见山,声音清亮,“第一,三日后,朕将奉太后往热河行宫静养。摄政王林墨留守京城,代朕批红,张若澄辅政。”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张若澄连忙出列,躬身道:“皇上,时值深秋,并非前往热河的时节。且太后凤体康健,何必远赴行宫?朝中事务繁杂,皇上万金之躯,更不宜轻离京师。”
“太后昨夜偶感风寒,太医说需温润之地调养。”绵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朕身为孝子,侍奉母后乃分内之事。此事已定,不必多议。”
李镜与乌雅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了然。这哪里是奉太后养病,分明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二。”绵忻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即日起,九门提督加派一倍兵力,严密盘查出入京城之人。凡携带铜镜、镜坯,或与前明古镜收藏相关者,一律扣留,交刑部严审。粘杆处全员出动,暗查京中所有宅邸、店铺、寺庙,务必找出所有与‘磨镜人’‘破镜人’相关的线索。”
“第三。”他看向林墨,眼神郑重,“你监国期间,一应军国大事,皆需以六百里加急送往热河。若遇紧急军务,朕会遣专人回京传旨。记住,京城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几位老臣虽满心疑虑,却也知道皇上心意已决,只能躬身领旨。散值后,李镜与乌雅被绵忻单独留了下来。
“皇上真要亲往泰山?”乌雅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绵忻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旨,递给李镜:“朕不会以皇帝的身份去。三日后,你们二人率三百龙骧卫精锐,扮作商队先行出发,在泰安府等候。朕会带一小队心腹,晚一日出发,走小路赶往泰山。”
“皇上不可!”李镜急道,“三百人太少,泰山地形复杂,若真有埋伏,如何护得皇上周全?”
“朕不是去打仗的。”绵忻摇了摇头,指尖点在密旨上,“你们到泰安后,不必急着进山。先查清楚泰山上所有的道观、寺庙、隐士居所,近三个月内有哪些外人入住,又有哪些异常动向。尤其是——有没有人携带大型铜制器物上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墨寻说镜台在泰山地底。要开启如此庞大的机关,地面上必定有人接应。找到这些人,摸清他们的底细,比找到镜子更重要。朕要你们守株待兔,等鱼儿上钩。”
乌雅恍然大悟:“皇上是想釜底抽薪?”
“对方设下泰山之约,定有万全准备。”绵忻冷笑,“朕偏不按他们的棋路走。他们想引朕入山,朕便先断了他们的后路。”
午后,东宫。
弈志正坐在书案前临帖,手中的狼毫笔锋虚浮,墨迹晕染开来,将纸上的“孝”字糊成了一团。侍读太监小顺子站在一旁,看着殿下魂不守舍的模样,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憋在心里难受。”弈志搁下笔,小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小顺子连忙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您昨日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真的有个三百年前的哥哥,困在镜子里?”
弈志的小手猛地一颤,眼底泛起一层水汽。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不知道是不是梦。但他说话的声音好真切,他说他住在很大很大的宫殿里,可那宫殿是倒着的,柱子朝下,屋顶朝下,他只能抓着栏杆,才不会掉下去。”
小顺子听得浑身发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还说,”弈志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怜悯,“他想出来,可镜子碎了,他就只能困在碎片里,到处飘。他说只有泰山底下那面‘大镜子’,能把所有碎片合起来,他才能出来。”
“殿下!”小顺子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脸色惨白,“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是被皇上听到了……”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绵忻站在门口,脸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小顺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像捣蒜。
“出去。”绵忻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弈志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父亲冷峻的脸,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绵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晨光落在绵忻的发梢,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志儿,告诉皇阿玛,镜子里的哥哥,还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弈志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道:“他说……他不想害人,只是想回家。可他的家,三百年前就没了。”
“他还说,”孩子的眼眶泛红,“泰山底下不只有那面大镜子,还有他父皇留给他的一封信。他说如果我能帮他拿到那封信,他就告诉我,怎么让那些镜子再也不害人,再也不缠着我们。”
绵忻的心猛地一震。崇祯给太子朱慈烺的信?若这封信真的存在,里面会写些什么?是前明皇室的复国秘计,还是三百年前的宫闱秘辛?
“他有没有说,信藏在何处?”他追问。
弈志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茫然:“他只说,信和那面大镜子在一起。要把八面小镜子都放到大镜子周围的凹槽里,大镜子才会打开一道缝,信就在那道缝里。”
八镜归位。又是八镜归位。绵忻的心沉了下去。对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究还是要集齐所有镜子。
他伸出手,将儿子搂入怀中。弈志的小身子很软,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志儿怕吗?”他轻声问。
“怕。”绵忆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可是那个哥哥好可怜。皇阿玛,我们能帮帮他吗?”
绵忻没有回答。他抚着儿子柔软的头发,心中思绪翻涌。若那真是朱慈烺的残魂,困守镜中三百年,其执念之深,难以想象。可利用一个十岁孩子的纯善之心传递信息,此人的心机,又该有多可怕?
“志儿,”他松开儿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几日,你乖乖待在皇祖母的慈宁宫里,哪儿也别去。皇阿玛要出趟远门,等皇阿玛回来,一定把这件事了结。”
“皇阿玛要去哪儿?”弈志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绵忻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微微一笑:“去……帮那个哥哥找家。”
戌时,摄政王府书房。
林墨正对着墙上的镜台浮雕出神。浮雕上的七个小凹槽,此刻依旧隐隐泛着微光。白日里皇兄的安排,他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只是泰山之行凶吉未卜,若真有时空裂隙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迟疑,“府外有位姓墨的姑娘求见,说是墨寻先生的侄女。”
林墨一怔。墨寻的侄女?他从未听墨寻提起过家人。“请她到花厅。”
花厅里,烛火摇曳。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着一身素白孝服,亭亭玉立。她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着浓浓的悲戚。见林墨进来,她盈盈下拜,声音哽咽:“民女墨璇,拜见摄政王。”
“姑娘请起。”林墨示意她坐下,语气温和,“墨寻先生之事,本王也深感痛惜。不知姑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叔父不是死于火灾。”墨璇抬起头,一双杏眼通红,语出惊人,“他是被‘破镜人’所害。”
“破镜人?”林墨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磨镜人世代铸镜守镜,职责是封印天命镜,防止镜台开启。”墨璇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递到林墨面前。铁牌与山东巡抚密报中描述的一模一样,正面刻着“磨镜第七房”,背面却多了一行小字——“破镜求圆,虽死不悔”。
“百余年前,磨镜人一族分裂出一支旁系。他们认为,天命镜不该被封印,反而应该利用镜台的力量,窥见天道,重塑时空。”墨璇的声音发颤,“这派人自称‘破镜人’,百余年来一直在暗中收集镜子,谋划开启镜台。叔父本是磨镜人一脉的长老,三年前发现破镜人的踪迹,便假意投靠,混入他们内部,实则是想摸清他们的计划。此番入京见王爷,本是想与王爷联手,阻止他们的阴谋,却不知身份早已暴露……”
林墨想起墨寻谈及“以身合镜”时的复杂神色,心中了然。原来那不是绝望,而是托付。
“墨寻先生死前,可曾留下什么话?”他急切地问。
“有。”墨璇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叔父用特制的药水,写在衣襟内衬上的。火焚之后,丝帛不毁,字迹才显现出来。”
丝帛上画着一幅泰山地形简图,标注了三条通往山腹的秘道入口,还有一处用朱砂圈出的“祭坛”位置。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之间写就的:“破镜之主,已在山中。镜台之启,需以皇嗣之血为引。”
皇嗣之血!
林墨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绵忆稚嫩的脸:“是太子?!”
“民女不知。”墨璇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恐惧,“但叔父写下这句话时,必定是得知了破镜人的惊天阴谋。王爷,泰山之约万不可去!那是一个陷阱!”
“已经晚了。”林墨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皇上……已经决定亲往泰山。”
墨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王爷!宫里出事了!速速随我入宫!”
林墨心中一紧,推门而出。只见李镜一身夜行衣,脸色凝重得可怕。“出了何事?”
“太子殿下……不见了!”
子时的紫禁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东宫寝殿内,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睡过。值守的太监宫女,皆被迷香熏倒在地,人事不省。只有太子的枕下,放着一张字条,字迹稚嫩却工整,是弈志的手笔:
“皇阿玛,儿臣去帮镜子里的哥哥拿信了。他说只有小孩子的血,才能打开那道缝。儿臣不怕。您别生气,等儿臣拿到信,就回来陪您看星星。”
字条旁,放着一面铜镜。正是那面本该被砸碎的镜子,此刻竟完好如初,镜面澄澈如洗,映着殿内跳动的烛火。
绵忻握着字条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跪了满殿的侍卫、太监、嬷嬷,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太子何时发现镜子复原的?”
小顺子抖如筛糠,趴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殿、殿下今日午后从慈宁宫回来,就从匣子里取出了这面镜子……奴才、奴才以为是内务府新送来的,就……”
“慈宁宫?”绵忻的眼神骤然变冷,“太后今日见过太子?”
“是……殿下午后去给太后请安,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
绵忻转身,玄色披风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摆驾慈宁宫。”
慈宁宫正殿,太后乌雅氏已卸了钗环,正欲就寝。见皇上深夜带着侍卫匆匆而来,她面露诧异:“皇帝这是怎么了?如此慌张。”
“儿臣请皇额娘安。”绵忻躬身行礼,起身后直视着母亲,目光锐利如刀,“忆儿今日来请安时,皇额娘可曾给他什么东西?”
太后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哀家见他近日精神不济,便给了他一盒新制的桂花糖,还将先帝赏的那枚安心玉佩给了他,让他贴身戴着,定惊安神。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玉佩何在?”绵忻追问。
太后连忙唤来贴身嬷嬷,取来一个锦盒。打开一看,盒中空空如也。“志儿说玉佩好看,想多玩几日,哀家便让他带走了。”太后察觉到不对,脸色微变,“皇帝,到底出了何事?”
绵忻没有回答,只盯着空盒,声音发沉:“皇额娘可知这玉佩的来历?”
“是先帝雍正爷的旧物,当年孝圣宪皇后所赐,说是能辟邪祟。”太后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那玉佩的络子旧了,哀家让崔嬷嬷新编了一个,用的丝线是前年暹罗进贡的金蚕丝,说是入水不腐,还能防虫。”
李镜在一旁低声道:“皇上,金蚕丝若浸过特制的药汁,可留存气味三日之久。即便是千里之外,猎犬也能循着气味追踪。”
绵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他猛地转身,声音响彻殿宇:“李镜!立刻调粘杆处所有驯犬,备马!乌雅!持朕手令,即刻开西直门,调三百龙骧卫轻骑,随朕出城!”
他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道:“太子出城不超过三个时辰。天亮之前,朕要看到他的踪迹!”
而此刻,京郊通往泰山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疾驰在茫茫夜色中。
车内,弈志裹着厚厚的斗篷,小手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他对面,坐着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嬷嬷,正柔声安慰着他:“殿下别怕,天亮咱们就能到泰山了。那位镜哥哥,就在山里等着您呢。”
车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清冷的月光漏了进来,照亮了嬷嬷的袖口。那里,用金线绣着一面狰狞的裂镜图案。
马车后方十里处,三匹快马正拼命追赶。马上之人皆着黑衣,胸前绣着完整的铜镜纹样。为首之人不断挥鞭,眼中满是焦灼:“快!再快些!绝不能让破镜人先拿到太子!否则,一切都完了!”
夜空之上,北斗七星中的天枢、天璇、天玑三星,光芒愈发炽烈,亮得如同白昼。
千里之外的泰山方向,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光,正从山腹深处缓缓透出,越来越亮。
一场裹挟着三百年恩怨的棋局,终于迎来了最凶险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