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缕靠在一段残破的水泥柱上，目光几次掠过海瑟音的背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柯缕深吸了一口带着尘霾与腐朽气息的空气。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要和海瑟音讲清楚，她之前真的没有那个意思，玩笑什么的……就当她嘴贱吧。
柯缕直起身，没有走向作为警戒前沿的海瑟音，而是足够清晰的音量对着她的背影开口：
“海瑟音。”
闻言，海瑟音的肩膀明显颤动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回头，警戒的姿态也没有丝毫改变。
换作以前，海瑟音肯定在柯缕还没开口的时候就转过身来了。
明显的转变却没有影响柯缕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之前在房间里，我说的那句话……‘如果让你杀了我’……”
话到此处，柯缕看到海瑟音按着剑柄的手指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色。
“其实……那不完全是在开玩笑，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柯缕的语气很平静，至少在她自己听起来是这样的。
“至少，不完全是。”
在来古士点破创世涡心，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的那一刻，柯缕的确……看到了那条路。
一条看起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符合某种‘英雄叙事’逻辑的路。
用一个人的命，换整个世界的安全，是不是听起来很划算？
柯缕自嘲扯了扯嘴角，却没有丝毫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那或许就是答案。”
柯缕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糟糕透顶，但似乎无可辩驳的答案，所以那句话，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
如果刚刚的话是她作为海瑟音的小陛下，那接下来的话她的立场只是她自己，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女“柯缕”。
“我在害怕。”
柯缕很坦然地承认了，作为一个人，害怕死亡是天性，尽管这世界上有不少人能够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可这种事大概不会发生在一个只是经过三次国运战争的少女身上。
当然，这是要抛开刻律德菈转世的这层身份，柯缕自己还是很惜命的。
但至少在那个时候，柯缕害怕的其实不完全的是死亡，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杀了我”那句话之后……她心里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海瑟音。
“我害怕的，不只是死亡本身。”
海瑟音的身体似乎僵住了。
柯缕的目光落在海瑟音紧绷的背上，
“我害怕的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你会怎么做？我害怕你把那句话当真，更害怕……你真的会动手。”
她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声音更轻，却更重地敲击在寂静中：
“我最害怕的，是如果你动手之后……你该怎么办？海瑟音，我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那个画面。”
会是什么画面呢？
大概率会比刻律德菈那时候好一点吧……
“……”
一直如同冰雕般凝固的海瑟音，终于有了反应。
她一点一点地转过身，眼眸对上了柯缕的视线。
那里面没有柯缕预想中的愤怒或指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后怕。
其实，柯缕宁愿海瑟音骂骂她，都比现在要好。
“小陛下……我不想再……”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地看着柯缕。
“我知道。”
柯缕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坦诚，
“所以，我这不来给你道歉了吗。”
的确，求死不是海瑟音应该背负的选择，柯缕自己也不该用那种方式……去思考所谓的‘解决方案’。
那是对海瑟音的不公，也是对她自己，对所有人的不信任。
柯缕再次上前一步，这一次，她伸出手没有去握海瑟音紧攥剑柄的手，而是轻轻覆上了她冰冷的手背。
触感冰凉，却能感受到其下皮肤的颤抖。
“我保证，”
柯缕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会再有了。”
不会再有那种选择，更不会再把那种选择丢给海瑟音。
她们现在要找的，是第三条路。
一条不用牺牲任何人，一条……所有人一起走下去的路。”
海瑟音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歉意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温度并不高，却像暖流一般，冲垮了她心中那堵用自责和后怕筑起的高墙。
紧绷如弓弦的肩线，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残留着苍白，但那种空洞的的僵硬感却消失了。
冰紫色的眼眸重新聚焦，深深地映出柯缕的身影，如同冰封的湖面下重新开始流动的活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反手握了一下柯缕的手，然后迅速松开，点了点头重新恢复了警戒姿态。
但这一次，她的背脊不再显得孤峭，沉默也不再压抑。
背过身去之后，竟然还罕见地嘴角上扬。
一旁的白厄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了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破损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掠过感慨。
他有翁法罗斯无数次轮回的记忆，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因为拒绝沟通而走向分崩离析的同伴或……更复杂的关系。
眼前这种坦率的承认错误、脆弱下的信任、以及共同寻找出路的承诺，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却又隐隐触动心弦的景象。
白厄脸上的裂痕在灰暗天光下微微发亮，那不再仅仅是伤痕，更像是一种见证的印记。
他默默地转回头，继续感知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装作一副刚刚完全没看见的模样。
但他的心中似乎却已经下定决心，为了守护这样的羁绊，他亦可倾尽此身残存的力量，
短暂的通讯确认光点在柯缕随身携带的加密设备上亮起又熄灭，代表着后方已收到安全抵达信号。
柯缕最后看了一眼海瑟音，后者也正好回望，眼神交汇，无需多言。
“走吧。”
柯缕率先迈开步伐，走向废墟深处国会大厦的方向。
……
小剧场（ooc致歉）
海瑟音：烈阳爵，刚刚你都看到了？
白厄(-@y@)：看到了什么？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柯缕(?-_?)??：哦？是吗？其实看到了也没关系的。
白厄(?˙▽˙?)：……好吧，其实我看到了。
海瑟音Σ(?Д?)：（拔剑）
柯缕m9(｀д′)!!!!：海瑟音，此子断不可留！
白厄(ー_ー)!!：！！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