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开始撤退。刑天被林雪扶着，慢慢走下山坡。路过战场时，他看到满地的尸体，有小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他停下脚步，向牺牲的战友们敬了个礼。
林雪也停下，跟着敬礼。
夕阳的余晖洒在战场上，给那些年轻的面孔镀上一层金色。他们永远留在了这里，但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根据地的安全，换来了更多人的生存。
“走吧。”刑天说。
林雪点点头，扶着他继续走。
回根据地的路上，战士们都很沉默。胜利的喜悦被牺牲的悲痛冲淡了，每个人都在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但刑天知道，这就是战争。打仗就会死人，牺牲是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他们能做的，就是继续战斗，直到胜利那天。
回到根据地时，已是深夜。
林雪扶着刑天回到小屋，给他打水洗脸洗脚。刑天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只是看着她忙来忙去。
“躺下。”林雪说，“我给你揉揉。”
刑天躺下，林雪坐在床边，轻轻给他按摩。她的手很软，力道恰到好处，按得他浑身舒坦。
“林雪。”刑天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林雪笑了：“谢什么？我是你妻子，照顾你是应该的。”
刑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是幸福，是温暖，是一种想要守护一辈子的冲动。
“等战争结束了，”他说，“我们真的去北平开诊所。我当你的助手，你给人看病。咱们生一堆孩子，让他们在和平的环境里长大。”
林雪点点头：“好。咱们说定了。”
刑天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很快，他就睡着了。
林雪看着他熟睡的脸，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的脸上又多了一道伤口，是今天战斗时被弹片划的。还有左臂的伤，虽然包扎了，但肯定很疼。
但她知道，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打赢仗，是保护根据地，是让更多人活下去。
“傻瓜。”她轻声说，眼里有泪光闪动。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个小小的根据地上。经历了残酷的战斗，它依然挺立。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无论遭受多大的苦难，都会挺直脊梁，继续战斗。
战争还在继续，但生活也在继续。
明天，他们还要继续战斗。
但今晚，他们在一起。
……
清晨的雾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反扫荡胜利后的第三天，根据地里依然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气息。伤员们在医疗队院子里晒太阳，战士们擦枪的擦枪、训练的训练，乡亲们开始往地里补种被毁的庄稼。一切都在慢慢恢复。
但刑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情报站传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让人揪心——小鬼子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芜湖、南京、合肥，三个方向的小鬼子都在调兵。这次不是两个大队，是一个联队，加上伪军两个团，总兵力超过五千。还有飞机，还有坦克。
五千对五百，十比一。
刑天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份情报，眉头紧锁。林雪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愁上了。”她把粥递给他，“先吃饭。”
刑天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香，是林雪用缴获的小鬼子大米熬的，里面还放了点白糖。但他尝不出味道，满脑子都是那五千敌军。
“还在想怎么打？”林雪问。
“嗯。”刑天说，“这次不比上次。上次是三个方向分进合击，咱们能各个击破。这次是铁壁合围，梳篦战术。小鬼子要把根据地整个犁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林雪轻声说：“能打赢吗？”
刑天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着她，林雪的眼睛里有担忧，但没有恐惧。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就不是那个刚来根据地时看到血都会发抖的年轻医生了。
“能。”刑天说，“但会很惨烈。”
林雪靠在他肩上：“不管多惨烈，我陪着你。”
刑天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九号跑过来，脸色凝重：“队长，团长让你马上去开会。情报站又送来新消息——小鬼子提前行动了，先头部队已经出了芜湖，预计明天下午就能到根据地外围。”
刑天站起身，把碗递给林雪：“等我回来。”
林雪点点头：“小心。”
刑天匆匆离去。林雪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低头收拾碗筷。她的手很稳，但碗里的粥，她一口都没喝。
祠堂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墙上挂着的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小鬼子的进军路线。三个方向，六条路，像六只伸向根据地的魔爪。
“情况比预想的还糟。”李云峰的声音沙哑，“小鬼子这次下了血本。第116师团的一个联队，配属了山炮大队、坦克中队，还有飞机协同。伪军两个团负责外围清剿，不让咱们突围。”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地图，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红点。
“团长，咱们怎么办？”有人问。
李云峰看向刑天：“刑天，你说。”
刑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仔细查看敌我态势。他在飞快地筹划着，把所有的可能性过了一遍又一遍。硬拼，必死无疑。撤退，乡亲们来不及转移。投降，那是做梦。只有一条路——打，还是得巧打。
“咱们得把小鬼子放进来。”刑天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谋划。
“放进来？”有人惊呼，“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是引狼入室，但也是关门打狗。”刑天指着地图说道，“小鬼子兵力多，但进了山就施展不开。咱们可以利用地形，把它们的队伍拉长、拉散，然后分段吃掉。”
“能行吗？五千多鬼子，就算拉散了，也是一大坨。”
“所以得先打掉小鬼子的指挥系统。”刑天说，“小鬼子的联队指挥部肯定在后边，有重兵保护。但只要咱们能找到它、打掉它，小鬼子就会乱。一乱，咱们就有机会了。”
“怎么找？怎么打？”李云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