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那些藏在恐惧底下的真相,被林卫东一层层掀了出来,连她自己都不敢正眼去看。
她其实明白,贾东旭离不开她。家里的衣服没人洗,饭没人做,贾张氏没人伺候,孩子也没人照料,可她不敢赌。
农村老家的苦日子一直压在她心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忙活一年也攒不下几斤口粮,那种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回去过。
更何况她已经生了棒梗和小当。真被赶回昌平,她一个嫁过人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娘家能不能让她进门都不好说。
林卫东看着她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接着问道:
“你婆婆手里压箱底的私房钱,少说也有几百块吧?”
秦淮茹眼皮跳了一下,赶忙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林卫东耸了耸肩。
“老贾当年没了,厂里总得发点抚恤金吧?”
“这些年贾东旭每个月发了工资,哪怕只拿一两块钱给她当体己,也攒下不少了。”
“傻柱以前隔三差五往你们家送饭盒,那些肉菜省下来的粮食钱,也全进了她的肚子。”
“她天天嚷着身上疼,止痛片才几个钱?一个月能吃掉多少?”
“她要是没有藏着几百块钱,我林卫东三个字倒过来写。”
秦淮茹没有说话。
贾张氏究竟藏了多少钱,她确实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贾张氏有个上锁的小木匣子,平日里就压在炕柜最里面,连贾东旭都不许碰。
有一回她收拾炕柜,刚把那木匣子挪出来,贾张氏就从被窝里爬起来,指着她鼻子骂了半个钟头。
当时她只觉得婆婆防她防得厉害,现在回头一想,里头多半装着见不得人的家底。
林卫东瞥着她的脸色,语气里没有多少客气:
“手里揣着棺材本,嘴里天天喊着要饿死。”
“把儿媳妇推到前头挨家挨户讨嫌借粮,自个儿躲在屋里数票子。”
“你这个婆婆,精明得跟算铁算盘似的,也就你一直把她当长辈供着。”
秦淮茹胸口起伏了几下,压在心里的火气终于冒了出来。
她在贾家忙里忙外,吃得最少,干的活最多。
贾张氏却天天坐在炕头上指手画脚,家里缺粮了骂她,借不到东西也骂她,连棒梗吃饭慢了都要怪到她头上。
偏偏她还得端茶递水,生怕一个伺候不好,婆婆就坐在院里撒泼。想到这里,秦淮茹又气又委屈。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这回她是真想从林卫东嘴里听个办法。
她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只是每次刚冒出念头,就被贾张氏一哭二闹三撒泼给压了回去。
她怕贾东旭,也怕婆婆,更怕自己被赶回农村。
林卫东看了她一眼,慢悠悠说道: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替你出主意,对我有什么好处?”
秦淮茹愣了片刻,脸上的急色淡了几分。
她这才想起来,林卫东从来不是院里那些只会讲大道理的老好人。想让他帮忙,必然要拿东西来换。
可她一个没有工作的妇女,身上连几毛钱都未必掏得出来,又能给他什么?
“我……我就是个穷妇道人家,能给你什么好处?”
秦淮茹说着话,手指捏住棉袄下摆,神情多了几分防备。
林卫东见她这模样,马上明白她心里在盘算什么,他当场笑出了声。
“别把你那套心思往我身上套。”
“我对你这具身子没兴趣,你也别摆出一副我要占你便宜的模样。”
秦淮茹脸颊发热,既羞又气。
她原本确实想过,林卫东一个年轻男人,屋里又没别人,自己若是哭得再可怜些,说不准能把他哄住。
可林卫东把话摊开来说,她连装糊涂的余地都没有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大院里的安生。”林卫东抬手指了指外头,
“贾张氏隔三差五就在院里骂街,今天说谁家占了她便宜,明天说谁家吃肉没分她一口。”
“她嗓门本来就大,隔三差五的就闹得整个院子不得安宁。”
“你要是真想当家做主,就别只想着躲在屋里掉眼泪。把她的气焰压下去,对大家都有好处。”
秦淮茹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就这么简单?”
“简单?”
林卫东挑了挑眉。
“让你跟伺候多年的恶婆婆翻脸,你觉得容易?你现在不是缺办法,是不敢动手。”
秦淮茹低着头,没再反驳。这句话正好说中了她的心事。
她被困在贾家的屋檐下太久了,已经习惯了先考虑别人会不会发火,再考虑自己想不想活得舒坦。
林卫东见她发怔,也不管她听不听的进去,自顾自的说道:
“第一步,断供。”
“怎么断供?”秦淮茹抬起头发问。
“贾东旭发了工资,你别让他把钱直接交到贾张氏手里。他要是已经把钱交了,那就从吃饭开始改。往后熬棒子面糊糊,全家吃一样的东西。贾东旭吃什么,你吃什么,棒梗吃什么,小当吃什么,贾张氏也吃什么。”
秦淮茹迟疑道:
“她肯定不答应。”
“她不答应就饿着。”
“她要是骂你,你就把锅端到桌上,当着她的面问清楚。”
“家里一个月就这么点钱,粮食是怎么没的,药钱花了多少,谁吃了白面,谁吃了肉。”
“她要是拿长辈的身份压你,你就问她,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她藏着钱不拿出来?”
秦淮茹听得心里发紧。
这番话真要说出来,等于把贾家那点遮羞布全扯开。
平时院里的人都知道贾张氏不好惹,可大家只看见她撒泼,没人真正把她手里的钱和家里的缺粮联系起来。
只要这件事被捅出来,贾张氏再想装穷,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卫东继续说道:
“她要是非得吃白面,非得吃肉沫,你就别跟她争。”
“你当着院里街坊的面哭。坐在中院台阶上,把贾东旭一个月的工资掰开了算。”
“粮食多少钱,药钱多少钱,两个孩子要吃什么,柴火煤球要花多少。”
“你问问大伙儿,哪家媳妇能拿这么点钱,顿顿喂饱一个只吃白面和肉的老太太。”
秦淮茹倒吸了一口气。
她在院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做。
她一直以为家丑不能外扬,家里的矛盾只能关起门来解决。
可贾张氏最怕的就是别人知道她的底细。
她之所以敢在家里骂得厉害,是因为秦淮茹从来不敢把事情捅出去。
一旦闹到街坊面前,贾张氏那副受苦受难的模样就站不住脚了。
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东旭会打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