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际会:杨仪传

饲养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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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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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寅时末,更夫的梆子声早已远去,云州城还沉陷在最深沉的睡眠中,东方的天际,连一丝鱼肚白都尚未泛起,只有一种近乎墨蓝的、凝滞的黑暗。万籁俱寂,连惯常的夜鸟啼鸣与野狗吠叫都消失了,仿佛整座城池、连同城外的山野,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云霞旧居】那扇厚重、包着铁皮、平日里极少开启的后门,在令人牙酸的细微“吱呀”声中,被从内缓缓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没有灯火,没有言语,三道牵着骡马、打扮成普通行商模样的人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依次闪出。当先一人,身材瘦削,穿着不起眼的深灰色细棉布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风毛斗篷,头上戴着一顶遮住大半面容的范阳笠,正是“冥河天师”。他身后跟着同样作商人打扮、但神色间难掩疲惫的马风与心情不太好的赵小河,以及牵着两匹驮着简单行囊、打着响鼻的骡子、体型肥壮、不时警惕回望的马风。

三人站在门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庄园轮廓。冥河天师的目光似乎在那扇重新无声合拢的后门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有烦躁未消,也有对即将面对之事的凝重。他无声地挥了挥手,示意出发。马风与赵小河连忙牵稳骡马,三人一前两后,踏着被露水打湿的冰冷草径,迅速没入庄园后方那片浓密的山林阴影之中,向着东北方——鸣州的方向而去。他们的脚步很轻,马蹄和骡蹄都包裹了厚布,在寂静的山林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留下几行迅速被夜露掩盖的浅浅足迹。此行隐秘,力求不惊动任何可能存在的耳目,无论是官府的,江湖的,还是……他们自己内部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色依旧昏暗,但东方天际的墨蓝已开始向靛青色过渡,依稀能分辨出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云霞旧居】的另一处侧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三人三骑。当先一人,正是千面鬼叟尤维霄。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陈旧布袍,头上那顶边沿微塌的破旧竹编斗笠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面孔,只露出一个瘦削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他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仿佛一块会移动的石头,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与生人勿近的漠然,却让靠近他的人不自觉地从心底泛起寒意。他翻身上了一匹毛色杂乱、毫不起眼的黄骠马,动作沉稳,没有多余声响。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是“极乐老人”华天江。他似乎刻意换下那身标志性的艳丽锦袍,穿了一套较为利落的藏青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头上也戴了顶遮掩面容的宽檐帽。但这身干练打扮,却掩不住他那过度红润、此刻因兴奋而更显油光的胖脸,以及眉宇间那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混合了急不可耐与淫邪之色的光芒。他搓着手,不时舔舔嘴唇,目光闪烁,东张西望,与其说像个去执行秘密任务的高手,不如说更像个即将去烟花柳巷寻欢作乐、却又故作神秘的土财主。他也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颇为神骏的枣红马,只是那姿势略显笨拙,透出几分养尊处优的虚浮。

最后出来的是曹旭。这年轻人脸上混杂着对未知任务的忐忑、对能被尤维霄这等传说人物提携的激动与庆幸,以及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对“江湖冒险”的隐秘期待。他牵着一匹较为温顺的栗色马,紧紧跟在两位“前辈”身后,动作谨慎,眼神却忍不住四下逡巡,仿佛要将这黎明前最神秘的出发景象深深印入脑海。

三人没有交流。尤维霄一马当先,沿着与冥河天师他们截然不同的、通往东南方向的小路,策马缓缓而行。华天江紧随其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瞥向云州城的方向,仿佛魂早已飞到了那“新生居供销社”。曹旭则努力挺直腰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老练些,驱马跟上。

三骑很快也消失在渐起的、灰白色的晨雾之中,蹄声嘚嘚,逐渐微弱,最终归于寂静。

偌大的【云霞旧居】,这座太平道在云州地区最重要、也最隐秘的据点之一,随着冥河天师与尤维霄这两拨核心人物的相继离开,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下一副空洞而沉默的躯壳。庄园内的灯火更加寥落,守卫似乎也松懈了不少,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与……脆弱。

而云州城内,那座门庭气派、日夜迎来送往的【秋风会馆】,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粟文康,不过是个打理庶务、仰仗太平道鼻息的商贾代理人。如今,随着曹旭、马风、赵小河这三位实际掌控者的离开,整个云州地区太平道明暗两处的势力,在名义上的最高指挥权,便自然而然地、也带着几分诡异的真空意味,落在了那位新任坤字坛“准坛主”、昨日在【云霞旧居】会议上“直言敢谏”、显得颇有见地与担当的“桃源宫主”——奚可巧的肩上。

至少,在太平道内部此刻的认知与局势下,看起来便是如此。

午后的阳光失去了清晨的锐利,变得慵懒而温暖,透过【云苍会馆】那间上等客房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光洁的紫檀木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明明灭灭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这是会馆为贵客准备的常例。但这香气此刻却与房间内另一种甜腻而暖昧、属于女子闺阁的脂粉香、体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氛围,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流转缓慢。

奚可巧刚刚送走了一拨人。是【秋风会馆】那边,主管【秋风会馆】的粟文康派来的一名外门弟子,恭敬地前来向她这位“准坛主”汇报会馆近期的日常账目收支与一些琐碎事务。她端坐在主位的酸枝木圈椅中,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矜持与淡漠,偶尔轻轻“嗯”一声,或是指出某个账目上模糊不清的地方,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让那年轻弟子额头冒汗,应答越发小心翼翼。她心中冷笑,知道这不过是粟文康那老滑头派来试探风向、顺便表忠心的棋子。她也不点破,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随即,她又以“喜静”、“不需人时刻伺候”为由,屏退了刘蕃之前“好意”安排来、名为伺候实则监视她的两名随身侍女。当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人时,那种刻意维持的端庄与疏离,如同潮水般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兴奋、志得意满、以及一丝如履薄冰般谨慎的复杂神情。

她缓步走到那面打磨得光可鉴人、镶嵌着螺钿花鸟的硕大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艳丽非凡、却因心绪激荡而微微泛着红晕的脸庞。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仿佛要确认这个即将手握权柄、身份煊赫的女人,真的是她奚可巧。

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疑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炽热的野心取代。她开始对镜梳妆,动作细致而缓慢,带着一种仪式感的庄重。她用精巧的玉簪挑起细腻的珍珠粉,均匀敷在脸上,遮盖掉可能因昨夜辗转难眠而留下的一丝憔悴。以螺子黛精心描画眉形,将原本就细长的眉毛勾勒得愈发飞扬入鬓,平添几分凌厉气势。蘸取少许上好的胭脂膏,在掌心匀开,轻轻拍在双颊,晕染出娇艳欲滴的桃花色。最后,用唇笔蘸了鲜艳的正红色口脂,一点点描绘唇形,使得那张饱满的嘴唇如同熟透的樱桃,诱人采撷。

妆容毕,她打开随身带来的樟木衣箱。里面是她平日极少穿着的华服。她略一沉吟,取出了一袭绛紫色宫装长裙。这裙子用料极尽奢华,是黑市买来的朝廷云锦,在阳光下能泛出流动的淡淡紫色光泽。裙裾与广袖之上,用金线银丝以“盘金绣”的技法,绣满了大朵大朵盛放的缠枝牡丹,花团锦簇,富丽堂皇,行动间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几乎能晃花人眼。她褪去身上的常服,将这袭沉重而华丽的宫裙小心穿上。裙身剪裁极为合体,腰身处用同色织锦腰带紧紧束起,勒出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更将胸前饱满傲人的弧度与臀部丰腴挺翘的曲线凸显到极致,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长长的裙摆曳地,在身后铺开一片绚烂的紫色云霞。

她走到镜前,再次端详。镜中的女人,云鬓高耸,为了搭配这身过于华贵的宫装,她将乌黑浓密的长发梳成了极其繁复费时的朝云近香髻,发髻高耸如云,层层叠叠,以数根赤金打造的细小发簪固定。而在发髻最显眼的位置,她斜斜插入了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凤凰栩栩如生,口中衔着一串细长的、以米粒大小的珍珠和金箔叶片串成的流苏,随着她哪怕最微小的动作,流苏便轻轻摇曳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更衬得她脖颈修长,仪态万方。

此刻的奚可巧,一扫前几日那种刻意低调、甚至带着警惕与苍白的模样,整个人如同经过精心打磨、骤然出鞘的宝剑,又像是被骤然注入生命与华彩的玉雕,艳丽、夺目、充满攻击性与诱惑力,仿佛一朵在午夜骤然绽放的、带着毒刺的黑色曼陀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美丽与危险气息。她对着镜子,微微侧身,欣赏着自己曲线毕露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那是权力即将在握的兴奋,是多年压抑野心终得宣泄的快意。然而,在这光芒最深处,仍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对未来的不确定与隐忧,如同冰面下的裂痕。更深处,则是对那个赋予她这一切、也掌控着她一切的男人——你——深入骨髓的敬畏,与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扭曲而病态的依赖。她知道,她今日的妆容、这身衣服、乃至此刻的心境,都是为了迎接那个男人的“临幸”,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他赐予的权柄,是为了……取悦他。

就在这时,房间那扇雕着如意纹的厚重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又轻轻合上。没有锁舌弹动的轻响,没有脚步踏地的声音,仿佛只是一阵微风吹过。

你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真正无形无质的幽灵,出现在了这间弥漫着浓郁香气、光影斑驳的房间内,出现在了她身后。镜中,清晰无比地映出了你挺拔如松的青衫身影,以及奚可巧在镜中骤然睁大、瞳孔收缩,随即又迅速被汹涌的惊喜、媚意与一丝如愿以偿的放松所盈满的眼眸。

你从她背后伸出手臂,动作自然而熟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环住了她那被华丽宫装紧紧包裹、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下柔韧与惊人热力的纤细腰肢。你的手掌宽大而稳定,贴合着她腰间光滑冰凉的云锦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腰肢的劲瘦与那诱人起伏的腰臀曲线。你将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馥郁头油与体香的、高耸的发髻上,透过那面光亮的铜镜,与镜中她那双瞬间水光潋滟、倒映着你身影的眼眸静静对视。

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带着一丝晨起般的微哑,混合着戏谑,却又透着一种仿佛掌控万物般的平静与不容置疑:“恭喜你啊,奚宫主。” 你微微停顿,镜中的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她心尖发颤的弧度,“哦,或许现在该换个更恰当的称呼了……云州地面上的‘一把手’?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感觉……如何?”

奚可巧的娇躯在你手臂环上的瞬间,便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刺激、被彻底拥有的臣服感、以及一种“终于等到”的释然。她清晰地感受到你手臂传来的、坚实而充满力量感的禁锢,你胸膛紧贴她后背传来的、稳定而灼热的体温,这让她心脏狂跳,一股酥麻的电流自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转过身——这个动作让发髻上的凤凰步摇流苏一阵急响——双臂如水蛇般柔韧而急切地缠上你的脖颈,整个人如同失去所有骨头般,软软地挂在你身上,仰起那张精心修饰过、此刻艳光四射的俏脸。

她的眼中波光流转,媚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滴落,声音又娇又媚,带着刻骨的讨好与毫不掩饰的邀功,气息喷吐在你的下颌:“主人~您就别取笑奴婢了!” 她故意用上了最卑微的自称,语气却甜腻如蜜,“奴婢能有今日,这身皮囊还能站在这里,对着镜子搔首弄姿,还不是全仗主人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若非主人您暗中谋划,巧妙点拨,让那冥河老鬼自己焦头烂额、又去鸣州瘴母林收拾烂摊子;又将尤维霄这尊凶神和华天江那老狗支开,一个去查那无头公案,一个被引去甬州查什么‘月羲华’……奴婢一个无根无基的妇人,哪有机会、哪敢奢望坐上这位子?”

她说着,故意用那被宫装高高托起、饱满柔软的胸脯,蹭着你的胸膛,呵气如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钩子:“奴婢的一切,从里到外,从这条命到这副身子,再到眼前这点小小的权柄风光,都是主人您赏的,是主人您亲手给的。主人想要奴婢怎么做,奴婢就怎么做,绝无二话!便是要奴婢立刻去死,奴婢也绝不敢皱一下眉头!”

你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动传出,带着一丝慵懒的满意,抬起手,手指勾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仰起的脸与你靠得更近,目光直直撞入她那双盛满媚态与讨好的眼眸深处。你的目光深邃幽暗,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能轻易看透她所有精心修饰的伪装、所有澎湃的野心、以及那深藏心底的恐惧与依赖。

“只是嘴上说说,表表忠心,可不够。” 你的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她光滑细腻、因激动而微微发热的下颌肌肤,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般的无形压力,每个字都清晰凿入她耳中,“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掉刘蕃。他心怀愤懑,野心不小,对你未必没有怀疑,对你更从未心服,留着,始终是个隐患,是扎在肉里的一根刺。”

听到“刘蕃”这个名字从你口中吐出,奚可巧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狠厉与深入骨髓的厌恶。她对你早已不设心防,你知道她对刘蕃那点觊觎之心、屡次的暗中刁难与嘲讽,早已忍耐到了极限,杀心暗藏。但出乎你意料的是,她并未如寻常得到指令的棋子般立刻点头称是,露出跃跃欲试的杀意,反而微微蹙起了那精心描绘过的、如远山含黛的柳眉,艳丽的脸庞上露出了真正思索的神色,媚意稍敛。

她依旧保持着依偎在你怀中的姿势,仿佛贪恋你身上的温暖与气息,一只柔荑无意识地在你的青衫衣襟上画着圈,沉吟了足有数息时间,才抬起眼,试探着,用一种更柔、更缓、却条理清晰的声音轻声道:“主人……直接杀了刘蕃,固然干净利落,一了百了。但……奴婢刚刚接手云州事务,名义上是坤字坛的坛主,实则立足未稳,根基浅薄。刘蕃毕竟在【秋风会馆】经营多年,是太平道在云州生意的实际打理人之一,与马风、赵小河等人关系盘根错节,在总坛那边也有些微末人脉。他若突然暴毙,哪怕我们做得再天衣无缝,再像是意外或仇杀,也难保不会引人疑心。尤其是马风、赵小河那两个墙头草,他们对刘蕃未必有多少真情义,但兔死狐悲,说不定会借此机会生事,暗中向总坛申诉密报,攀咬奴婢排除异己,动摇奴婢这来之不易的位置。届时,恐怕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有负主人重托。”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你的脸色,见你深邃的眼眸中并无不悦,反而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嘉许的微光,她心中一定,胆子稍壮,继续娓娓道来,声音更柔,却思路分明:“依奴婢愚见,不如……想个更周全的法子,将他远远地支开。派他去执行一项看似紧要、关乎教中大事,实则凶险万分,或者注定徒劳无功、甚至可能惹上一身腥臊的任务。若他运气不佳,死在了外头,那是他时运不济,本领不济,与人无尤,教中也不好过多追究;若他福大命大,侥幸活着回来了,也必定是任务失败,损兵折将,灰头土脸,一无所获。届时,奴婢再以坛主之尊,或严词申斥,或‘宽宏大量’不予深究,既能借此树立威信,掌控局面,又能让他彻底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威望扫地。以后……再要寻个由头收拾他,或是让他‘自然’消失,也更名正言顺,不易惹人怀疑,不会损及主人您的布局与奴婢这枚棋子的用处。”

你听着她这有条不紊、权衡利弊的谋划,眼中的赞许之色渐渐浓了起来,不再掩饰。这个女人,果然没有让你失望。和曲香兰一样,这奚可巧能在太平道那等虎狼环伺、步步杀机的地方,从一个逃犯爬到独掌一方的渠帅,甚至如今登上坛主之位,靠的绝不仅仅是狠辣与用毒之术。她们都有着相当的心机与审时度势的能力,懂得在绝对的命令之下,寻找最稳妥、最不引火烧身、最能达成根本目的(巩固权位、消除威胁)的解决方式,而非一味莽撞执行。这才是合格的、有自主能力的“工具”与“棋子”。

你松开了勾着她下巴的手指,转而抚上她因激动与期待而微微发热、光滑如玉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与细腻触感,让你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聪明。” 你低语,声音不高,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如同主人夸奖一只完成了复杂指令的爱宠,“知道从我的命令里,提取出真正的意图——是除掉麻烦,巩固你的权位,掌控云州局面,而非单纯地杀一个人。太平道坐拥西南,却让你这样的‘人才’明珠蒙尘,甚至险些沦为弃子,只能说他们气数将尽,合该败亡。” 你的夸奖,仿佛带着魔力,让奚可巧的眼眸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脸颊的红晕更深,那不是胭脂的效果,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兴奋与激动,如同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奖赏与认可。

你揽着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带着她走了几步,来到那铺设着柔软锦褥的宽大床边,并未急着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就着相拥的姿势,双双坐在了床沿。让她靠在你怀里,继续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平静口吻,布置着接下来的步骤:

“就让他去黑水镇。” 你缓缓说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鬓边一丝不乱的发丝,“名义上是追查前任坎字坛坛主玄冥子失踪的线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查清真相。那里是栗墨渊的地盘。栗墨渊那女人,心狠手辣,野心勃勃,如今虽表面臣服太平道,年年纳贡,但以她的性子与栗家在那里数百年的经营,未必没有二心,只是隐藏得深。刘蕃此去,若栗墨渊当真心怀异志,以她天阶中品的修为,加上栗家在当地根深蒂固的势力,刘蕃带着几个人贸然闯入,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若栗墨渊暂时还算安分,没有异动,她为了掩盖玄冥子等人在她地盘附近失踪的真相(无论真相如何),也必定不会让刘蕃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会用各种手段敷衍、搪塞、甚至暗中使绊子,最后将刘蕃打发得空手而归,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你觉得,此计如何?”

奚可巧依偎在你怀中,听着你清晰冷静的分析,眼中异彩连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她显然觉得此计大妙!简直是一石数鸟的绝佳谋算!既能假栗墨渊这把“刀”杀人,无论成功与否,都能极大削弱刘蕃;又能借此试探黑水镇栗墨渊的真实态度与立场,为日后谋划埋下伏笔;还能让刘蕃无论生死都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彻底丧失与她抗衡的资本。这计策的狠辣、精准与对人心、局势的把握,让她从心底感到战栗与……崇拜。

她主动凑上来,带着馥郁的香气,在你唇角印下一个热情而讨好的吻,声音甜腻得仿佛能滴出蜜糖,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主人算无遗策,洞若观火!奴婢佩服得五体投地!此计甚妙,就这么办!奴婢今晚就以坤字坛坛主之名,召他前来,令他即刻挑选得力人手,前往黑水镇,追查玄冥子坛主下落,不得有误,务必查明真相!他若推诿,奴婢便以‘抗命不尊’、‘罔顾教中大事’的罪名压他!”

你被她这主动献上的、带着胭脂香气的吻撩拨,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合的脂粉与体香,怀中是温香软玉,也不再刻意忍耐。手臂微微用力,将她从床沿上打横抱起。她低低地惊呼一声,双臂却条件反射般更紧地环住了你的脖子,将脸埋在你颈侧,眼中媚意流转,几乎要化为春水涌出。

“很好。” 你将她轻轻放在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中央,俯身压下,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你与床榻之间狭小而私密的空间里。她身上那袭华贵沉重的绛紫色宫装,在锦被上铺开一片绚烂的云霞,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与锁骨肌肤胜雪,因激动而微微泛着粉色。繁复高耸的朝云近香髻有些松散,几缕乌黑的发丝挣脱了发簪的束缚,垂落在她潮红的脸颊与光洁的额边,更添几分慵懒撩人的风情。你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灼热而带着彼此气息的呼吸紧密交融在一起。

“不过,” 你的声音因升腾的欲望而变得有些低哑,却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冷静,继续布置着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环,“光是打发他去黑水镇,让他碰一鼻子灰,或是死在那里,还不够圆满,也达不到最佳的效果。”

奚可巧被你完全笼罩,感受着你身上传来的、不容抗拒的男性压迫感和浓烈到令人眩晕的气息,身体早已酥软如泥,眼神迷离,春情泛滥,却仍努力集中着逐渐涣散的神智,聆听你的话语。听到这里,她迷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悟的光芒,如同黑夜中划过的流星。

你继续道,指尖划过她敏感的锁骨,引起她一阵细微而愉悦的颤栗,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诱惑与冷酷:“你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派几个‘得力’的、最好是平日与他走得近、算是他心腹的弟子跟着他。记住,无论黑水镇那边情况如何,刘蕃本人,必须尽可能活着回来。而且,要全须全尾、最好只是受点不轻不重的伤,然后一无所获、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独自逃回来。”

奚可巧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宫装高高的领口被扯开些许,露出更诱人的沟壑。她听懂了你的意思,眼中那丝了悟化为彻底的明悟与一丝寒意——并非对你,而是对刘蕃结局的冰冷预判。

你俯身,贴近她的耳廓,气息灼热,一字一句,将最残酷的算计送入她耳中:“他活着回来,却寸功未立,反而损兵折将,连心腹弟子都护不住,只剩下自己孤身逃回。这在太平道内部,尤其是在那些看重实力与结果的同僚眼中,就是无能的耻辱!届时,他将在众人面前彻底颜面扫地,威信全无,连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而你,” 你的指尖顺着她的锁骨下滑,探入那华丽的衣襟边缘,“作为新任坛主,届时便可摆出‘宽宏大量’、‘体恤下属’、‘不计前嫌’的高姿态。甚至可以在冥河老鬼回来之后,稍加为他‘开脱’几句,言其虽然办事不力,但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念其多年苦劳’,请求从轻发落。如此一来,既能彰显你身为坛主的胸襟气度与御下之能,又能将他彻底踩在脚下,让他对你感恩戴德(哪怕是表面的),又欠下你一个‘人情’。从今往后,他在你面前,将永远抬不起头,只能仰你鼻息,苟延残喘。”

你微微停顿,欣赏着她眼中因你的话语而燃起的、混合了野心、冷酷与兴奋的火焰,继续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致命的安排:“等到他在众人眼中,已经是个彻底无用的废物,连冥河老鬼都对他失望透顶,不再关注之后。你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找个无人察觉的由头,在无人之处,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他。那时,谁会怀疑到你这位刚刚‘维护’过他的坛主头上呢?一个刚刚被坛主‘开脱’罪责、理应感恩戴德的失势渠帅,突然‘意外’身亡,或是‘旧伤复发’不治,或是‘心怀愧疚自尽’……岂不是合情合理,再自然不过了吗?”

奚可巧在你身下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钦佩与彻底的臣服。她不仅完全听懂了你这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的毒计,更看到了其中所蕴含的、为她个人铺就的、通往更高权位的阶梯——借此不仅能彻底除掉刘蕃这个碍眼的钉子,还能在教中上下面前,成功树立起自己“恩威并施”、“手段老辣”、“胸有丘壑”的强势坛主形象,进一步巩固权位,收拢人心。这比单纯杀一个刘蕃,价值高出何止十倍!

她扭动着如水蛇般的腰肢,主动迎合着你蓄势待发的身体,声音断断续续,因情动而沙哑,却带着一股狠绝的意味:“主人……英明……神武……奴婢……明白了……都明白了……今晚……奴婢就召集手下……以坛主令……派刘蕃去黑水镇……让他带上几个……他平日最‘倚重’的弟子……名义上是协助查案……实际上……哼……他若回不来……是他命该如此……若是回来了……也得像条狗一样……跪着……求我……帮他开脱罪责……以后……再慢慢炮制他……”

你不再多言,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语言。华丽的绛紫色宫装被层层剥落,如同褪去她精心伪装的、华丽而脆弱的外壳,露出其下更加真实、诱人、充满生命力的本质。绣着缠枝牡丹的昂贵云锦与光滑细腻的肌肤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引人遐思的窸窣声,逐渐与越发急促难耐的喘息、压抑的呻吟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首充满原始欲望与权力征服的私密乐章。那支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不知何时从松散的发髻中滑落,“叮”的一声轻响,砸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地面上,金流苏与珍珠散乱开来,在从窗棂透入的、斑驳跳跃的光影中,闪烁着冰冷而华丽的光泽。乌黑如瀑的长发彻底披散开来,铺满绣枕,衬得她脸颊潮红如醉,眼眸水润迷离,那刻意维持的端庄、艳丽与妩媚,此刻尽数化为最原始、最坦率的情动、臣服与索取。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终于停歇,房间内重新被一种极度静谧、却又弥漫着浓烈情欲气息的氛围所笼罩。激烈到令人窒息的声响平息,只剩下两道交织在一起、逐渐趋于平缓的呼吸声,以及彼此心脏沉重而有力的搏动,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奚可巧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与骨骼,瘫软在凌乱不堪的锦被之中,浑身香汗淋漓,仿佛刚从水中捞出,那身价值不菲的宫装早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胡乱堆在床脚。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她潮红未褪的脸颊、颈侧与汗湿的胸口,更添几分颓靡艳色。她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眼神迷蒙而涣散,看向你的目光痴缠而依赖,充满了彻底放纵与征服后的巨大满足感,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烙印在灵魂上的归属感。她哑着嗓子,声音因过度使用而干涩,却带着无比的顺从与讨好,低低地道:“主人……奴婢……会好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绝不会让您失望……”

你侧卧在她身边,一手随意地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带着事后的慵懒与占有,抚弄着她汗湿后愈发光滑细腻的肩颈线条与精致的锁骨。你的气息早已平复如深潭,神情疏淡,眼中却是一片洞悉一切的清明,不见丝毫情欲残留的迷乱。你低笑一声,声音带着纵欲后的微微沙哑,与一丝冰冷的到近乎残酷的玩味:“聪明。不过,记得,刘蕃必须‘活着’回来,哪怕只剩半条命,哪怕像条丧家之犬。咱们要的,不是他一死了之,图个痛快。咱们要的,是他身败名裂,在你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失去一切价值与尊严,活着比死更难受。这样,后面的事,才更好操作,也更……有趣。”

奚可巧在你指尖的抚弄下微微战栗,眼中满是彻底的崇拜与讨好的光芒。你的心思之缜密冷酷,手段之狠辣果决,布局之深远精妙,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敬畏,又因此而生出一种扭曲的兴奋与安全感。她知道,唯有紧紧跟随、彻底服从这样的主人,她才能爬得更高,走得更远,得到她渴望的一切——权力、力量、乃至……这令人战栗又沉迷的“宠爱”。她强撑着如同散架般酸软无力的身体,从你怀中艰难地坐起,开始摸索着散落在地上的、皱巴巴的衣物。

你拍了拍她挺翘圆润、此刻布满暧昧红痕的臀瓣,带着一丝惩戒与亲昵的意味,随即从容起身,开始整理自己丝毫未乱的青衫,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情事未曾发生。

“去吧,办好了,再来回报。” 你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疏离,如同主人吩咐完一件寻常差事。

奚可巧低低应了一声“是”,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混合着疲惫与渴望的光芒。她知道你所谓的“赏赐”是什么。那不仅仅是身体的欢愉,更是力量的赐予,是地位的确认,是她赖以生存和向上攀爬的根本。她不敢耽搁,迅速而勉强地穿好那身皱巴巴的宫装,对着角落里那面铜镜,勉强梳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的长发,草草整理了一下晕染的妆容。尽管眉梢眼角、脖颈胸前还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春情与痕迹,但她的眼神,已然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冷静,与一丝掩藏得很深的、属于“桃源宫主”的狠厉与果决。她深吸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与仪态,又变回了那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即将执掌一方权柄的太平道“准坛主”。她最后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然后摇曳着依旧有些酸软发飘、却刻意挺得笔直的腰肢,步履略显虚浮却坚定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情欲与权力气息的房间,去执行你那冷酷、周密而致命的命令。

你留在房间内,并未立刻离开。空气中浓郁的檀香、脂粉香与情事后的特殊气息混合在一起,有些窒闷。你走到那扇雕花窗棂前,伸手推开一道缝隙。午后的风带着微凉的秋意涌入,轻轻吹动着室内垂落的纱幔,也稍稍驱散了那暖腻甜腥的气息。你的目光投向窗外,【云苍会馆】精致的庭院景色映入眼帘,假山玲珑,池水清澈,几片早黄的梧桐叶悠然飘落。然而,你的神念,却早已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如同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蛛网,瞬间跨越了数百里之遥的空间阻隔,精准地“触摸”到了那片位于滇黔交界、群山环绕、雾气终年不散的土地——黑水镇。

通过那至高无上、近乎规则的【神之权柄】,一道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神念指令,如同穿越虚空的闪电,直接烙印在了黑水镇实际统治者、栗家家主、人称“如玉夫人”的栗墨渊的神魂最深处:

“刘蕃一行,不日将抵黑水镇,查问玄冥子失踪之事。不必动他,任其查探。待其离开黑水镇,临近鸣州地界时,设伏,杀其随行弟子,留刘蕃一命,放其狼狈逃回。做得干净些,莫留痕迹。”

指令简短,却蕴含着绝对的意志与精准的要求。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只有必须执行的结果。

几乎是你的神念传出的瞬息之间,远在数百里外、黑水镇那栋最为森严堡垒深处的栗墨渊,便清晰地接收到了这道指令。你能“感知”到,那道属于她的、强大而阴柔的神魂波动,在指令烙印的瞬间,产生了极其剧烈的震颤与悸动,那并非抗拒,而是源于灵魂本能的敬畏与恐惧。随即,一道恭敬、顺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栗的神念波动,沿着无形的联系,反馈了回来,清晰无比地响彻在你的意识之海:

“殿下放心,奴家遵命。必定办得干净利落,不留首尾。”

你缓缓收回那弥天极地的神念,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窗外的风吹动你的发丝,你负手而立,目光幽深,看向南方,那里是黑水镇的方向,也是刘蕃即将踏上的……不归路的起点。

接下来的半天,你并未再去【云苍会馆】奚可巧那里。而是如同寻常一样,留在了云州城内的新生居供销社。这里,如今已不仅仅是生意红火的商铺,更是你隐藏在西南最繁华市井中的、最安全的据点与神经中枢。明面上,它是新奇货物的集散地,是各方势力交汇的舞台;暗地里,它则如同潜藏于平静海面下的巨型冰山,是你掌控云州、遥控滇黔、布局天下的棋盘指挥部。

后院特意为你预留、并且经过巧妙布置的静室,清雅而舒适。墙壁厚实,门窗紧闭时,外间的喧嚣便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你靠在一张铺着柔软鹅绒垫子的紫檀木躺椅上,闭目养神,看似小憩,实则脑中思绪如电,将各方信息汇总、分析、推演。

不久前从蒙州传回的消息,“山神洗浴中心”主体工程已然完工,最后两条关键的泵水管线也已经铺设完毕,试运行良好。这意味着那个耗资巨大、凝聚了包括你在内,朝廷、各大门派无数心血的庞大项目,终于可以开始发挥其预设的部分功能了。而你的“皇帝老婆”姬凝霜,并未在那荒僻的蒙州哀牢山多做停留,工程一竣,她便立刻带着随行的各派宗主代表、以及护卫的京营精锐,沿着赤河水路顺流而下,入海后走海路返回京城了。来去如风,果决利落,正是她一贯的风格。

值得注意的是,她并未勉强你身边“收用”的这些姬妾——幻月姬、秦晚晴,以及改头换面、忠心已变的曲香兰——随圣驾一同回京。这其中的意味,你自然清楚。既是对你某种程度的“纵容”与“信任”,也是将这些“麻烦”或“助力”留给你,让你在西南行事更为方便。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或许只有她自己知晓。

正因如此,云州供销社的实际负责人,那位“峨眉一枝花”白月秋,才能如此“恰巧”地在这个时间点,带着幻月姬、秦晚晴、曲香兰一行人,顺利回到了云州,回到了这间供销社。她的回归,让你彻底从那些琐碎的店铺经营与人情往来中解脱出来,甚至无需再以“杨掌柜”的身份抛头露面。你可以完全隐于幕后,藏身于这后院静室与三楼那间更为私密的卧室之中,如同一位隐于九重宫阙深处的帝王,只需通过无形的丝线,便能从容不迫地遥控着云州、乃至整个西南地区的风云变幻。

静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又轻轻合上。一道袅娜的身影,端着一个小小的紫砂茶盏,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是曲香兰。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雅致的水绿色绣缠枝莲纹襦裙,外罩同色比甲,身姿纤细婀娜,步履轻盈得如同猫儿,落地无声。走到你身边,她并未出声打扰,只是将手中那盏刚沏好、温度恰好的香茗,轻轻放在你手边触手可及的小几上,动作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响。然后,她便极其自然地、姿态恭顺地跪坐在一旁铺着的柔软蒲团上,拿起一把素面团扇,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为你扇着风,带来阵阵带着她身上淡淡体香的、舒适凉爽的微风。

她的动作娴静、温柔、低眉顺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与外界那个曾经令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尸香仙子”形象,简直判若云泥。只有在她偶尔抬眸,飞快地瞥你一眼时,那双妩媚的眼眸中瞬间流淌出的、浓得化不开的痴迷、眷恋与彻底的顺从,才泄露出她内心最真实、也最不设防的情感。那是一种经过彻底摧毁、重塑、打上烙印后,产生的本能归属与崇拜。

而幻月姬,你的另一位“杨夫人”,她的性子似乎更喜清静,或者说,更专注于自身“道”的修行。除了每日入夜后,会准时来到你的卧室,履行“陪床”的职责(对你而言,那更多是一种特殊形式的“修炼”与“掌控”),其余时间,她几乎从不在这热闹喧嚣的供销社内多作停留。她更喜欢在云州城郊,寻一处山水清幽、人迹罕至之地,静静打坐,体悟、精进她那玄奥莫测的【神·大道至简神功】。对她而言,尘世的喧嚣与权谋,或许远不如追寻那“大道至简”的真理来得重要。当然,这并不妨碍她是你手中一枚极其重要、也极其强大的棋子。

秦晚晴则在外间,低声而清晰地指挥着几个伙计清点新到的一批货物,核对复杂的账目。她的声音清脆利落,条理分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干练与魄力,将偌大一个供销社的日常运营打理得井井有条,纹丝不乱。偶尔有伙计拿着难以决断的事情进来请示,她总能迅速抓住关键,给出最妥当、最符合利益的处理意见,俨然已是白月秋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将供销社内部管理得铁桶一般。她的存在,让白月秋能腾出更多精力,处理对外联络、打通关节、以及……执行你暗中布置的一些特殊任务。

你知道,被你赋予了“重任”与“厚望”的奚可巧,动作向来不慢。根据她事后(通过每日夜间那隐秘而固定的“幽会”与“汇报”)传来的信息,一切正如你所料,也正如她所承诺的那般,迅速而“完美”地推进着。

就在你与她在那间弥漫着暖香与欲望的房间里定下计策的当天夜里,她便以新任坤字坛坛主的身份,派心腹手持她的令牌,前往【秋风会馆】,紧急召见了刘蕃。

根据奚可巧略带得意与嘲讽的复述,刘蕃初时听闻要他前往凶名昭着、连太平道内部也需谨慎对待的黑水镇,去调查前任坎字坛坛主玄冥子那扑朔迷离的失踪案时,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阵青白交错。他显然立刻就意识到,这绝非什么美差,而是奚可巧这个“贱人”在借机排挤、打压他,甚至是想将他推入火坑,借刀杀人!他心中怒火滔天,几乎要当场发作。

然而,奚可巧的“演技”早已今非昔比。她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着华服,头戴象征权柄的发饰,脸上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忧心教中大事”的沉重与“倚重老成”的恳切。一番话语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先是搬出“大义”与“上命”——“此乃冥河天师临行之前,特意叮嘱之要务,关乎我教在西南根基稳固,玄冥子坛主下落不明,总坛已是多次追问,天师心中焦虑,刘师兄难道忍心见天师为此忧心?”

接着是“戴高帽”与“示以重任”——“黑水镇情况复杂,栗墨渊非是易与之辈。此等重任,非刘师兄这等老成持重、经验丰富、处事圆融之人不能胜任。教中在云州,能担此重任者,除了刘师兄,妾身实在想不出第二人选。此事关乎重大,唯有刘师兄出马,妾身才能稍稍安心,对天师、对总坛也算有个交代。”

然后是不着痕迹的“威胁”与“提醒”——“刘师兄在教中多年,当知教规森严,令出如山。此乃坛主之令,亦是天师之意。若此事拖延不办,或是出了差池,惹得天师震怒,总坛怪罪下来,恐怕……你我皆担待不起。刘师兄是明白人,当知其中利害。”

最后,是“安抚”与“利诱”——她当场取出一只精致的玉瓶,推到刘蕃面前,语气缓和:“此乃妾身秘制的一瓶‘三阳保命丹’,于疗伤、解毒、提振元气颇有奇效。此去黑水镇,山高路远,凶险难测,刘师兄带上,以防万一。若师兄能查明玄冥子坛主下落,或是探得有用线索,便是大功一件。届时,妾身必在天师与总坛面前,为师兄请功!”

一番话下来,有“大义”压顶,有“重任”相托,有“威胁”暗藏,有“厚利”相诱。刘蕃纵然心中将她骂了千百遍,将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被这女人算计了,要去啃一块最硬的骨头,甚至可能送掉性命,却也找不到任何光明正大的理由推脱。抗命不尊?奚可巧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坛主,有冥河天师默许(至少表面如此),这个罪名他担不起。更何况,对方还拿出了“天师之意”这面大旗。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咬着牙,黑着脸,躬身领命,接过了那瓶或许真有点用处、但此刻更像是一种讽刺的丹药。

他连夜回到自己的小院,点选了四名平素还算得用、也颇得他信任的心腹弟子。这四人武功不算顶尖,但办事机灵,对他也算忠心。刘蕃心中或许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觉得黑水镇虽险,但自己小心谨慎,凭借多年经验,未必不能周旋,甚至可能真查出点什么,反过来将奚可巧一军。当然,更深层的,是不得不去的无奈与愤懑。

次日一早,天光未亮,刘蕃便带着这四名弟子,怀着满腹的怨气、不安与一丝渺茫的希望,悄然离开了云州,向着那位于滇黔交界、群山环抱、终年雾气弥漫、充满无数诡异传说的黑水镇而去。那里,等待他的,将是你与栗墨渊早已为他安排好的“欢迎仪式”。

而奚可巧,则在刘蕃离开之后,立刻以“新任坛主,需坐镇中枢,统筹各方,稳定云州局面”为由,名正言顺、雷厉风行地接管了【秋风会馆】和【云霞旧居】的一切日常事务与人员调配。她召见粟文康等留守头目,发号施令,查验账目,听取汇报,将一干人指挥得团团转,迅速而有效地确立了自己不容置疑的权威。粟文康等人本就是墙头草,见刘蕃被“委以重任”支开,马风、赵小河又随天师出行,眼前这位新任坛主不仅美貌狠辣,背后似乎还有冥河天师的支持(他们如此认为),自然不敢有丝毫违逆,唯唯诺诺,极尽恭顺之能事。

奚可巧很享受这种感觉。手握权柄,生杀予夺,众人敬畏。但她心底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清醒,知道这一切来自何处,又将归于何人掌控。她每日依旧会精心打扮,却不再是为了取悦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为了维持“坛主”的威仪。她处理事务越发干练果决,心中却无时无刻不盘算着如何更好地完成你交代的任务,如何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权位,以换取你更多的“青睐”与“赏赐”。

这一切的进行,都在你那双隐于最高处、平静无波、却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之下,如同精密钟表内的齿轮,按照你预设的轨道,有条不紊地咬合、转动。你知道,刘蕃此行,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云州乃至西南太平道势力格局重新洗牌的重要一步。而你这执棋之手,已然落下了关键一子。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等待黑水镇那边的“回响”,等待各方势力的进一步反应,然后,再从容落下后续的棋子,将这盘大棋,一步步导向你早已谋划好的终局。

风,已然起于青萍之末。

而这云州城,这西南之地,不过是你宏大棋局中,一片波澜渐起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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