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书房的门,探出半个脑袋来。
“怎么了这是?”
“大呼小叫的。”
一看院子里站着自家闺女,白敬亭先是一喜,然后瞅见王文君那副架势,又赶紧把喜色收了回去。
得,这是又要上演“母女过堂”了。
白敬亭叹了口气,缩回脑袋,把书房门又关上了。
惹不起,躲得起。
院子里,王文君伸着手,一脸的不耐烦。
“磨磨蹭蹭的!”
“你是不是又从那个姓林的小子那儿弄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上次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完呢!”
白若雪心里一横,把包打开,把里面那两件换洗内衣抖出来。
“您看,就这些!”
她把包底朝天翻过来,抖了两下。
“什么都没有!”
那只金镯子呢?
在白若雪翻包之前的那一瞬间,她趁着王文君的注意力在包上面,左手悄悄伸进包底,把镯子攥在了手心里。
然后在翻包的同时,把攥着镯子的左手缩进了大衣袖子里。
这套动作,她在路上就演练了好几遍了。
王文君接过包翻了翻,确实什么都没有。
她又拎起那两件内衣看了看,没什么稀罕的。
“真就这些?”
“真就这些!”
王文君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把包扔回给她。
“行吧,进屋。”
“外头冷,别冻着了。”
白若雪赶紧把衣服装好,低着头往屋里走,左手始终攥在袖子里,大气都不敢喘。
进了正屋,一股子暖意扑面而来。
白若雪扫了一眼里屋的方向,想趁着她妈不注意先溜回自己房间。
“坐下。”
王文君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白若雪的脚步顿住了。
“妈,我先回屋放个东西。”
“放什么东西?你不是说就两件衣服吗?搁桌上就行了。”
“我……”
“坐下!”
王文君的声音里带上了火气。
白若雪只好一屁股坐在了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左手始终不敢从袖子里拿出来。
王文君端着那碗温好的汤走进来,往桌上一搁,在她对面坐下了。
“喝汤。”
“刚炖的排骨,还热着。”
白若雪右手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汤是好汤,料也足。
但这会儿喝在嘴里,跟灌白水似的,什么滋味都品不出来。
王文君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她喝汤,一句话不说。
这种沉默比审问更可怕。
白若雪喝了两口就搁下了,实在喝不动了。
“妈,您有话就直说呗。”
“别这么看着我,我浑身不自在。”
王文君嘴角一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能有什么话?”
“我就是好奇。”
“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家,平时死活不回来,在外头跟人野。”
“今儿个突然回来了,还这么早。”
“要说没点什么事儿,我不信。”
白若雪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拖延时间。
“真没什么事儿。”
“就是卫东说了,过年得回家陪爹妈。”
“他说现在我不能在外头过年,不像话。”
这话王文君倒是听进去了,微微点了点头。
“嗯,这小子说话倒是在理。”
“可惜就是在理的事儿干得少,不在理的事儿干得多。”
她说完这句,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谭阿姨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
白若雪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果然,她就知道!
谭雅丽那个人,嘴上说着“行”,转头就给通风报信了!
白若雪强装镇定。
“谭阿姨说什么了?”
王文君慢悠悠地说道:
“没说什么。”
“就说你们今天都回来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白若雪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好好看看我”这五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搜身”。
王文君站起身来,绕到白若雪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若雪啊。”
王文君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
这更可怕了。
她妈一温柔,就说明大招要来了。
“妈就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那个姓林的小子,过年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白若雪的左手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
“没……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王文君的手从她肩膀滑了下来,顺势一把攥住了她的左手腕。
“那你这只手,为什么一直缩在袖子里不敢拿出来?”
......
孟婉晴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在门外站了足足两分钟。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靠墙的那两棵石榴树上挂着两个红灯笼,在冬日灰蒙蒙的天色下,透着股子喜庆劲儿。
孟婉晴提着包,踩着碎步往正屋走。
她想着,先进屋打个招呼,然后找个借口回自己房间。
只要过了这一关,后面就好办了。
推开正屋的门,孙慧正坐在桌边择菜。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见孟婉晴站在门口,孙慧的手停住了。
“婉晴?”
“妈。”
孟婉晴笑了一下,把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换了双棉拖鞋进屋。
“我回来了。”
孙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来看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
又是这句话。
孟婉晴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过年了嘛,回来陪您和爸过年。”
孙慧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冻着了吧?脸都红了。”
“来,先坐下暖和暖和。”
“妈给你倒杯热水。”
孙慧转身去倒水,动作轻柔,语气温和。
没有王文君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也没有谭雅丽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孟婉晴心里反而更紧张了。
她妈这个人,从来不跟你硬碰硬。
她不吵不闹,不急不躁。
但该知道的,她一样都不会落下。
该拿到手的,她一样也不会放过。
上次在鼓楼那边抢东西,孙慧买的最多,花的最多。
不是因为她最阔绰,而是因为她最会挑。
别人抢的时候她在看,别人看的时候她在算,等别人都抢完了,她再不声不响地把真正的好货一网打尽。
那份不动声色的本事,比谭雅丽和王文君加起来还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