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如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尽管眉头依然紧锁。
“命暂时保住了。但骨折需要尽快送去医院处理,脚趾冻伤很严重,冻伤也可能有后遗症,还有脑部……得看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艾力克默默听着,目光从林海宁脸上移到炉火旁那只渐渐恢复生机、发出细微咩叫的小羊身上,又移回林海宁脸上,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后怕,是庆幸,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沉重的敬重。
这个文弱的姑娘,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坚韧和那份责任心,深深震撼了他。
几人一直守在林海宁身边,密切关注着她的情况。
江岷也来询问了林海宁的情况,只是如今过年期间,农场暂时没有车辆去师部。但此事人命关天,江岷说会尽快联系师部医院。
第二天,林海宁是在农场卫生所温暖的炉火边醒来的。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顾清如关切的脸,接着,她转过头,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眼神里满是疲惫的艾力克。
“清如,艾力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艾力克立刻站起身,递给她一杯热水,低声说:“醒了。感觉怎么样?”
“谢谢……谢谢你们。”林海宁的目光在艾力克和顾清如之间移动,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对艾力克的救命之恩。
她刚恢复意识,身体还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顾清如轻轻按回了枕头上。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腿还固定着呢。”艾力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语调依旧平淡,但林海宁能听出其中的关切。她隐约记得自己昏迷之时,有一个类似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叫着她,让她不要睡过去。
“羊……那只羊怎么样了?”林海宁立刻想起自己受伤的缘由,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羊也找到了,一起带回来了,现在在场部的暖棚里,没事了。”艾力克回答。
“那就好。” 林海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总算羊没丢,完成了任务。
顾清如见她神色稍缓,温和地开口:“海宁,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我们都担心坏了。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林海宁点点头,感觉头还有些发沉,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感觉还好,就是头还有点疼。”
顾清如松了口气,随即安排道:“你醒了就好。场里已经联系了师部医院,会安排车送你去做个全面的检查,你的左腿骨折了,也需要专业的医治。你先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说完,顾清如准备离开病房,林海宁却阻止了她。
“等等,我有些事想和你说,若是去了师部医院,就来不及了。”
“其实,我去找羊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羊圈的栅栏……切口很整齐,不像野兽撞坏的,倒像是……像是用锯子或者什么利刃,刻意弄的。”
“还有……就在前几天,在山上,我碰到韩爱民了。”
“韩爱民?”
“嗯,他说是去打柴,但是……但是那片山坡光秃秃的,连个像样的灌木丛都没有,有什么柴可打?我看见他去的方向,分明是……是上游河岸的方向。还有他说话的样子,很像是在掩藏什么。”
“当时我没多想,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可没几天,羊圈就被人破坏,羊丢了,我也差点丢了命。艾力克为了救我,差点把命也搭上。这么多巧合接连发生,我总觉得……像是背后有一只黑手在故意推动。”
顾清如的表情变了,沉声问道,“你是说,你怀疑,羊圈栅栏是韩爱民破坏的?”
林海宁迟疑了一下,看着顾清如和艾力克严肃的脸庞,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可能……可能想多了,但是这么多巧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我怀疑,会不会是他外出有什么秘密的事情不想让人知道,被我撞见了,所以才……”
话音落下,卫生所病房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与炉火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清如的脸上,温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深思。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韩爱民,但那个男人在农场里伪装得太好了,勤劳、寡言,对谁都笑脸相迎,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可现在,林海宁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把怀疑的锁。
林海宁这个姑娘顾清如是了解的,心思缜密,胆大心细,当初能从十一连逃离,还能利用看守所的规则反杀吴富德,她不是一个会凭空臆断的人。她的怀疑,背后一定有她的观察和逻辑。
韩爱民……他朝着上游河岸,是要去干什么?那里有什么?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顾清如喃喃自语,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心里。不再是怀疑,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她,韩爱民的行动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足以威胁整个农场安宁的秘密。
这件事,一定要搞清楚!
“林海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
顾清如环顾了一下狭小的病房,确认只有林海宁和艾力克两个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而决绝:
“这件事,暂时就我们三个人知道。我会立刻着手调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不能打草惊蛇。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交给我。”
林海宁点点头,“艾力克,我这里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艾力克的目光落在林海宁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韩爱民敢为了一个秘密,差点要了你的命,这说明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你现在身体虚弱,又是他最想除掉的目标,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绝不放心。”
林海宁看着艾力克沉默而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之前的恐惧和不安,似乎都被这股力量驱散了……