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煌先生,你与各地士绅交往甚密,听听他们对时局的看法。”
“遵命!”
安排妥当,李方清重新坐回主位,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陛下病危,新君即将继位,朝局必然动荡。
这对我们是挑战,也是机遇。”
“崇明城那边,‘边患’的戏要继续演,而且要演得逼真,让王城那边相信,我李方清确实被草原之事缠得脱不开身,无暇顾及婚嫁。”
“而我们,”
他环视众人,
“要做的就是稳守根基,静观其变。
王城的风浪,让他们自己去搅。
我们要做的,是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都要让他明白——
西南的安定,离不开我李方清;
而我的态度,取决于他们给出的条件,而非一桩强塞的婚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至于公主……若新君明事理,主动收回成命,自然最好。
若不然,我西南‘匪患未平’、‘边乱频仍’,总督‘重伤昏迷’、‘失踪遇险’……能拖延的理由,多的是。”
众人闻言,心中大定。
主公显然已有全盘考量,既不会轻易屈从王命,也不会鲁莽硬抗,而是在夹缝中寻找最有利的路径。
“诸位,”
李方清最后道,
“非常之时,需诸位更加尽心。
燕赵-崇明体系的未来,不在王城的一纸婚书,而在我们脚下的土地,手中的事业,和身边同心同德之人。
望诸君共勉!”
“愿随主公,共筑大业!”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信心十足。
晨议散去,众人各司其职。
李方清独自站在厅中,望向窗外燕赵城熙攘的街道,目光深远。
国王将死,新时代的帷幕即将拉开。
而他,已握有足够的筹码,在这场权力的更迭中,为自己,也为追随他的人,争取一个不被束缚、不受摆布的未来。
公主也好,王命也罢,都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棋子。
而下棋的人,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老国王林啸天在深秋的一个深夜,于病榻上悄然驾崩。
消息传出,举国哀悼。
白幡挂满王城街巷,钟声悲鸣二十七响,各级官府衙门皆设灵堂,百姓素服,禁宴乐婚嫁。
按照礼制,全国服丧二十七日。
然而,国不可一日无君。
在先帝灵枢暂奉太庙后,在凌海大公等重臣的主持下,大王子林浩的登基大典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新旧交替的迫切,压过了对逝者的哀思,王城上空弥漫着一种压抑而躁动的气氛。
崇明城,总督府顶层阳台。
李方清已从燕赵城返回,此刻正凭栏而立,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目光投向东北王城的方向。
秋风吹动他玄色衣袍的下摆,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身后宽大的紫檀木桌上,摊开着一卷崭新的明黄绢帛——
新帝的登基诏书,以及另一封加盖玉玺、措辞比之前更加正式急切的“赐婚谕旨”。
张仪和杨荣侍立在一旁。
张仪瞥了一眼那两道旨意,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
“新君登基,龙椅还没坐热,这催婚的旨意倒来得快。
这位陛下,不知接下来还要给咱们出什么幺蛾子。”
杨荣嘿嘿一笑,神态轻松:
“管他出什么招,咱们地处西南边陲,山高皇帝远。
他王城的手再长,伸到这里也得掂量掂量。
实在不行,就让保保再组织几场‘草原犯边’的好戏,咱们总督大人‘军务繁忙’,‘重伤未愈’,拖他个一年半载,看谁耗得过谁。”
李方清却没有笑。
他缓缓饮尽杯中残茶,将茶盏轻轻放在栏杆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拖了。”
他转过身,走到桌旁,手指划过那封赐婚旨意上金线绣制的龙纹,
“老皇帝在时,以病重托付为由赐婚,尚有转圜余地。
如今新帝继位,第一道涉及重臣的旨意便是这桩婚事,其意义已然不同。”
他抬眼看二人,目光深邃:
“对新帝而言,完成先帝遗愿是‘孝’,稳住我这个手握重兵的边疆总督是‘智’,将王室与边疆最强大的势力捆绑是‘策’。
无论从哪个角度,这场婚礼对他都至关重要——
既是对公主的保护与安置,更是对我,对崇明、铁壁两座雄关,乃至对整个西南的明确牵制与宣告主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然:
“所以,这婚礼,恐怕迫在眉睫了。
新帝不会允许我再找借口拖延,这已关乎他的威信与掌控力。”
张仪和杨荣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明白主公说得在理。
新君登基,正是立威之时。
若连一桩赐婚都推行不下去,难免让人觉得他压不住边疆重臣。
“那……”
杨荣沉吟,
“主公真要娶?”
李方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王城方向,眼神幽远:
“先看看这位新陛下,到底有几分斤两吧。”
与此同时,王城。
国丧的肃穆尚未完全褪去,但一种新的、充满野心与躁动的气息已然升腾。
新帝林浩的登基大典,便是在这种复杂的气氛中举行。
这一日,天未亮,王宫内外已是灯火通明。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禁军盔明甲亮,列队森严,一直从宫门排到大殿丹陛之下。
文武百官按品级着朝服,早早便在指定位置肃立等候,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辰时正,吉时至。
礼乐大作,钟鼓齐鸣,庄重而恢弘的乐曲响彻云霄。
九重宫门次第洞开。
新帝林浩,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玉垂落,遮住半张年轻而紧绷的脸庞。
他在三十六名仪仗武士、七十二名宫女内侍的簇拥下,乘坐御辇,缓缓驶出深宫,沿着铺就红毯的御道,向正殿行进。
道路两侧,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声音如潮水般涌起,回荡在宫殿群之间。
林浩端坐辇上,双手紧握扶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透过冕旒的珠串,扫过下方匍匐的臣子,扫过巍峨的宫殿,扫过湛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